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Chap.46
美中不足的号角

锯齿状的金属弹片还是热的。阿卜杜拉·泰尔少校的手指间转动着一块弹片,用他那双犀利的眼睛细细查看着,像当铺老板在给一件首饰估价似的。只用了几秒钟,泰尔就意识到,这些弹片标志着耶路撒冷的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他以后将会评论道,由于它们的出现,“阿拉伯人占领新耶路撒冷的希望”从此消失了。这些是6英寸迫击炮弹的弹片。在停火期满不到一个小时,它们证实了泰尔担心的事情,他的炮兵不再是耶路撒冷唯一的炮兵了。现在,在这个回合里,他的敌人将采取攻势,把他从苏莱曼大帝的城墙上赶走。

决心让耶路撒冷的阿拉伯人也尝一尝新城四个星期遭受的阿拉伯军团大炮轰击的味道,大卫·沙提尔的手下将一发又一发炮弹倾泻到老城。现在,轮到奥地利的朝圣宾舍挤满大批受害者。自封为阿拉伯新闻处处长的阿拉丁·纳马里看见一个女人,炮弹直接命中小轿车,她的肚子炸开了花,歇斯底里地喊着她的六个孩子。她的家人已经成了身边担架上的一堆肢体。

广告:个人专属 VPN,独立 IP,流量大,速度快,连接稳定,多机房切换,每月最低仅 10 美元

整整一夜,枪击持续不断。黎明时分,耶路撒冷城里目瞪口呆、惊讶不已的阿拉伯人终于明白了阿卜杜拉·泰尔在停火期满后几分钟就已经看到的事情。他们轻率嚷嚷的7月9日,并非是胜利的开始,而是磨难的开始。

耶路撒冷的迫击炮象征着全国各地正在发生的事情。以色列军队从四面八方采取攻势。在南方,他们从惊讶的埃及人手中夺取了数个村庄。在北方,四个以色列纵队袭击了占领户勒湖(Lake Huleh)畔的垦殖点米什玛尔·海亚顿(Mishmar Hayarden)的叙利亚人,而其他部队则击溃了法乌兹·艾尔·考克基经过整编的解放军,占领了古城拿撒勒。

迄今为止,他们取得的最大胜利是在拉特龙以北地区,吕大和拉姆勒两座阿拉伯城市。只用了三天,这两座城市以及周边乡村就落入犹太人之手。以色列人之所以能够迅速获胜,和一位独眼军官领导的突击队采取的精彩战术密切相关,他就是摩西·达扬(Moshe Dayan),那张脸注定要成为其国家军事实力的象征。

面对以色列突如其来的胜利浪潮,成千上万阿拉伯难民开始一窝蜂逃往拉马拉对面的丘陵地带。这一回,他们的出逃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因为以色列人一项深谋远虑的政策,其目的就是要将他们赶走。先前离开家园的阿拉伯人让以色列人彻底明白,以色列人占领的土地,要是没有令人尴尬的阿拉伯人的存在,会更有价值。安着扬声器的面包车穿行在大街小巷,奉劝阿拉伯人离开。以军将阿拉伯的领袖们召唤到指挥所,直言不讳要他们卷铺盖走人。答应用公共汽车将他们送入阿拉伯人的防区。在吕大,许多相信阿拉伯军团正在反攻的阿拉伯人在向以色列人投降之后,其中大部分人实际上立刻被赶出家门,被命令踏上拉马拉的道路。

在灼热的阳光下,拿着匆匆忙忙整理好的一点家产,手提肩扛,这些悲戚的人步履蹒跚,穿过岩石和荆棘遍地的山坡朝拉马拉走去,偶尔还有以色列人的子弹从头顶上呼啸掠过,催促他们加快脚步。到底有多少老人和孩子死在艰苦旅途上,尚不得而知。

他们的逃亡以及吕大、拉姆勒陷落的消息传到阿拉伯世界,在各地爆发了骚乱。在安曼,几千名愤怒的年轻人尖叫着“造反,造反”,向王宫挺进。国王甩开吃惊的侍卫,面对扑上前来的暴徒,大步走到一个高声嚷嚷的头头面前,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在接下来的令人惊讶的沉默中,国王怒气冲冲地盯着暴徒首领。“你想和犹太人打仗吗?”他问道,“去阿拉伯军团当兵啊!”他一挥手,指着征兵办公室。“如果你不当兵,那就闭上你的嘴回家!”说完,国王命令暴徒们离开他的宫殿,大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 * *

