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里就是你的舞台

哈特·施密特乘交通艇从克拉克到凤凰星空间站,搭站内有轨电车到空间站的通勤主机库,跳上每十五分钟从空间站发出一班的摆渡船。摆渡船前往地面上凤凰市枢纽总站的空间站航站楼,凤凰星是人类星际殖民以来最古老和人口最稠密的星球,凤凰市是这颗星球上最古老和人口最稠密的城市,这座城市的大多数公众交通工具的汇集点就是枢纽总站。

哈特走出摆渡船,穿过太空港C航站楼,搭站内有轨电车前往枢纽总站的主航站楼。三分钟后,哈特下了电车,从站台乘着长得夸张的自动扶梯来到主航站楼。这是人类建造过的最庞大的建筑物之一,巨大的拱顶之下有店铺、商场、办公室和旅馆,有公寓供工作人员居住,有学校供他们的孩子念书,有医院,甚至还有拘留所,不过哈特还没有亲身体验过最后那个地方。

哈特微笑着走下自动扶梯,踏上航站楼的地面。和平时一样,他在内心里想象着匆忙来去的人群忽然停下脚步,抓住身边人的手,开始集体跳华尔兹。他很确定他在某部电影里见过类似的场景,不是这个主航站楼就是某个类似的航站楼或车站。当然了,这种事从来没有在现实中发生过,但妄想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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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去了枢纽总站的坎贝尔旅馆。哈特要了个比标准间稍大一点的房间,把行李扔在特大号床的床脚下,然后立刻开始享受起来。他在克拉克号上和另一名外交人员共用一间储藏室大小的所谓“高级船员卧舱”,几个月的这种生活之后,能够一个人享用一个近四十平方米的生活空间,他像是来到了天堂。

哈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没几分钟就坠入了梦乡。三小时后,他一觉睡醒,起来洗了个足够热也足够长的澡,他打电话叫客房服务送餐,没有忘记要一份软糖圣代。他塞给送餐的服务员一笔慷慨的小费,吃得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才停下。他打开娱乐显示屏,找到一个经典电影频道,看着一百年前早期殖民者的情感纠葛和生死冒险——主演的演员早就死了——直到双眼忽然自己闭上。他一口气睡了十个小时,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上午晚些时候,哈特从坎贝尔旅馆退房,乘站内有轨电车去铁路A车站,跳上沿途停靠加泰霍拉、拉福什、费里西亚纳和泰勒博恩的311次列车。施密特一直坐到泰勒博恩才下车,跑了几步,赶在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秒钟跳上坦吉帕合快线。来到坦吉帕合,他坐上伊比利亚专线,到第三站克劳利下车。一辆轿车在车站等他。他认出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是布罗萨德·库尔卓。

“布罗斯!”他和男人拥抱,“丰收节快乐。”

“长久不见,哈特。”布罗斯说,“丰收节快乐。”

“一向可好?”哈特问。

“就那么回事呗。”布罗斯说,“给你老爸打工,送他这儿那儿跑。保持库尔卓家族的传统,充当施密特家族王座背后的黑手。”

“少来了。”哈特说,“我们还没那么不堪。”

“随你自我安慰好了。”布罗斯说,“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上个月有一天,我送我老妈去医院作检查,你老妈出去开她的什么组织大会了。你老爸呼叫我老妈的手持终端,问咖啡机怎么使用。她一边被医生抽血,一边教他先按哪个按钮再按哪个按钮。你老爸是凤凰星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哈特,但要是扔下他一个人过日子,他能把自己活活饿死。”

“有道理。”哈特说,“你母亲怎么样?”玛格达·库尔卓也许并不真的是施密特王座后的黑手,但全家人无疑都非常喜欢她。

“好多了。”布罗斯说,“她正忙着做几小时后你要塞进喉咙里的那顿饭呢,所以咱们快点出发吧。”他接过哈特的行李,扔在轿车的后排座位上。两人坐进前排,布罗斯输入目的地,轿车开始自动驾驶。

“这个活儿好像不怎么费神嘛。”哈特说,轿车自动驶离车站。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布罗斯说,“在我所谓的空闲时间里,我认真研究诗歌,凑巧还挺成功的——谢谢你问起。我的诗歌还蛮受欢迎的,不过这种事情你也明白,相对性其实很强,而且几百年来始终如此。现在我是一位有成就的诗人了,可惜几乎一分钱都没挣到。”

“呃,很抱歉。”哈特说。

布罗斯耸耸肩。“也没那么糟糕啦。你父亲在这方面很慷慨。你了解他的为人。总喜欢说什么人必须在世上走出自己的道路,还有什么诚实做工的价值。他宁可去死也不肯送钱给别人,但给了我一份轻松得可笑的工作,薪水也很好,让我能有时间打磨我的词句。”

