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蝗虫飞,威武大将军来了

自朱宸濠六月十四日起事至七月二十六日被抓,前后共四十二天。王阳明召集义军,集结部队,于七月二十一日进攻南昌,真正的战役仅仅持续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以劣势兵力破了朱宸濠所谓的十万大军。自古戡定祸乱,未有如此之神速者。

捷报频传,朱宸濠党羽李士实、刘养正、刘吉、余钦、王纶、李自然、熊琼、卢衍、卢横、丁、王春、吴十三、秦荣、葛江、刘勋、何塘、王行、吴七、火信等数百高层被抓。此次大战中,平叛大军直接斩首三千贼人,落水二万余人。鄱阳湖变成了血海,与夕阳余晖对应红,死者不计其数,浮尸十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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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下令贼首已擒,不得纵杀。即便如此,前线清剿的平叛军士气大盛,对朱宸濠余部进行了彻底的追杀,于昌邑、吴城、赵家围、都昌等地斩获贼人,其他地方亦有零星斩获,共计几千余人。

战后不完全统计如下:

生擒朱宸濠,首贼104人,从贼6175人,释放胁从1193人,直接斩首4459颗人头,烧毁战船743只;俘获贼属238人,宫人43人,夺回被掳官民384人,安抚193人等,其余落水、踩踏、非正常死亡者不计其数;玉玺2颗,大小衙门官印共计106颗;金银首饰623.12两,银并首饰器皿83897.15两;器械物资等3089件;牛30头,战马109匹。

王阳明写了捷报奏陈北京。老王志得意满,南赣剿匪、戡乱宁王,为江西人民的幸福生活立下了盖世功勋。然而,别高兴得太早,更大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奏疏递上去后,京师很快回复。老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打开一看,直挺挺地愣在那里。疏云有个“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寿”的家伙率兵南下戡乱。朝廷里没听说过有这一号人,老王直纳闷这货是谁啊?有人偷偷地告诉他,那是当今正德皇帝陛下。老王惊得冷汗涔流,朱厚照出马杀人不见血,那位仁兄崇尚武力喜欢出去四处闲逛,但范围一直在北方,忽然要南巡,那得给江南人民带来多大的灾难?

北京方面崩溃了。当初召开军事会议,王琼说有王阳明在没事儿,事后果然如他预料那般。一直善于见风使舵的官员听说有王阳明重创朱宸濠,赶紧联名上奏皇帝,恳请调兵遣将征剿。沉寂三天后,诏书下来了,“不必命将,朕当亲率六师,奉天征讨,”落款是“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寿”。这条政令一出,朝廷鸡飞狗跳,以杨廷和、王琼等为首的朝廷重臣纷纷上疏,奏疏雪片般瞬间堆满了朱厚照的办公桌。天下是老朱家的不假,但也不能这么祸害,江西人民刚刚经过战争罹难,你再去扰民,等于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重臣苦谏朱厚照不要南下,王阳明已然平定,别去费劲了。朱厚照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命太监张永、张忠,安边伯许泰、江彬等随行,率领官军十万,南下征讨宁王朱宸濠。

兵部尚书王琼给了王阳明最后的支持,消息传到后,他已调任吏部尚书。王阳明明白内阁和兵部未能阻止皇帝亲征,接下来只有他了。老王将面临更大的挑战,皇帝陛下不像朱宸濠,可以兵刃相见。

一场政治的巅峰对决,即将开始。

与对阵朱宸濠相仿,这一次老王依旧处于劣势,人单势孤。接到消息时,威武大将军的部队已到了安徽。

“东南民力已竭,岂堪骚扰。”

老王想了半晌,没有什么好方法,这回写信未必起作用,但还得写,疏曰:

臣于告变之后,选将集兵,振威扬武,先攻省城,虚其巢穴,继战鄱湖,击其惰归。今宸濠已擒,谋党已获,从贼已扫,闽、广赴调军士已散,地方惊搅之民已帖。窃惟宸濠擅作辟威,睥睨神器,阴谋久蓄;招纳叛亡,辇毂之动静,探无遗迹;广置奸细,臣下之奏白,百不一通。发谋之始,逆料大驾必将亲征,先于沿途伏有奸党,期为博浪、荆轲之谋。今逆不旋踵,遂已成擒。法宜解赴阙门,式昭天讨。然欲付之部下各官,诚恐潜布之徒乘隙窃发;或虞意外,臣死有余憾矣。

王阳明不清楚这封奏疏皇帝陛下是否能看到,东南凶险,战乱刚定,您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威武大将军的部队南下时频频收到王阳明的捷报,恶心得朱厚照直想吐。老王说,陛下御驾亲征,无贼可擒,岂非令天下人笑话。王阳明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知道奏疏无用,除此别无他策,一个人的力量焉能对抗皇权。

朱厚照不停,继续南下。王阳明不停,继续写奏疏……

王阳明眼瞅着皇帝大军一路扰民奔着江西而来。老王脑袋高速飞转,皇帝干什么来了?平乱。平谁?朱宸濠。直接把朱宸濠给他,或许能阻止威武大将军南下。老王再写一封奏疏,怀着悲愤的心情写一纸颂扬之言,奏疏中王阳明退一步,要求献俘于钱塘。边烽西北方传警,民力东南已尽疲。王阳明用心良苦,力阻皇帝进入江西境内。江西本已很乱了,刚刚经过战争,百废待兴,人心不稳,皇帝陛下再来一闹腾,整个南中国定然乱于水火之中。

朱厚照看了王阳明的奏疏随手递给江彬、张忠。皇帝御驾亲征,已无贼可擒,岂非令天下人笑话。而且南巡师出无名,这就说不过去了。

江彬看过奏疏,漫不经心地说:“如今贼党已是瓮中捉鳖,不如密谕王阳明释放宁王于鄱阳湖中,待陛下驾到,亲自擒之。如此一来,陛下定能光耀史册,万古流芳。”江彬阴险的建议背后有着险恶的用心。

朱厚照哈哈一笑,这个主意好,同意了。

王阳明接到信后,惊愤交加,喝茶的杯子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奶奶的,不带这么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