机翼上涂着鲜为人知的巴拿马空军徽章。驾驶员正在地图上寻找目标,那张地图是从布拉格旧书店买来的《旅行指南》上撕下来的。B-17飞行堡垒的机枪是捷克造斯柯达式机枪,在十个以色列、英国、美国和南非机组人员中,七个已经昏过去了,因为从以户·阿弗里尔的萨特克空军基地出发时提供给他们的焊接用氧不适用于高海拔地区。

购买的这架飞机是美国的战争剩余物资,是躲过联邦调查局的监管,从美国偷运出来的三架B-17中的一架。它正在与两架僚机一起飞往特拉维夫。以色列空军决定沿途轰炸开罗,向埃及人宣示这个国家新的进取精神并不仅限于其地面部队。

这架大轰炸机的飞行员雷·库尔兹(Ray Kurtz),一名前布鲁克林的警察,对地中海的空域非常熟悉。在过去两年里,作为环球航空公司的飞航工程师,他一直在这些空域飞行。晚9点40分整,他将无线电调谐到他熟悉的开罗艾尔玛扎机场的频段。

“开罗空管员,”他通知说,“这是环球航空924航班,请开启跑道灯。”

听到他的话,一片友善的灯光照亮了B-17的目标。“收到,环球航空924,”开罗空管员答道,“请在四号跑道降落。”

库尔兹的南非投弹手约翰尼·阿迪尔(Johnny Adir)用德国瞄准器的十字线锁定机场。库尔兹将航线对准他经常降落的沥青路面,保持B-17的稳定,同时,阿迪尔用高爆炸药对毫无防备的机场进行了地毯式的轰炸。飞机掉头以偏10度朝苏伊士运河方向改变航向,库尔兹忍不住发出告别的呼叫。

“开罗空管员,”他问,“还要我在四号跑道降落吗?”

* * *

7月14日晚,一种不同寻常的激情,洋溢在小小的黎巴嫩山区度假胜地阿莱(Aley)。在一幢大型别墅里,黎巴嫩总理利雅得·索尔欢迎阿拉伯国家联盟领导人——正是因他们的到来,阿莱举办了诸多活动。他们召开会议,是要对联合国安理会发出的要求中东交战各方立即无限期结束战斗的最后通牒做出紧急回应。

这一次,阿拉伯国家领导人有充分理由接受它。正如阿卜杜拉不到一个星期前曾预言的那样,在四个星期的停火期间实力均衡已经被彻底打破。现在他们的军队所到之处都被以色列人打退。在阿扎姆·帕夏的秘书瓦利德·艾尔·达理(Whalid el Dali)看来,这次会议“就像一场葬礼,他们全都赶来,好像要埋葬某个至亲似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确实是为此而来的,因为那天晚上的答复最终葬送了阿拉伯军队征服巴勒斯坦的希望。甚至通常好战的叙利亚人也表示同意接受,尽管有其特殊的原因。该国总统舒克里·阿尔·库阿特利向他的同胞透露,叙利亚很快就要领导一场新的圣战了,她现在拥有一颗本土制造的原子弹。他向他们透露,这是大马士革一个亚美尼亚铁匠制造的。

临近午夜,瓦利德·艾尔·达理快步穿过贝鲁特邮政总局黑漆漆的走廊,利雅得·索尔命令它营业时间过后也不得打烊。阿扎姆·帕夏的秘书摇醒发报间里沉入梦乡的报务员,将一份发给联合国秘书长特里格韦·赖伊(Trygve Lie)的简短电报交到他手里。

* * *

阿拉伯人的迅速答复,剥夺了这位计划征服整个耶路撒冷的军官最为需要的优势,那就是时间。大卫·沙提尔在7月15日获知他还有不到48小时,而不是他所预计的一个月时间。联合国调解员将耶路撒冷的停火时间确定在7月17日,星期六,早晨5时整,以后全国各地在48小时内生效。

沙提尔立刻召集官员开会。他们都明白,停火将结束战争状态,他们现在没有得到的或许就会丧失好几年,甚至好几代人。这位耶路撒冷指挥官提醒他们,征服老城,对于以色列国家以及犹太民族而言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他说:“如果是我们为我们这一代人以及犹太后代征服了耶路撒冷,这将是何等的荣耀啊!”