“他喜欢支持别人。”哈特说。

“对,”布罗斯说,“去年我的书得了新阿卡迪亚诗歌奖,他比我还自豪。我让他把奖章摆在他的办公室里了。”

“这就是我老爸。”哈特说。

布罗斯点点头。“他也是这么对待丽莎的。”丽莎是他妹妹,“让她在家里刷了一年马桶,给她的薪水够她念完病毒学研究生。他去参加了丽莎的博士毕业典礼。坚持和丽莎合影。照片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很不错嘛。”哈特说。

“我知道你和他吵过几架。”布罗斯说。

“我加入了殖民联盟的外交部,没有进入凤凰星的政坛,他还在生我的气呢。”哈特说。

“他迟早会想通的。”布罗斯说。

“这份工作你打算做多久?”哈特问,改变了话题。

“早就等着你问了。”布罗斯领会了哈特的意思,配合着说了下去,“获奖帮我在梅泰里大学得到了一份教职。应该从今年秋天开始,但我请他们推迟一个学期,因为我想帮你老爸撑过这个选举季。”

“情况怎么样?”哈特问。

“哎呀,老弟,”布罗斯说,“你难道都没关注过?”

“我一直在太空里。”哈特说。

“战况惨烈。”布罗斯说,“当然了,惨烈的不是你老爸。这儿甚至没人和他竞争。他能一直待到不得不被抬出去的那天为止。但家园党遭到了迎头痛击。在地区议会中失去了六十个席位。全球议会失去了九十五个。新绿党和联盟党结盟,推选出新首相和各个部长。”

“怎么会这样?”哈特问,“我确实离开了一阵,但还没久到凤凰星会忽然转性的地步吧。”

“我知道,”布罗斯说,“但地区选举的时候我也投了新绿党一票。别告诉你老爸。”

“最隐秘的黑暗小秘密。”哈特保证道。

“家园党变得懒散。”布罗斯说,“他们执政的时间太长,忘记了自己还会在投票中下台。关键职位上出现了几个烂人,两起愚蠢透顶的丑闻,新绿党换了个魅力四射的党魁。种种因素加起来,民众决定换个人试试看。我猜不会持久,新绿党和联盟党已经开始内讧,PHP也会清理门户。但你老爸还是非常不满。尤其他是本党全球战略的设计师之一。崩盘让他显得很丢脸,至少他这么认为。”

“哎呀,我的天,”哈特说,“这个丰收节一定会过得很开心。”

“对,他最近喜怒无常。”布罗斯说,“你母亲努力给他鼓劲,但你回来了,今年丰收节可就是全家团聚,你知道一家人聚齐的时候他是个什么样。尤其是勃兰特最近在联盟党内升得飞快。”

“施密特家的孩子们,”哈特说,“勃兰特,叛徒,哈特,窝囊废,韦斯……好吧,韦斯。”

布罗斯微笑道:“别忘了你姐姐。”他说。

“谁会忘记凯瑟琳呢?”哈特说,“难以忘记的凯瑟琳。”

“告诉你,他们都已经到了。”布罗斯说,“都在家里。昨晚到齐了。所有人,包括配偶和孩子。我不骗你,哈特,我之所以来接你,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出来清静一会儿。”

哈特不禁苦笑。

说话间,施密特家族的庄园出现在了视线内,庄园共占地120英亩,宅邸坐落在一座丘陵上,脚下是果园、田地和草坪。家。

“记得我六岁的时候,我老妈来这儿工作。”布罗斯说,“我记得我们开车过来,我心想一家人怎么可能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呢?”

“呃,你们来了以后就不是一家人了。”哈特说。

“有道理。”布罗斯说,“再给你说一个你会觉得很好玩的故事吧。我念大学的时候,带女朋友去车房,她惊呆了,因为我们居然住得这么宽敞。我都不敢带她去主宅,我怕她看过之后会对我丧失兴趣。”

“真的吗?”哈特问。

“不,”布罗斯说,“她因为其他的原因对我丧失了兴趣。”他切换到手动驾驶模式,开完剩下的一段车道,到正门口停下。“你到了,哈特。全家人都在里面等你呢。”

“你送我回家要收多少钱?”哈特开玩笑道。

“这几天我就免费了。”布罗斯说,“因为啊,我的朋友,你反正哪儿都去不了喽。”

“啊哈,太空浪子回家了。”勃兰特·施密特说。他和施密特家的其他孩子一样,都坐在宅邸的后门廊上,望着孩子和配偶在后花园里嬉戏。勃兰特过来拥抱哈特,然后是凯瑟琳和韦斯。勃兰特把他手里的鸡尾酒塞给哈特。“这杯我还没动呢。”他说,“我再去倒一杯。”

