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不分先后,官员不分长幼

王阳明没跑,他是接到了组织上的指示称福州军人哗变,命他前去处理。

六月九日,处理完毕,老王带着学生及龙光等官员坐着船沿着赣江慢慢悠悠地出赣州府、过吉安府、经临江府、进入南昌府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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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中午到达丰城,距离南昌直线距离仅有六十公里。

丰城知县顾等候多时了,见到王阳明官船大呼小叫:“王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我在这儿,喊什么?”王阳明身着官服站在船头冷冷地盯着他。

船靠岸后,顾行礼,见王阳明镇定自若,惊慌的心情略有平复:“禀报王大人,宁王造反了,孙燧、许逵为国捐躯。宁王率领十万精兵,直奔南直隶而去。”

王阳明盯着顾的眼睛说:“宁王反情京师已知久矣,几日之内大兵将至。你自去安抚百姓,管好你自己的地盘,本院即日率兵前去平叛。”

顾见王大人成竹在胸,心里踏实多了,诺诺地去了。

见顾走远,老王大叫一声:“调转船头,火速赶往吉安府。”

兵部尚书王琼把他安排在这里防的就是宁王有变,如今来了,没啥好商量的,准备开战吧!孙燧、许逵,还有更多为国捐躯的人,王阳明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老王对众人说:“听到顾知县说什么了吗?”

“没听见。”

“宁王聚众十万人,造反了。”

“啥?!”龙光惊得目瞪口呆,良久才问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本院即日率兵前去平叛。”

“那就好!”

龙光由吉安知府伍文定推荐给老王,干掉了池仲容,为人忠厚老实,没那么多花架子,总想着为国出力。上一次剿匪成功升了官,待遇优厚。这次又碰到立功的机会了,按捺不住摩拳擦掌:“王大人,敢问我们手里有多少兵马?”

“一个都没有!”

龙光没听错,老王说得很认真,他没有撒谎,的确一个都没有。

龙光崩溃了,手里没有兵拿什么去平叛,据他所知老王还不会撒豆成兵的伎俩。就在这时,天气突变,起风了,来的时候顺风顺水,现在逆流而上。众人齐刷刷地盯住王阳明,现在如何是好?

王阳明喝道:“开香堂!”临时决定,香堂做得相对简单,弄个桌子,放个香炉。老王焚香三炷,望着北面而拜,“皇天若眷佑生灵,请让我王守仁力挽狂澜于既倒。现在,赶紧刮顺风。如果天心助逆,生灵涂炭,就让我王守仁第一个跳江淹死。”说也奇怪,老王焚香祭拜过后,风向居然变成了顺风。官船犹如离弦之箭,火速赶往吉安府。

夜色降临,老王突然想起个事儿,命令道:“所有人脱下官服。”

众人都想问为什么。

老王大叫一声:“宁王的杀手追上来了,就在后面。”

众人慌忙脱掉衣裤,他们不清楚为何,但王先生吩咐一定有他的道理。老王等人换上民服拿着笔墨纸砚,换乘小渔船,连躲带藏,经过四昼夜终于到了吉安府。

老王预料得没错,朱宸濠的确派出了杀手追杀。朱宸濠仓促起事并没有忘记老王,南赣巡抚是什么人?到那儿两年工夫,三下五除二,剿匪成功,解决了当地二三十年匪患问题。由此可见,王阳明绝非普通人,不单有学问,还有手腕。后方放着王阳明,朱宸濠放心不下。苍天尚保,老王小心谨慎,一路南逃,躲过了层层追杀,来到自己的地盘。

吉安,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大明帝国的天空还是那么蓝。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中国人常常居安不思危。

吉安知府伍文定曾辅佐王阳明剿匪,他们算是老朋友老战友,原来一直跑龙套,现在轮到他出场了。宁王造反的消息传到吉安府,人心动荡,跑的跑,逃的逃,甚至还有北上追随王爷的。伍文定全副武装在大街上揪住个带头跑路的,一刀砍掉那人脑袋,血很红,场面很静,这才稳定了人心。

“伍文定!我在这儿!”喊完这句话,老王咳嗽不止。

伍文定见一群衣衫不整的人,打扮各异,有民夫、有渔民,还有光膀子穿睡衣的。伍文定一眼认出了王阳明,急忙迎过去:“王大人,你可来了!宁王造反了,咱们跟他干了!你带了多少兵马?”