他们为征服耶路撒冷老城而准备的计划,需要进行两次大范围的合围,然后施以密集炮火,使那里的居民恐慌而逃亡。在沙提尔看来,这个计划有一个重大缺陷:它需要三四天的准备时间,比他拥有的时间要多两天。

另一个可选的计划,是直接向城墙发起攻击。这就更加危险了,而且肯定要付出更多生命的代价。在沙提尔的副官耶书仑·希夫看来,这种正面进攻就像打牌:一张牌定乾坤。他知道,以沙提尔根深蒂固的追求戏剧性效果的观念,这几乎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虽然办公室里的所有军官一致反对这一计划,沙提尔还是下令:“我们将直接攻打老城。立刻去准备这项计划吧!”

就像任何一个玩牌的行家,大卫·沙提尔手上总有一张好牌。这张牌就叫“钉螺”,以其形似钉螺而得名,那是一种中空炸弹,具有破坏性的穿透效果。其创意来自世界上顶级的物理学家约珥·拉卡(Joel Racah)。这位科学老人从一本意大利教科书里受到启发,设计出这种炸弹。这一爆炸装置的原型已经在伯哈基琳的洗衣房里制造出来了。重达335磅,停放在一个金属三脚架上。要发挥其作用,必须让它直接距离目标6英寸以内,但拉卡向沙提尔担保,它可以在老城的城墙上撕开一个大洞。

由于这项攻击计划是在巴比伦人尼布甲尼撒攻打耶路撒冷城墙两千五百年之后发生的,它被命名为“格底木(keddem,古老的)行动”。正如约书亚的羊角号在另外一场古代战斗中吹倒耶利哥城墙,20世纪物理学家的发明即将摧毁耶路撒冷的古城墙,并且两千年来,首次将城内的大街小巷纳入犹太人的统治。

就在他的指挥官为这次攻击做各种细致安排的同时,沙提尔和指挥部里的工作人员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历史性任务:赋予耶路撒冷老城以20世纪犹太政府的职能。他们完全相信,这次军事行动必胜无疑,他们为各项职能做了精心准备,仓促印制了临时货币。沙提尔任命了一个完整的军政府来管理这座城市。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希伯来语、阿拉伯语和英语的海报,挑选了一队加德纳青年,将它们贴满该城的城墙。

至于军政府首脑的角色,沙提尔选择了说话轻柔的化学教授大卫·阿米兰(David Amiran)。阿米兰召集了一批工作人员,为他作为耶路撒冷的军政府首脑将要采取的行动进行了周密的部署。他首先将宣布宵禁。接着,还记得本-古里安要他特别注意不得破坏宗教场所的严厉警告,他将起用宪兵守卫它们。他起草的十条《告居民书》,已用三种语言印制。呼吁上缴全部武器、正规军和非正规军投降,以及尽快恢复正常生活。每一位工作人员均佩戴一个好看的蓝、白色的军政府袖章。阿米兰甚至还在一张巨幅老城地图上设计了他的指挥部所在地。他选择的地点就在雅法门内的奥地利邮局。

阿米兰意识到他马上要承担的巨大责任,决定在太阳下山后先去睡上一觉,这样到太阳升起时他就可以起床,准备“迅速和果断地”走马上任了。

为了更好地承担起历史性的胜利赋予他的重任,大卫·沙提尔也做好了身体上和心理上的准备。就像攻击雅法门的那天晚上,他预备了在圣殿山举行隆重献祭仪式的羔羊。这位耶路撒冷指挥官还精心起草了一篇讲话,他要站在大卫塔上向全世界宣布老城的陷落。日落时分,他把工作人员叫来听他练习演讲。

演讲是这样开始的:“我无比荣幸地宣布,耶路撒冷城的军队已经解放了全城,我们怀着自豪之情把它交给以色列人民。”

* * *

在热德学校的指挥部里,那个决心挫败沙提尔夸下的海口的人,正神情紧张地来回踱步。对于阿卜杜拉·泰尔和大卫·沙提尔而言,今晚同样具有决定性的意义。他深知今晚敌人必定发动他期待数日的攻击行动。晚10时刚过,第一发迫击炮弹落入老城。数分钟之内,大量炮弹倾泻而下。很快,泰尔经历了一场最密集的炮火攻击,他确定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攻击的序幕。