“老妈和老爸呢?”哈特喝了一口,皱起眉头。酒杯里是杜松子酒和汤力水,杜松子酒的成分稍微多了点。

“老妈去厨房了,帮玛格达张罗晚饭。”勃兰特说,去吧台给自己倒酒,“她很快就会回来。老爸在办公室里,朝凤凰星家园党的某个官员大喊大叫。估计要一会儿呢。”

“啊哈。”哈特说,这个热闹他就不去湊了。

“听说了最近选举的结果吗?”勃兰特说。

“有所耳闻。”哈特说。

“那你就该明白他为什么心情不太好了。”勃兰特说。

“你总是刺激他,他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凯瑟琳对勃兰特说。

“我没有刺激他。”勃兰特说,“我只是缠着他和他讨论近期选情而已。”

“这不就是‘刺激’的意思吗?”韦斯从他几乎放平的躺椅上淡淡地说。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搁在门廊栏杆上,旁边是一大杯棕色的东西。

“我以为我只是在对他说他这会儿不想听的话。”勃兰特说。

“刺激。”凯瑟琳和韦斯异口同声说。他们是双胞胎,时不时会做这种事情。哈特不禁微笑。

“好吧,我在刺激他。”勃兰特说。他喝了一口金汤力,皱起眉头,回到吧台前,又加了一些汤力水。“但经过这么多年听他唠叨每次选举在历史上的重要作用和家园党扮演的角色,我觉得我稍微报复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丰收节需要的就是这个。”凯瑟琳说,“玛格达精心准备了一桌子好饭菜,结果你和老爸吵得不可开交,一直放到凉也没人吃。”

“那是你,”韦斯说,“他们可挡不住我的嘴巴。”

“好吧,韦斯,你从小就有这个视而不见的天赋。”凯瑟琳说,“但我们其他人都没了胃口。”

“咱们里面只有我对政治感兴趣,我可不会为了这个而道歉。”勃兰特说。

“没有人要你道歉。”凯瑟琳说,“另外,你知道我们都对政治感兴趣。”

“我不感兴趣。”韦斯说。

“我们都对政治感兴趣,除了韦斯,”凯瑟琳修正道,“他只对利用家族在政治方面的好名声感兴趣。行,勃兰特,随便你和老爸聊政治吧。但求求你,等吃完派后你们再吵不迟。”

“政治和派。”韦斯说,“嗯——”他摸索着拿起酒杯凑到嘴唇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勃兰特转向哈特。“帮我说两句吧。”他说。

哈特摇摇头。“我更愿意度过一个没有你和老爸唇枪舌剑的丰收节。”他说,“我回家不是为了谈论政治,而是为了和家人团聚。”

勃兰特朝弟弟翻个白眼。“哈特,你见到你的家人了吗?”

“够了,不许用地面上的政治骚扰哈特。”凯瑟琳说,“上次他回家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去年丰收节。”哈特提示道。

“他每天忙着应付整个殖民联盟的危机,你难道指望他会关心凤凰星政治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凯瑟琳对勃兰特说,然后扭头问哈特,“哈特,说说你最近一次星际外交任务都做了什么?”

“我帮忙电死了一条狗,因而拯救了一场和平谈判。”哈特说。

“什么?”凯瑟琳问,一时语塞。

韦斯睁开一只眼睛,望着哈特问:“杀狗向邪神献祭?”

“其实要复杂得多,”哈特说,“另外,我不得不补充一句,那条狗活了下来。”

“哦,谢天谢地。”勃兰特转向妹妹,“好吧,公正的凯瑟琳,我承认错误。哈特心里显然装着比政治更重要的事情。”

凯瑟琳还没来得及反击,伊莎贝尔·施密特就下楼出来了,她拥抱家里最小的孩子。“天哪,哈特,”她说,亲吻哈特的面颊,“真高兴见到你。真是不敢相信,又是一年了。”她后退半步,“你几乎完全没有改变。”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勃兰特说,“他还年轻,老个一岁也看不出来。”

“唉,勃兰特,你就少说几句吧。”伊莎贝尔说,语气却很亲切,“他今年三十了,已经有可能开始显老了。你是从二十七岁开始的。”

“天哪,妈妈。”勃兰特说。

“是你挑头的,宝贝儿。”伊莎贝尔说,扭头继续对哈特说,“在殖民联盟外交部待得还开心吗?还没觉得无聊?”

“一点也不无聊。”哈特说。

“你跟的还是,呃,她叫什么来着?”伊莎贝尔说,“奥塔瓦?”

