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Chap.12
“从天而降的拯救。”

侍者以令人愉悦的规范动作,将一些小纸条交到布拉格阿尔克朗(Alcron)酒店121房间的客人手里。这些小纸条是从该市兹文诺斯坦斯卡(Zivnostenska)银行发出来的,它们确认了通过瑞士银行,从纽约大通曼哈顿银行源源不断转入以户·阿弗里尔银行账户的款项。这是从梅厄的美国之行的收获中分得的一大笔钱,可以使阿弗里尔在一个半月内购买25000支步枪、5000挺布伦式轻机枪、300挺机枪、5000万颗子弹。尽管如此,这个只带一把牙刷和一本《浮士德》到欧洲购买军火的人,他的头脑里萦绕着的不再是“10000支步枪,而是许多坦克、飞机和大炮”。阿弗里尔在一次飞行访问特拉维夫,告知本-古里安他如何利用捷克斯洛伐克的发现时,他就已经得知哈加纳的命运发生了转机。

“你不用担心钱,”本-古里安告诉他,“只管告诉我,我们能做些什么。”采购行动从此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现在,哪里有重武器,他们就会奔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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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尔达·梅厄的美元送到了日内瓦的百达银行,在这家银行里,哈加纳有效地利用欧洲货币的资本浮动交换利率,将它们转换成瑞士法郎,再转换成意大利里拉、黄金,再转回到美元,经过这么一个复杂的圈子,其利润足够令以户·阿弗里尔在每次采购时再额外购买一些步枪。

为了指导扩张的武器采购,本-古里安组建了一个大型采购团,有自己的专家、组织和通信系统。他们将总部设在以审慎理财著称的日内瓦。本-古里安派了一位他最信任的朋友来运作这个采购团。他是一个俄罗斯人,他极其重视保密,以至于打开他的保险柜之前,都要照一下镜子看看自己是谁。扫罗·阿维戈尔(Shaul Avigour)是哈加纳的传奇人物。他是巴勒斯坦土地上第一次犹太复国主义斗争泰罗·亥(Tel Hai)战役的幸存者,也是第一个非法移民网络的建立者,他最近的功绩是成功地将15000名罗马尼亚人和保加利亚人偷运进巴勒斯坦。

扫罗·阿维戈尔的日内瓦总部迅速跃升为瑞士排名第一的电话费付费大户,电话打到纽约、布拉格、布宜诺斯艾利斯、墨西哥。电话是他唯一的通信手段,因为哈加纳觉得在瑞士安装一台秘密无线电发射器,通过它将大多数欧洲城市与特拉维夫联系起来是不够谨慎的。这个网络的代码是“基甸”,借用《圣经》中以色列的一名士师的名字。它原为非法移民计划而建立,现在它为阿维戈尔的武器购买商提供安全的通信保障。它坐落在罗马七山之一马里奥山上一所孤儿院的屋顶。一天五次,它的36英尺天线将阿维戈尔分散在欧洲各地为耶路撒冷的士兵寻找武器的代理商的报告传递给“肖散纳(Shaoshana)”——哈加纳的特拉维夫总部。

这些报告证实了阿维戈尔、阿弗里尔的采购活动大获成功,但是它们也越来越频繁地提到,那年冬天哈加纳的军火代理商面临另一个难题。在欧洲购买军火是一件事,找到一艘愿意冒险突破英国海军封锁进入巴勒斯坦的船只,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多数海事保险的填报或再贴现都是在伦敦完成的,很难找到愿意为开往巴勒斯坦的船只做担保的保险公司。除此之外,在英国的海上封锁线上失去一整船弥足珍贵的武器也是犹太代办处不可承受的灾难。因此,本-古里安的军火购买商认为,或许他们不得不把武器储存在欧洲,直到英国委任统治结束,然后,在他们想要捍卫的国家尚未垮台之前火速将它们输送到东方。

时间一天天过去,本-古里安因为这个问题变得越来越焦躁。他通过紧急的、愤怒的电报连番轰炸阿弗里尔和阿维戈尔,敦促他们找到一种方法,至少将他们的一部分武器穿过英国的封锁走私进入巴勒斯坦。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谢尔·费德尔曼,哈加纳的圣诞老人谎称其目的地是伊斯坦布尔,而不是特拉维夫,终于包租到了一艘丹麦货轮。费德尔曼把它变成一个军需品商店的聚宝盆,装满所有从安特卫普的战争剩余物品仓库中淘来的装备:用土耳其语写着“拖拉机”、地址写着伊斯坦布尔的木箱里,装着半履带式装甲车;吉普车、卡车、水罐车、头盔、袜子、帐篷、伪装网、行李架,全都整齐装箱,标上一个虚构的土耳其地点。然后,他订购了40吨烟煤,带到码头上。费德尔曼的人耐心地将煤一麻袋一麻袋倒入船舱,直到一个尘土飞扬的黑色褥垫覆盖住费德尔曼发往伊斯坦布尔的全部货物。事毕,他便向船东宣布,把煤炭运往特拉维夫,暗示如果他不想在去伊斯坦布尔之前先去那里,他可以自己把煤一块一块卸下来。

