第三章 有一种学问叫闲扯

学问看不见但很重要

娄老师研究了一辈子理学,满腹经纶,门人广博,培训班开了一茬又一茬,经常传道授业解惑,但娄老师发现求教的学生们,真想做学问的不多,应付考试的不少。所以少年王阳明的到来令娄老师极为兴奋。他被眼前这个帅得不是很明显,但很出众的小伙子深深地吸引了。难能可贵的是王阳明知识面很宽,懂得非常多,提出的问题极为尖锐,往往能切中问题的要害,有种不世出大师之风范。娄老师把跟岁数成正比的学问,一一与王阳明讲授。

广告:个人专属 VPN,独立 IP,流量大,速度快,连接稳定,多机房切换,每月最低仅 5 美元

娄老师虽是理学家,但他的学术观点略跑偏,师兄胡居仁曾讥笑其学近似陆九渊。娄老师治学严谨,个人道德修养也很高,以“收心、放心”为居敬修养之法门,以“何思何虑勿助勿忘”道德修养为要旨,简言之,仪表庄重,内心坦荡。娄老师对穿衣打扮特别考究,早上起来,梳洗打扮后,先拜家祠,然后接受家人及学生们的请安。搞得内外肃然,培训班气氛跟屠宰场似的。但凡有客人来了,娄老师不管多忙,不管客人多急,他都得整饬襟裾打扮得有板有眼的,再去接见客人。对于学问,他旗帜鲜明,喜欢的往死里推崇,讨厌的往死里批判。黄宗羲《明儒学案》说:“姚江之学(阳明心学),先生(娄谅)为发端也。”作为王阳明开导蒙昧使之明理的启蒙,娄老师绝对够格。

娄谅是王阳明的思想启蒙老师,军事启蒙老师是他在老家复习科举时一个叫许璋的人,教他骑射,正是王阳明这项技术,后来救了南昌城数万民众。

书归正传,单说娄谅。娄老师先谈了一下儒家学术热点话题——格物致知。把他多年研究的朱学关于“格物”的解释,通过自己的理解,用两人都能听明白的普通话给王阳明上了一课。细心的老师在讲课时,会留意学生的一举一动,以此判断学生是否对其所讲的内容感兴趣。他发现王阳明兴趣点不在这上面。而王阳明的问题又非常认真,不像开玩笑。娄老师心里揣摩着王同学,这小子对朱学格物都不感兴趣,难道他有做圣贤之志乎?想及此处,娄老师猛然一震,若王同学真有此心,只能用老夫压箱底的本领了。

娄老师轻咳了一声,以此吸引王同学的注意力,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圣人必可学而至。”他的观点是说,没什么难的,圣人可以学到,做到。

此言一出,东张西望的王阳明果然来了兴致,急忙问道:“如何学到做到?”

娄老师暗自嘿嘿一笑,教了这么多年学,还搞不定你个毛头小子。话题又绕了回来,很简单,两个字——格物!

王阳明回过神儿,这不是刚才谈论的话题吗?原来“圣人必可学而至”,刚才没注意听,这会儿又不能让娄老师再讲一遍。王阳明面色茫然,懵懵懂懂。

娄老师见把他引上道了,继而举例说明:“你看我与我先师康斋先生,躬身细务,皆以格物成名。天文地理,无所不知,连你此刻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这就是‘格物’的功夫。”

王阳明微微颔首,有所顿悟。做圣贤,有这想法是好的,但那不是一句空话,单凭思维遨游远不够,需要脚踏实地,格物穷理,获得更多知识,并且身体力行踏踏实实地走。知识就是力量,诚然光有知识不去使用,等于白给;没有知识瞎去行动,等于白费。两者相互依存,不可分割。

王阳明早年就已确立要成为圣贤的人生方向,如今娄老师给他讲的这堂课,使之找到了成为圣贤的可能和方法。这堂课没白学,虽然只有短短的七个字,对于王阳明来说足够了。娄老师的教导将他内心做圣贤的小火苗点着了,接下来的人生里,他将用星星之火,燃烧中国思想界的夜空。王阳明虽做不了二代状元,但他能做思想的祖宗。

思想一变,人的性情也会变,变得非常明显。回到余姚老家,王阳明变了,往昔那个嘻嘻哈哈调皮捣蛋让家人不放心的孩子消失了,他更像一个成年人。受到娄老师的影响,王阳明一天到晚“格物”,冥思苦想,格来格去,也没弄出个所以然。看来“格物”还真是一件技术活,没两下子“格”不出来学问。正当王阳明做着“格物”功课时,爷爷竹轩翁王天叙去世了。

竹轩翁对王阳明的思想影响力微乎其微,几乎没有影响,但王阳明的童蒙学识,大部分来自他。生活中,竹轩翁潜移默化地把学识教给孙子,这种教育是无私的也是高明的。他从未板着脸让孙子背书,爱之不及,何来严肃。竹轩翁有一套方法,因人施教,小孙子天性好动,教只能游戏中求得。每次王华收拾王阳明的时候都是他站出来,甘做孙子的挡箭牌。竹轩翁的任务完成了,他能教的东西,不知不觉地教给了王阳明。他相信,天赋异禀的小孙子将来的成就一定超过那个性格严肃的状元儿子。

按照祖制古礼,父母死后,子女须守丧三年,其间不得婚嫁,不得张灯结彩,不得行吉庆之典,以示哀思。如果朝廷官员的父母亲死去,无论此人官居何职,从得知噩耗那天起,必须回到祖籍守制二十七个月,是为丁忧。明朝规定丁忧(离职)的时间为三年,守丧期满,朝廷召回起复。这是对文官的说法,武官丁忧不离职,时间一百天为限。如果国家离不开某官员,没了他就天崩地裂了,朝廷可以强行招丁忧期间的官员回来工作,称为“夺情”。明代文官夺情起复的主要是阁臣、尚书、侍郎等一些帝国重臣,给他们找个不愿因丁忧而远离政治中心的借口,譬如张居正。

王华回到了老家余姚,受到家乡父老的热烈欢迎。一个地方出大学生容易,出个状元不太容易。王华丁忧对家乡的学子们来说是件好事,有什么不懂的,有什么困惑的,可以向状元请教。王华乐意教人,久而久之,丁忧期间无所事事的日子变得充实起来。再一看儿子王阳明老大不小了,成了家,也该到立业的时候了。王家世代读书,何况王华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王阳明将来必然要学而优则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