“亚本维?”哈特说。

“对,亚本维。”伊莎贝尔说,“对不起,我不擅长记名字,你知道的。”

“没关系。”哈特说,“对,我跟的还是她。”

“她还是那么混账吗?”凯瑟琳问,“上次你回来的时候说了些她的事情,怎么听都是个特大号的混账东西。”

“你的助理都是怎么说你的?”勃兰特问妹妹。

“他们要是敢说我,就不是我的助理了。”凯瑟琳说。

“她慢慢好起来了。”哈特说,“或者说我好像慢慢能理解她了。”

“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伊莎贝尔说。

“问问他那条狗的事情。”韦斯在躺椅上懒洋洋地说。

“狗?”伊莎贝尔望向韦斯,然后问哈特,“狗怎么了?”

“呃,老妈,我回头仔细讲给你听吧。”哈特说,“等吃完晚饭。”

“那条狗的结局很不好吗?”伊莎贝尔问。

“结局?不,”哈特说,“那条狗的结局好得很,但中间有段时间很不好。”

“外交工作真是太棒了。”韦斯说。

“我们以为你会昨天回来的。”伊莎贝尔改变话题。

“我在枢纽站休息了一下,”哈特想起他的旅馆房间,“第二天早上出发比较轻松。”

“好吧,你会待上一个星期,对吗?”伊莎贝尔说。

“对,五天。”哈特说。他也为返回克拉克号的前一晚在坎贝尔饭店订了房间,他想舒舒服服地再睡一觉。

“好的,那就好。”伊莎贝尔说,“要是你有时间,我想介绍你认识一个人。”

“天哪,老妈,”凯瑟琳说,“你难道还没死心吗?”

“多给哈特介绍几个选择又有什么不好的?”伊莎贝尔说。

“这个选择有名字吗?”哈特问。

“丽兹·晁。”伊莎贝尔说。

“不会就是我的高中同学丽兹·晁吧?”哈特问。

“好像就是。”伊莎贝尔说。

“她结婚了。”哈特说。

“已经分居了。”伊莎贝尔说。

“意思就是虽然结婚了但随时能卖旧换新。”凯瑟琳说。

“老妈,我记得丽兹。”哈特说,“她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

“她有个哥哥。”躺椅上的韦斯说。

“他也不是我的那一型。”哈特说。

“哈特,你最近到底喜欢哪一型?”伊莎贝尔问。

“我最近哪一型都不喜欢。”哈特说,“老妈,我在太空船上的工作,全年无休。我和同事住一个卧舱,比咱们家的餐具室都小。我每天的任务是说服外星人停止把我们炸上天。从早忙到晚。考虑到我的处境,尝试任何形式的关系都很愚蠢。对另一方不公平,对我也同样不公平。”

“哈特,你知道我不喜欢像普通老妈那样唠唠叨叨的,”伊莎贝尔说,“但我们家的孩子里只剩下你既没有感情生活也没有孩子了。连韦斯都做到了。”

“谢谢夸奖,老妈。”韦斯说,抬起胳膊懒洋洋地挥了挥。

“我不希望你人到老年回想起来,觉得生命中美好的事物都和你擦肩而过了。”伊莎贝尔对哈特说。

“我没有这种感觉。”哈特说。

“现在还没有,”伊莎贝尔说,“但是亲爱的,你已经三十岁了,但还在给别人打下手。要是接下来一两年爬不上去,那就永远也上不去了。然后你打算怎么办呢?我爱你,我希望你过得开心。但现在你应该脚踏实地思考一下殖民联盟外交部究竟适不适合你的天赋和生活了。”

哈特俯身亲了一口母亲的面颊。“我上楼收拾一下,然后去看看老爸。”他说,他喝完酒杯里的金汤力,转身走进宅邸。

“委婉一点还是有好处的,老妈。”哈特听见凯瑟琳在背后说,但他没有听见他母亲是怎么回答的。

哈特来到三楼他父母居住的一侧,这里有他们的卧室、主浴室、连通和独立的两个衣帽间、各自分开的两间办公室、图书室和会客室,他在父亲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他父亲阿拉斯泰尔·施密特。孩子们居住在宅邸的另一侧,虽说同样有指定用途的那么多房间,但布置和装饰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拉斯泰尔·施密特站在写字台后,正在听一名幕僚通过电话向他报告情况。这名幕僚无疑在凤凰市家园党总部的一个格子间里,心急火燎地想离开办公室回家和家人共度佳节,却被恐怖的施密特钉死在了座位上。施密特是党内资格最老的大人物之一,对凤凰星的全球政治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哈特把脑袋探进敞开的房门,朝父亲挥挥手,表示他回来了。父亲招手叫他进来,然后将注意力放回那个可怜虫身上。“我问的不是为什么难以找到那份数据,克劳斯。”他说,“而是我们为什么根本没有。‘难以找到’和‘我们没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明白,施密特部长。”可怜虫克劳斯说,“我只是在说放假拖累了我们。大部分人都去度假了。我们已经提交了申请,申请会得到优先处理,但必须等工作人员回来才行。”