泰尔对这座城市的感情之深,绝不亚于沙提尔。在他的办公桌上,也有一份当天为这一时刻起草的命令。泰尔用无线电将这份命令发到所有阵地。命令写道:“让每一个战士决定坚持还是死亡。我们将保卫圣城,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子弹。今晚没有退路。”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500发炮弹雨点般落入阿拉伯区,相当于阿拉伯军团每天炮击耶路撒冷犹太区时新城一天所遭受的炮击。对于奥地利朝圣宾舍的医务人员而言,“那个晚上简直就是地狱降临”。轻伤员被送入病房,躺在担架上无法移动的重伤员被拖进走廊。第一次轰炸摧毁了医院的救护车;第二次轰炸点燃了院落里的树木,担架员无法外出。“到处都是妇女惊恐的尖叫声,”布罗斯·哈希卜博士还记得当时的情形,“活着的,死了的,还有垂死的,都在城里乱作一团,一点也帮不到他们。”

在新耶路撒冷锡安电影院对面的一间办公室里,沙提尔任命指挥此次攻击的兹维·西奈,最后一次浏览他的作战计划。他的目标是“莫斯科”、“巴黎”和“柏林”,这是他的行动小组打入耶路撒冷城墙的三处地点的代号。150名伊尔贡战士使用常规炸药开辟通道,经圣母朝圣宾舍突袭新门——“巴黎”。斯特恩帮将攻击“莫斯科”——雅法门。而他的部下,新兵营共500名战士穿过“钉螺”炸开的锡安门旁边的一处城墙,奔袭锡安山,也就是“柏林”。

火箭专家米什卡·拉宾诺维奇指挥其中一支突击连,现在他手臂的伤口已经痊愈。他向手下士兵分配作战任务时,一个极其虔诚的士兵问道:“我们到达城墙和圣殿山时要怎么办?”当然,圣殿山上现在有两座伊斯兰教大清真寺。

拉宾诺维奇想了一想,答道:“脱掉鞋子,赤脚战斗。”

斯特恩帮的一队士兵正在赶往巴克莱银行的集结地,他们对圣殿山有自己的计划。他们无视本-古里安注意不要破坏圣地的命令,打算摧毁岩石圆顶和阿克萨清真寺,为重建第三圣殿铺平道路。

就在西奈的部队进入阵地时,这个年轻军官遇到了一个痛苦的问题。在赶制钉螺的时候,谁也顾不上为它提供移动工具。最后只能将两根铁棍插入它的三脚底座,几个士兵各抬一只脚,像抬一只垃圾箱那样将炸弹抬了出去。

爬上锡安山实在是一种折磨。登上山顶的小道通常只容一人落脚,根本容不下钉螺,搬运炸弹的人别无选择,只能暴露在阿拉伯军团的炮弹之下。

米什卡·拉宾诺维奇奉命快速将炸弹运到指定地点。他将一个排分成三组,每组八人。一组人抬着钉螺前行20码,然后向前跑50码实行火力掩护,另一组人冲上去重复这个过程。手上鲜血直流、腿背疼痛难忍,在危险的重负之下喘息着,拉宾诺维奇的部下慢慢地将钉螺送上了山坡。

两点钟过后,伊尔贡开始攻打新门。几分钟后,胜利的消息传到兹维·西奈那里,他首战告捷。“巴黎”落入伊尔贡之手。他通过电话命令锡安山上那个营,一旦钉螺在城墙炸出一个洞就立刻实施强攻。然后,他冒着阿拉伯军团的炮火,走到指挥所阳台上观看爆破。大卫·沙提尔也隐藏在前敌指挥部,也门·摩西旁边的一处战壕里,注视着他的全部希望之所系的爆破点。

在老城的城墙上,马哈茂德·穆萨上尉突然看到一个不寻常的景象出现在夜色中。那是一群士兵挑着在他看来好像一个菜贩的小车,正穿过亚美尼亚公墓。周围的所有士兵开始投掷手榴弹。