在轮船出发前夕,不知疲倦的费德尔曼了解到,还有一大批完好的战地步话机,他在安特卫普周围大肆搜索时居然给莫名其妙地遗漏了。他们的要价是4万美元现金。费德尔曼没有这笔钱。这个城市里他唯一认识的银行家拒绝给他这笔钱。然而费德尔曼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年轻人。他找到一个在安特卫普世界著名的钻石切割中心认识的犹太幸存者。在费德尔曼朋友的请求下,那里的犹太钻石商人开始鱼贯进入他的商店,带着包在旧报纸包、藏在小的麂皮钻石袋或破旧的首饰盒里的现金。在半个小时内,费德尔曼得到了4万美元。

以户·阿弗里尔花了三个月寻找愿意将他购买的货物运往巴勒斯坦的船舶。他终于在布尔诺的一个南斯拉夫人的港口锁定一艘蒸汽船“诺拉(Nora)”号。为了使他的一整船捷克步枪能够通过英国海关的检查,阿弗里尔把600吨意大利洋葱覆盖在上面,以降低检查大员的好奇心。

不过,阿弗里尔破损的蒸汽船可不仅仅是运输工具。一天,在替他找到“诺拉”号南斯拉夫货运代理的办公室里,一个职员低声对阿弗里尔说:“祝贺你。我看到你找到了另一艘船。我们填写发货单时,把你的第二批步枪装到‘里诺(Lino)’号去。”

阿弗里尔的浓眉抬了一下。他并没有通过布尔诺预订第二船武器呀。但是他一下子明白了,究竟是谁预订这条船。他推断,准是阿卜杜勒-阿齐兹·科里纳,那位抢在他前面到布拉格布尔诺国营兵工厂办公室的叙利亚官员,找到了一艘将他的武器运往叙利亚的船只。英国的封锁线不会阻止这艘船的活动。必须另外有人去做这件事。现在阿弗里尔遇到的问题不是简单地试图规避封锁,而是如何拉起一道他自己的封锁线了。

“Yakum pwkan min shemaya——从天而降的拯救”,一则古老的、基督时代巴勒斯坦的亚兰语祈祷文如是应许。在当代巴勒斯坦,没有人比大卫·本-古里安更加坚定地相信这条古老格言的现代诠释了。本-古里安曾在大轰炸期间的伦敦待过,他知道空中力量在现代战争中意味着什么。即使他的人民在巴勒斯坦面临的空战规模甚小,但空中力量被证明也是决定性的。空运可能是为分散在巴勒斯坦处在孤岛中的犹太垦殖点提供补给的唯一可靠方法,甚至,如果形势变得越来越糟糕,耶路撒冷处犹太区的补给也要靠空运。这位犹太领袖一门心思要奠定空军的基础,但他一直未能解决一个问题:如何在一个被占领的国家建立一支地下空军?

令人惊讶的是,给出答案的竟然是他在特拉维夫的隔壁邻居、现年29岁的英国皇家空军退伍老兵,本-古里安曾经抱着他在膝盖上逗弄。亚伦·雷米兹(Aaron Remez)为皇家空军飞行过四年,为诺曼底登陆提供空中掩护,掩护轰炸指挥航班飞越德国领空、攻击V形炸弹基地。然而,他返回巴勒斯坦后的一次经历令他大为震撼,其他任何经历都不能与之相比。那是他第一眼看到父亲时的情景。他站在一个英国集中营的铁丝网后面,集中营看守穿的,竟是雷米兹为之冒险长达四年的那个国家相同的制服。雷米兹怀着苦涩的心情返回特拉维夫,为他的隔壁邻居起草了一份15页的备忘录,那是一份组建犹太空军的提案。

在这份文件中,四架私人休闲飞机、一架空中巴士和20名飞行员奠定了20年后世界上最精良的空军的基础。在一定意义上,雷米兹在备忘录里用避而不答的方式,回答了一直困扰着本-古里安的那个问题。“你不是要在一个被占领的国家组建一支地下空军,”他写道,“你要在国外组建空军,同时在国内建造可以容纳它的机库。”