“但你不是在吗?”阿拉斯泰尔说。

“是的。”克劳斯说,哈特听到了他声音中的一丝凄惨,“但是——”

“再说政府不可能完全关门,哪怕是全球性的主要节日也不可能,”阿拉斯泰尔说,在克劳斯进一步辩解前打断了他,“因此,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像你一样今天还在工作的人,拿到那份数据和那些预测,在今晚我上床前做成加密文件送到我的写字台上。我必须告诉你,克劳斯,丰收节我总是睡得很早。吃了派我就是这样。”

“遵命,施密特部长。”克劳斯郁闷地说。

“很好,”阿拉斯泰尔说,“丰收节快乐,克劳斯。”

“丰收——”克劳斯还没说完,阿拉斯泰尔就切断了通话。

“他的丰收节恐怕不会快乐,因为你逼他在丰收节加班。”哈特说。

“昨天我问他要那份数据,他满口答应,要是他做到了,这会儿早就回家啃鸡腿了。”阿拉斯泰尔说,“但他没有做到,所以他就不能回家,责任在他身上。”

“我注意到他还在叫你‘部长’。”哈特说。

“啊哈,所以你知道选举的结果了?”阿拉斯泰尔说,“勃兰特很得意,对不对?”

“我从其他渠道听说的。”哈特说。

“从正式角度说,新绿党和联盟党的联合政府请我继续担任贸易和交通部长是向家园党的示好之举,”阿拉斯泰尔说,“从非正式的角度说,求和的原因是他们找不到一个哪怕还算够格的家伙管理这个部门,他们再乱来也不敢搞乱这个部门,因为这个部门负责保证食物运到应该去的地方和人们能够按时上下班。”

“非常合理的一个原因。”哈特说。

“从个人角度说,新绿党和联盟党的联合政府越早垮台我就越高兴,我考虑过要不要拒绝他们,只是为了欣赏一下车祸现场。”阿拉斯泰尔说,“但仔细一想,那样会酿成非常惨烈的车祸,这种事会把所有人都钉上耻辱柱——不止是联合政府内的那些人。”

哈特微笑道:“著名的阿拉斯泰尔·施密特式同情。”他说。

“你别给我挑事。”阿拉斯泰尔说,“我听勃兰特一个人说就够了。倒不是说我不在乎,因为我真的在乎。但选举结果依然让我很生气。”他指了指写字台前的椅子,示意哈特坐下。哈特坐下后,阿拉斯泰尔也坐进自己的椅子,打量自己的小儿子。

“殖民联盟外交部的生活如何?”阿拉斯泰尔问,“肯定很刺激吧?尤其是地球和殖民联盟的关系破裂之后。”

“是啊,我们生活在一个很有意思的时代。”哈特说。

“你那位亚本维大使最近似乎很活跃,”阿拉斯泰尔说,“在已知宇宙内飞来飞去,忙着执行各种任务。”

“上头给了她许多事情做。”哈特说。

“你呢?也一样忙吗?”阿拉斯泰尔问。

“差不多吧。”哈特说,“我和哈利·威尔逊中尉一起做了许多事情,他是殖民防卫军的技术官,帮我们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

“我知道。”阿拉斯泰尔说。“我有个朋友在国务院工作,所以我能看到克拉克号最新的外交任务报告。”

“是吗?”哈特说。

“电死狗这种事可没什么前途啊,哈特。”阿拉斯泰尔说。

“你这就开始了?”哈特说。

“我难道说错了吗?”阿拉斯泰尔问。

“老爸,你真的读完了给你的那些报告吗?”哈特说,“要是你认真读过有狗的那份报告,就肯定知道我们最后挽救了和平谈判,帮助殖民联盟和一个倾向于和种族联合体结盟的种族缔结了盟约。”

“是啊是啊,在此之前是你们一时疏忽,让狗被食肉植物一口吞掉,从而发现了国王的死亡地点,而那颗星球的内战正是因为国王失踪而起,发现他的尸体威胁到了和平进程,但在你们出现前,这些威胁根本不存在。”阿拉斯泰尔说,“你们熄灭自己点的火,哈特,这并不是什么功劳。”

“老爸,官方报告的结论好像和你的解读不太一样。”哈特说。

“当然不一样了。”阿拉斯泰尔说,“假如我是你们的老板,我也会这么写报告。但我不是你们的老板,而且我比绝大多数人都会看字里行间的意思。”

“老爸,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哈特说。

“我认为你现在应该返回凤凰星了。”阿拉斯泰尔说,“你为殖民联盟努力拼搏过了,他们没有用好你的天赋。他们把你塞进一个外交团队,几年来一直在执行注定失败的任务,他们把你分配给一个殖民防卫军的小兵,他让你做各种卑贱的小事。你脾气太好,不会抱怨,甚至过得还挺开心,但你这么下去是不会有前途的。要是你的职业生涯刚起步,也许还能混混日子,但你已经不是个新人了。前方死路一条,毫无希望。”