王阳明一伸手指头:“二十四万大军,不日即到。”老王把圣旨往伍文定怀里一拍,大摇大摆地向府衙走去。

伍文定打开一看:命巡按御史谢源、伍希儒、纪功,兵于丰城。云南部队集结,作为后援;准令都督许泰领边军四万,从凤阳陆路进;刘晖领京军四万,从徐淮水陆并进;王守仁领兵二万,杨旦等领兵八万,陈金等领兵六万,分道并进,克期夹攻南昌。延误者,军法从事!

伍文定兴奋道:“这回妥了,咱们准备开干吧!”

龙光低声说:“都是假的,实际上一卒也没有。”

伍文定被龙光兜头泼了盆冷水,浇得心里拔凉拔凉。

信丰到吉安的四昼夜奔波,王阳明干了很多事,主要是写信。他怀着悲愤的心情写了奏疏,言宁王造反已成事实,于六月十九日连发了两封奏疏,火速送往北京。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老王写了各路兵马勤王的假圣旨,又写了一堆东西,包括给南直隶老父亲王华的避祸通知信等。

府衙里,老王还在干活,继续写那些没写完的。

学生们很诧异,不由得问道:“先生,这些东西能有作用吗?”

老王稍微沉思:“能不能起作用不知道,但你说宁王见了檄文能不能怀疑?”

学生们想了想,坚定地回答:“能!”于是撸掳胳膊挽袖子,加入写大字报的工作。

老王拿出写好的檄文:“把这些马上发出去!”

檄文是发给左近州府各县的,所有想建功立业杀敌挣钱的,各县捕快、招安土匪,凡是能上阵打仗的,由领导亲自带队,会于樟树(今江西省宜春市樟树市)。结尾处,老王又写了一条重要信息——武器自备!只要能上阵杀敌,你拿趿拉板儿都成。

伍文定把真假檄文吩咐工作人员发出去,回来复命。

老王问道:“大约多久兵马能集结完毕?”

“得半个月吧!”

“朱宸濠那方面怎么样了?”

“已经攻克九江,直逼安庆。王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此心不动,随机而动。”老王咳了几声,“一定要拖延时间,务必拖住朱宸濠留在江西。”王阳明写好了新的军事密信,“把这个用蜡封上,发出去!”

军事密信是写给朱宸濠谋士李士实、刘养正的,以朝廷名义表彰他们甘做内应,事成之后,加官晋爵,嘱咐他们一定要让宁王往南京打。又附上朱宸濠属下凌十一、闵廿四等将领的投降密状。王阳明找来人打听李士实、刘养正等家属的情况,为了把戏做得更真,派人去保护他们家属,免费送米送面供养着。

府衙变成了临时军事指挥部,各种情报纷至沓来,忙乱不堪。

“朝廷的命令下来了吗?”

“还没有,王大人。”

“先生,你看看这个……”

老王拿过来一瞅,是宁王派人送来的招降檄文,老王骂道:“雕木乱,这是南安知府季的笔迹。”过了一会儿,老王回首往事不由得叹息,“忠臣孝子与叛臣贼子只在一念之间,岂非可惜了……把这个贼伪檄文发到北京去。”

北京方面终于震荡了,王阳明的两次奏疏,收到了一封,今又有贼伪檄文,铁证如山。

朱厚照于左顺门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如何处理宁王造反一事。会议气氛十分压抑,没人吱声,钱都收了,不好意思开口。另外,宁王经营数十年,朝中发展起了很多“私党”。在胜负未卜之时,率先表态弄不好要倒霉,万一宁王成了永乐第二呢?众位官员一个个徘徊观望,不言朱宸濠造反之事。

王琼料到不会有人吱声,这帮家伙只认钱,谁给他们带来的利益大他们认谁。在众人沉默之时,王琼打破了僵局:“竖子素行不义,今仓卒举乱,殆不足虑。王守仁据上游,成擒必矣。”王琼话里带着气,“竖子”在文言文里等于爆粗口,相当于北京话里的“孙子”。王琼意思说不用慌乱,宁王起兵仓促,王阳明在赣江上游,用兵诡谲,势必导致宁王进退失据。大家放心吧,有老王在,贼可擒矣。

兵部尚书王琼做出全面部署:先,削除朱宸濠属籍,以正贼名,在政治上定性了,国家公敌;加强南京军事防御,军饷由时任南京兵部尚书王鸿儒负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守仁,便宜行事,调动各省兵力,率军平叛。但有忠臣义士,能倡义旅以擒反贼者,封侯爵。

北京方面的部署有点儿晚,江西那面王阳明与朱宸濠已经开始火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