一颗手榴弹点燃了墓地里的荆棘。对于“几乎如同在白昼里”前进的士兵而言,“这简直就是地狱”。城墙上的阿拉伯人不停地扔手榴弹、开枪,大火熊熊燃烧,他们的350磅炸药随时都会爆炸。

他们藏身于墙面上一个小小的突出点的下面,躲避墙头射下来的子弹,那里正是选择安放炸弹的地方,他们发现钉螺的底座太短了。冒着敌人的子弹,他们用石块将炸弹抬高,使它与墙面达到合适的高度和距离。然后,他们将三根导火线串联起来,四处寻找隐蔽点。

“钉螺准备完毕,”拉宾诺维奇喊道,一边滑向墓地墙壁后面的安全地带,“隐蔽!”

一片令人难以置信的火光照亮天空,随即一声巨响震撼了全城。兹维·西奈从新耶路撒冷的阳台上看到了爆炸发出的闪光,举起双手欢呼雀跃。“城墙炸开了,”他自言自语道,“他们正在往城里冲呢。”

战壕里,不知所措的大卫·沙提尔也看到了奇特的闪光,开始向锡安山走去,他的无线电报务员喘着粗气跟在后面。在山顶上等待进攻的阿弗拉姆·乌谢利觉得:“就像耶利哥一样,城墙在我们的羊角号下面轰然倒塌。”亚伯拉罕·琐里亚(Avraham Zorea)营长听见一个前方哨兵高兴的尖叫声:“这个管用!”

“进城,”琐里亚命令主攻连,“我带领本营其余官兵随后跟进。”

当琐里亚跑到亚美尼亚公墓,突然看到一个人穿过爆炸喷出的烟雾,不知所措地向他跑过来。那是他的主攻连连长。“天哪!天哪!”他喘着粗气,困惑不解地说,“咋回事儿,只有爆炸声,根本没有炸出洞,只在墙上留下了一片黑印!”

对这支新的以色列军队的军官而言,7月的这个黎明没有奇迹。这一次,他们的羊角号失灵了。他们寄托着全部希望的奇迹般的装置,不过是一只能炸响的鞭炮。

当传令兵跑去告诉大卫·沙提尔这个坏消息时,他的副官似乎觉得沙提尔一下子老了10岁。快到5点了,他们很快就要停火。他们太信任钉螺了,以至于没有制订别的攻击计划。快要被失败击倒的沙提尔宣布:“我们别无选择,现在必须执行停火协议。”

耶路撒冷指挥官立即赶到兹维·西奈的指挥所。西奈央求沙提尔让他带领全营拿下锡安山,将伊尔贡在新门强攻所得地盘连为一片。当然,这样做就意味着违反停火协议。沙提尔把手放在这位年轻军官的肩上。他们的命令是明确的。他们将不得不服从停火协议。

西奈被“一种可怕的失败感”笼罩着,拿起电话,告诉他的作战部队按时停火。

在犹太代办处,有人摇醒了那个原本可以当上耶路撒冷老城军政府首脑的人。大卫·阿米兰走进原本要成为他办公室的房间,看了一眼两千年以来首个犹太人控制的耶路撒冷老城所用的货币、海报、法令、袖标。他悲哀地为以色列陆军档案馆挑选了两个样品。然后,苦笑了一下,给其余的东西打上销毁的标志。

外面,天空中晨曦初现,枪炮停止了射击。和平蹒跚着重回耶路撒冷的天际线。听着枪声渐渐远去,大卫·沙提尔低声对耶书仑·希夫说:“感谢上帝,至少今天不再会死人了,但我们没有拿下老城。”

在耶路撒冷城墙后面,阿卜杜拉·泰尔挂念着在奥地利朝圣宾舍的伤员。他守住了耶路撒冷的城墙,庆幸之余夹杂着一些同情,他想到:“这么多犹太人白白丢掉了性命。”

最后的枪声来自伊尔贡在新门内的那个立足点。他们陷入重兵包围,无望获得援兵,终于接受沙提尔的命令,退出新门,将耶路撒冷城墙留给阿拉伯军团。从北方的谢赫·贾拉到南方的拉马特·拉结,他们的行动将耶路撒冷一分为二。古老的以赛亚预言应验了:耶路撒冷“喝了他愤怒之杯” (1) 。在未来许多年里,这条划在圣城心脏上的分界线,都会将其分为两半。


(1)  《以赛亚书》5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