“倒不是说我赞同你。”哈特说,“老爸,但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呢?你一直说我们必须走出自己的一条路,说我们要么沉底要么自己游到对岸。你在严父之爱这方面特别会打比方。假如你认为我要沉底了,你应该让我沉到底才对。”

“因为事情不仅和你有关,哈特。”阿拉斯泰尔说。他指了指刚才用来呵斥克劳斯的电话机。“老天在上,我七十二了。你以为我很想把时间花在阻止一个倒霉蛋回家过节上吗?不,我更想让家园党放我一马,我更想和孙子孙女待在一起。”

哈特茫然地望着父亲。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父亲对孙子孙女表露过超出礼貌的兴趣。也许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长到足以引起他兴趣的年龄,哈特的半个大脑说,他能理解其中的道理。他父亲和自家孩子的交流也是随着孩子长大而逐渐增多的。他看到了父亲内心比较柔软的那一面。哈特的视线飘向墙上的相框,里面装着布罗斯的新阿卡迪亚奖章。

“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阿拉斯泰尔说,“勃兰特洋洋得意是因为联盟党抢到了一部分权力,但起因是家园党没有培育出足够有才能的下一代,结果给我们带来了惨痛的后果。”

“等一等,”哈特说,“老爸,你难道想要我加入家园党?我必须跟你说清楚,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阿拉斯泰尔说,“家园党没有培育出像样的下一代,但新绿党和联盟党也没有。我依然坐在这个职位上,是因为凤凰星的下一代政治接班人全都是无能之辈,例外屈指可数。”他指着后门廊的方向说,除他们之外的全家人都在那里,“勃兰特以为我生他的气是因为他加入了联盟党。不,我生气的是他向上爬得不够快。”

“勃兰特喜欢政治。”哈特说,“我不喜欢。”

“勃兰特喜欢与政治有关的所有事情,”阿拉斯泰尔说,“他根本不在乎政治本身——现在还不在乎,但迟早会在乎的。凯瑟琳也一样。她正忙着在慈善界建立权力基础,投资一些人,让他们用支持她来表示感谢。她迟早会步入政界,到时候会直奔首相的位置而去。”

“韦斯呢?”哈特问。

“韦斯就是韦斯,”阿拉斯泰尔说,“每个家族都有这么一个。我爱他,但只当他是个喜欢说风凉话的小宠物。”

“假如我是你,肯定不会把这话说给韦斯听。”哈特说。

“他自己早就想通了。”阿拉斯泰尔说,“我觉得他也接受了,尤其是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但如我所说,每个家族都有这么一个。我们承担不了两个的代价。”

“所以你要我回家,”哈特说,“然后呢?走上政坛,扮演你给我挑选的角色?其他人都看不见这么明显的裙带关系,对吧?”

“你要相信我做事的手腕。”阿拉斯泰尔说,“勃兰特在联盟党混得那么好,你真以为那全是他自己的功劳?不。他们看见了施密特这个姓氏的价值,我和他们达成了协议,他在党内平步青云,他们也能得到相应的报偿。”

“假如我是你,肯定不会把这话说给勃兰特听。”哈特说。

“当然不会。”阿拉斯泰尔说,“但我愿意告诉你,让你理解这些事是怎么运作的。”

“但依然是裙带关系。”哈特说。

“我更愿意将其视为是拉优秀人才一把的举动。”阿拉斯泰尔说,“哈特,你难道不是优秀人才吗?你有技能,在外交岗位上摸爬滚打磨炼了好几年,假如身处高位,这些都是立刻派得上用场的,对吧?你难道真打算从底层做起?你的年纪有点太大了。”

“所以你承认殖民联盟外交部教我学会了一些技能。”哈特说。

“我从没说过你没有技能。”阿拉斯泰尔说,“我只想说你的技能在被白白浪费。你难道不想让你的技能派上应有的用场吗?哈特,这里就是你的舞台。就让殖民联盟照顾它自己吧。哈特,回凤凰星吧。我需要你,我们需要你。”

“丽兹·晁也需要我。”哈特沮丧地说。

“哦,不,离她远点儿。”阿拉斯泰尔说,“她是个坏消息。她和我在克劳利的地区代表睡觉。”

“老爸!”哈特说。

“别告诉你老妈。”阿拉斯泰尔说,“她觉得丽兹是个好姑娘。也许她确实不错,但判断力很成问题。”

“我们可不需要这种人。”哈特说。

“你在人生中已经作出了许多糟糕的决定,”阿拉斯泰尔说,“现在该选择更好的道路了。”

“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再见。”布罗斯·库尔卓说。他靠在车身上,捧着手持终端在读信息。哈特走出主宅,来到了车房。

“我非得出来躲一会儿不可。”哈特说。

“这么快?”布罗斯说。

“对。”哈特说。

“你还有四天要煎熬呢。”布罗斯说,“我会替你祈祷的。”

“布罗斯,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哈特说。

“当然。”布罗斯说。

“你有没有恨过我们?”哈特问,“恨过我?”