他呼吁在国外设立一个购买飞机的机构。他们一开始将不得不依靠招募非巴勒斯坦籍的犹太人和非犹太人志愿者驾驶这些飞机,并且将它们秘密隐藏在机场里面,用虚设的公司为它们提供掩护,为那些虚设的公司争取降落和加油的权利而展开谈判。

在巴勒斯坦,雷米兹提出组建哈加纳空军。它的掩护机构是一个巴勒斯坦飞行俱乐部,其总部位于蒙特费奥里街9号一幢简朴的办公楼里。该俱乐部在吕大机场有一间简易机库,存放着四架单翼机和一架德哈维兰快龙型(Dragon Rapide)飞机,用作特拉维夫和海法之间的空中巴士。该俱乐部的总裁就成了哈加纳空军的总裁,雷米兹担任他的作战参谋。雷米兹开始召集所有拥有飞行经验的巴勒斯坦人。在全国各地,定居者们开始建设十条简易的土跑道,接受空军飞机起降——如果他们有航班的话。雷米兹立足长远,着手制订计划,一旦委任统治结束,就立刻占领英国皇家空军的巴勒斯坦基地。

然而,在最初的几个星期里,他那羽翼未丰的空军最显著的成就,不是发生在巴勒斯坦,而是发生在华盛顿的战争资产管理局的办公室。在分治投票之后不久的一天早上,空军第一个外国雇员,来自康涅狄格州布里奇波特,一个名叫阿道尔夫·施维默(Adolph Schwimmer)、31岁的飞行爱好者,递交给战资局一张45000美元的支票,收回了三张灰色小纸条。它们是哈加纳的首批真正飞机的所有权凭证,三架几乎全新的星座飞机,每架造价50万美元。

除了这三架飞机外,阿道尔夫·施维默很快增加了15架C-46来进行短途运输。他迅速积累起来的小批飞机,涂有这位美国前空军运输指挥部中士创建的两家公司——空勤航空和巴拿马航空公司——的标记,停放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伯班克和新泽西州的米尔维尔的机库里。

尽管如此,在巴勒斯坦使用这些飞机是没有可能的。可是,随着阿卜杜勒·卡德尔·侯赛尼对犹太人运输线的攻击次数和有效性逐渐增加,某种航空服务的需求再有限,也是与日俱增的。一天,雷米兹了解到,英国想要出售20架皇家空军报废的奥斯特侦察机。它们不是C-46,但有机翼和引擎,其中一些至少还可以飞上蓝天。他通过一个友好的废金属经销商设法把它们买下来,再移交给巴勒斯坦飞行俱乐部。经过拆解拼装,雷米兹的机械师至少让其中十多架飞机进入了飞行状态。每架飞机组装完毕,就画上和巴勒斯坦飞行俱乐部的休闲飞机一模一样的标记,所幸的是奥斯特和泰勒型飞机非常相似。然后,雷米兹和他的手下给那架泰勒型飞机翅膀上刷上一串字母VP-PAI,并投入运行。不久,一个由13架VQ-PAI组成的航空队——其中12架是奥斯特型,再加上原来一架泰勒型飞机——就在巴勒斯坦周边开始飞行了。英国民航监察员从未发现VQ-PAI活动如此频繁的原因所在。

至此,空运至少能开始为巴勒斯坦被隔离的基布兹提供有限的补给。这些飞机侦察它们周围农村的阿拉伯伏击行动,为内盖夫地区送水,为定居点紧急空投短缺的弹药。它们甚至开始夜航,并在用卡车大灯照亮的简易跑道上降落。 (1)

在耶路撒冷,哈加纳在一个山谷里开辟了一条简陋的两千英尺土跑道,就位于十字架修道院旁边日后以色列议会将要建造其上的山脚下面。进出那条狭长的跑道是对空军飞行员的最大挑战。

对于耶路撒冷的犹太人而言,他们的小飞机在这条临时跑道上定期飞进飞出、发出声响,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一个安慰。不久,他们受到三角起落架的启发,给它们起了一个亲昵的绰号,称它们为“普里摩斯”(Primus),因为它们看上去就像那年冬天无数犹太妇女常用的脆弱而不稳定的小三脚煤油炉。


(1)  飞行俱乐部空投的有效性,受到目标和空投技术的准确性的限制。布朗克斯动物园附近的拉比之子,历经艰难才加入哈加纳的卡尔米·恰尼,见证了一次在耶路撒冷郊外的基布兹哈尔·塔夫(Hard Tuf)的空投。那是一包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德国武器,最后落入基布兹的一个露天浴池,砸坏了浴池,武器也摔得变形,根本无法使用。——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