“你是说,像你这么一个人,生下来就富得流油,拥有特权,属于整颗星球上最显赫的家族之一,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无论想要什么都有人摆在盘子上端给你,根本不知道其他人过得有多么辛苦?”布罗斯说。

“呃,对,”哈特有点被吓住了,“对,就是这样的我。”

“有段时间我确实恨你们,”布罗斯说,“我是说,不难想象,对吧?所谓青春期,有六成意义就是满腹怨恨嘛。而你们——你们所有人,你、凯瑟琳、韦斯、勃兰特——都完全不知道你们过得有多么不食人间烟火。但在这底下的公寓里,我却住在车库楼上?对,确实存在过一些怨恨。”

“现在呢?还恨我们吗?”哈特说。

“不恨了。”布罗斯说,“首先,带大学里的女朋友回车房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尽管有种种的不如意,但我过得还挺好的。我和你上同样的学校,你们家资助和照顾我、我妹妹和我母亲,不是贵族老爷高高在上的义务性照顾,而是把我们当成了朋友。妈的,哈特。我是个诗人,明白吗?我能过这种日子,都要感谢你们。”

“好吧。”哈特说。

“我是说,你们到现在还经常会忘记阶级区隔是怎么一回事——请相信我,是真的——你们喜欢互相讽刺挖苦,那个劲头说实话有点讨厌。”布罗斯说,“但要我说,就算你们没有钱,勃兰特一样会拼命往上爬,凯瑟琳一样会碾压众生,韦斯一样会随波逐流,你一样会做你喜欢做的事情,也就是观察和助人为乐。你们依然会是你们。其他只是环境因素而已。”

“很高兴知道你这么想。”哈特说。

“我确实这么想。”布罗斯说,“别误会,假如你想把你那份信托基金送给我,我肯定会接受的。要是你没地方去,我可以让你睡车库上的房间。”

“谢谢。”哈特挖苦道。

“既然你在问我问题了,那你介意我问一声你究竟是怎么了吗?”布罗斯说。

“哎呀,你知道的,”哈特说,“老爸逼我离开殖民联盟外交部,回来继承家业,简而言之就是管理这颗星球。”

“哦,这个。”布罗斯说。

“对,这个。”哈特说。

“这就是我不恨你们家的另一个原因了。”布罗斯说,“‘天生统治者’什么的听一听就觉得能烦死人。我只需要开车送你老爸去这去那,脑子里琢磨怎么把字词串到一起。”

“要是我不想统治呢?”哈特说。

“那就别统治呗。”布罗斯说,“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哈特,你不是一直都很擅长不带头统治吗?”

“这话什么意思?”哈特问。

“你们兄弟姐妹四个人,”布罗斯说,“有两个人是注定要继承家族事业的:勃兰特,因为他喜欢趾高气扬的作派;凯瑟琳,因为她确实天生就是这块料。有两个人是和这些事没关系的:韦斯,他很早就想清楚了,既然一家人总要出一个废物,那就是他好了;还有你。废物的位置被韦斯占领了,所以你只能去做贵族家庭里三子注定要做的事情——去别处寻找你的命运。”

“哇,你还真的认真思考过这些事情。”哈特说。

布罗斯耸耸肩。“我是写作的,”他说,“而且我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琢磨你们。”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哈特说。

“你又没有问过我。”布罗斯说。

“啊哈。”哈特说。

“另外,我也有可能说错。”布罗斯说,“时间告诉我,我和其他人一样,也都是一肚子屁话。”

“不,我不认为。”哈特说,“我是说,我不认为你说错了。‘一肚子屁话’这方面我保持中立。”

“说得好。”布罗斯说,“听起来你似乎遭遇了存在主义危机的时刻,希望你不介意我这么说。”

“也许是吧。”哈特说,“我还在考虑等我长大了想干什么的问题。人到三十还在考虑这种事也算了不起。”

“我觉得重要的不是几岁想通。”布罗斯说,“而是在其他人告诉你错误答案之前想通。”

“今年谁祝酒?”伊莎贝尔问。全家人都已落座:阿拉斯泰尔和伊莎贝尔,哈特,凯瑟琳、韦斯、勃兰特和各自的配偶。孩子们在隔壁房间的矮桌前,忙着互扔豌豆和面包卷,保姆忙着控制场面,却总是无济于事。

“我来。”阿拉斯泰尔说。

“每年都是你。”伊莎贝尔说,“亲爱的,你的祝酒词很无聊,又臭又长,充满了政治。”

“政治是家族事业。”阿拉斯泰尔说,“这是家族聚餐。否则我们还能谈什么?”

“再说你还对选举结果怀恨在心呢,今天晚上我不想听你唠叨这个。”伊莎贝尔说,“所以不能是你。”

“我来。”勃兰特说。

“天哪,没门。”阿拉斯泰尔说。

“阿拉斯泰尔!”伊莎贝尔警告道。

“你说我的祝酒词会又臭又长还充满了政治,”阿拉斯泰尔说,“这个沾沾自喜的家伙肯定会超出你对我的预期。”

“老爸说得有道理。”凯瑟琳说。

“那就你来吧,亲爱的。”伊莎贝尔对凯瑟琳说。

“好得很,”勃兰特的自告奋勇被驳回,他显然有点生气,“就用去年你碾压众生的传奇来让大家开开眼界吧。”

“去你们的吧。”韦斯说,伸手去拿土豆泥。

“韦斯。”伊莎贝尔说。

“怎么了?”韦斯挖了一勺土豆泥,“等你们讨论完今晚谁来祝酒,食物早就凉透了。我尊重玛格达的辛勤劳作,不会坐视这种事的发生。”

“让我祝酒吧。”哈特说。

“哇!”勃兰特说,“破天荒第一次。”

“勃兰特,安静。”伊莎贝尔说,然后转向她最小的孩子,“亲爱的,开始吧。”

哈特站起身,端起酒杯,望着桌边的众人。

“每一年,祝酒的人都会谈起过去一年中他们生命中的大事,”哈特说,“好吧,我不得不说,我过去的一年可谓精彩纷呈。我被外星人吐口水,那是一场外交谈判的一个环节。我的飞船被导弹击中,险些被炸得粉身碎骨。在另一场外交谈判中,一个外星人把一颗人头交给我。还有,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在又一场谈判中,我把一条狗电击得失去知觉。我每天度日的地方是还在服役的最古老的飞船之一,我睡的铺位比我的身子宽不了多少,我的室友一整夜不是打鼾就是放屁。

“仔细想来,这是一种荒唐可笑的生活。对,确实是。而且正如不久前有人对我说的,这种生活对我来说没什么前途,我的老板是个低等级的外交官,她成天应付的那些无聊任务会被更尊贵的外交官拒绝,因为那将是浪费他们的天赋和能力。你们肯定会怀疑我为什么要做下去,我为什么一直做到了今天。

“然后我就想到了我为什么能坚持下来。因为这种生活尽管离奇怪异、费神费力甚至有时候很羞辱人,但每次工作结束的时候,假如一切按计划进行,那就是我做过的最激动人心的事情了。什么都比不上。我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因为我所属的团体打交道的对象不是人类,但依然能够用理性对话,我们可以一起用理性谈判,我们通过理性决定和平共处,而不是互相残杀,也不是向彼此提出超出需要的要求。

“这些事情发生在我们历史上的一个特殊时代,人类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危机四伏。我们失去了地球提供的保障和增长,茫茫宇宙中我们只能依靠自己。正因为如此,每一场谈判,每一份协议,我们采取的每一个行动——哪怕是我们这些身处外交圈最底层的人的行动——都影响着全人类的未来,也包括这颗星球和类似的所有星球的未来,还有在座各位的未来。

“我爱你们所有人。老爸,我爱你对凤凰星的忠诚和想要保证它良好运行的决心。老妈,我爱你对我们所有人的关怀,虽说有时候你会小小地出卖我们一下。勃兰特,我爱你的雄心勃勃和行动力。凯瑟琳,我爱你迟早会统治我们所有人的事实。韦斯,我爱你这个家族弄臣,你让我们保持诚实。我爱你们,还有你们的妻子、丈夫和孩子。我爱玛格达、布罗斯和丽莎,他们的生活与我们的息息相关。

“最近有人对我说,假如我想做出一些成绩,那么这里就是我的舞台。这里,凤凰星。但请允许我怀着爱意和尊敬表示难以苟同。老爸、勃兰特和凯瑟琳会替我们所有人照顾好凤凰星的。我的任务是照顾凤凰星之外的世界。那是我的工作,也是我打算一直做下去的事情。只有在那里,我做的事情才有意义。

“因此,我敬你们所有人——我的家人——一杯。请替我保护好凤凰星。其他的就交给我吧。等明年我回来过丰收节,我会告诉你们我的进展。我保证。干杯。”

哈特一饮而尽。所有人都举杯喝了一口,只有阿拉斯泰尔除外。他一直等到和儿子对视才举起酒杯。

“这值得我没有立刻扑向土豆泥,”韦斯说,“现在请把肉汁递给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