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战争一触即发

2002年夏天,伊拉克北部来了一位中央情报局干员。他叫查尔斯·法迪斯(Charles Faddis),外号“山姆”(Sam)。上任之初的法迪斯,对于扎卡维其人其事几乎一无所知。不过,短短几周过去,他就成了扎卡维问题专家。就连对方的确切住址,法迪斯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能够在坐标方格上将他的位置标记得精确到平方米。

因此,现在无疑是抓捕扎卡维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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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迪斯身高约1.85米,故乡远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Pennsylvania)西南部的阿巴拉契亚(Appalachian)群山之中。这次深入伊拉克沙漠,法迪斯并非形单影只。他的身边,跟着整整一队中央情报局的精英分子。大家潜入此地,一是为了刺探伊拉克政府军的军情,二是要摸清宗教极端组织“伊斯兰护卫军”的底细。这个宗教极端组织盘踞在伊拉克与伊朗的边境地区,与“基地”组织之间存在联系。这一年,法迪斯年满47岁。此前,他一直担任律师。不过,战争前夕,他还是辞掉工作,全身心地投身反恐事业。“9?11”事件让他求战心切。法迪斯曾经的反恐背景,他在中东度过的那些日子,还有他那口流利的土耳其语,都让人觉得这个领导岗位非他莫属。沙漠中,法迪斯和他的手下们风餐露宿,花了很多精力来监视“护卫军”的基地。扎卡维等十几个“圣战”分子逃离阿富汗之后,大多选择在这些基地里栖身。法迪斯等人全都身着当地服饰,看起来就像一群库尔德人。好几次,他们距离对手的老巢只有咫尺之遥。“护卫军”那些门卫手中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甚至于脸上的大胡子,在法迪斯等人看来都是如此清晰。

其实,法迪斯的目标并不在那座基地当中,而是在萨迦特。扎卡维及其同伙逃离阿富汗之后,便一直藏身那个小小村落。村落位居边境,在一条破破烂烂的断头路的尽头,背后就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领土。从萨迦特出发向着东南方前进,不出几公里就可以抵达另一个叫作哈拉卜贾(Halabja)的小村。这个小村,曾经历过20世纪后半叶最为严重的种族屠杀。事发于1988年3月16日,萨达姆的部队突袭哈拉卜贾小村。那一次,伊拉克军队使用了神经毒气弹,导致近5000名库尔德裔村民丧生。死者中男女皆有,甚至包括不少妇孺和老人。历数人类历史上利用化学武器戕害平民的各起事端,要数哈拉卜贾的这一次最惨烈。时至今日,惨祸留下的创痛仍然未能平复。1991年,美军战机开始频繁巡防“两伊”边境。此后,萨达姆的部队一去不复返,再也不能滋扰哈拉卜贾的库尔德村落了。但是,当地的权力真空给了各路军阀和宗教极端分子可乘之隙。他们拉起的武装不但常常与伊拉克政府军交火,彼此之间也互不相让、争端频繁。

扎卡维来临之前,“伊斯兰护卫军”已在附近辟出了一方领地。他们的统治范围囊括胡麦乐(Khurmal)镇以及临近的几个小村。“护卫军”的信仰与塔利班的信仰极为相似,施行的法令也和后者如出一辙。他们一边打击萨达姆,同时也与库尔德民族主义分子为敌。“护卫军”修筑的工事位于山顶要冲,可以俯瞰整个地形的全景。如敌人来势凶猛,“护卫军”还可以仰仗工事撤退到伊朗境内。萨迦特乃是这伙宗教极端分子的总部中心。此地共有7处矮楼,除了一台发电机,再无任何能源和照明设施。楼房附近,围着道道土墙。每座地堡的上方,都悬着黑旗,随风飘扬。在这里,扎卡维等人别有一方天地。几个煤堆将他们的住处和其他建筑隔离开来。村子里的居民大多是库尔德人,扎卡维一伙刻意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对于这些外来客,当地人也有自己的看法。多年过去,他们仍然记得,外头来的那群阿拉伯人有着严厉的行为准则,对于村民的衣装也是管束多多。萨迦特的男男女女都是劳动的主力军。他们辛勤劳作,一年的大半光阴都忙于庄稼畜牧。因此,提及宗教极端分子推行的那些“规矩”,许多库尔德村民不禁满口抱怨。

“我们这儿的妇女是要下田干活的,但是,他们却要她们成天穿着长袍,戴好面纱。”面对电视记者,一名老者大发怨言。宗教极端分子走后,他才敢于表露自己的不满。

当然,中央情报局对于宗教极端主义并无兴趣,他们只想追捕宗教极端分子。既然“基地”组织的宗教极端分子大多逃离了阿富汗,萨迦特小村也就成了宗教极端分子最大的一处藏身之地。这里的宗教极端分子和本·拉登有着联系,尽管这种联系有些牵强,也不太紧密。法迪斯的任务之一在于探听虚实,看看这伙宗教极端分子到底有多大势力,而且,他还必须找出宗教极端分子和萨达姆政权的联系方式。当时,白宫方面的担心是,虽然萨达姆和宗教极端分子之间可能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在那个大敌当前的时刻,前者大可利用后者,回击西方的干涉与入侵。此外,亲近西方的库尔德游击队还发来警报,称在“护卫军”的营地里发现了化学武器的痕迹。这个消息更是加重了布什政府的疑虑。美方由此坚信,萨达姆在向宗教极端势力提供武器,而后者正在酝酿一起恐怖袭击。

白宫的看法,法迪斯并不完全认同。他在伊拉克北部待过许多年,自然了解当地的民情民心。他深深知道,无论政治派系如何,所有的库尔德人都对萨达姆怀有刻骨仇恨。80年代,伊拉克这位总统实行的种族灭绝政策吞噬了200余座库尔德村庄,200多万库尔德居民因此流离失所,甚至遭到杀戮。因此,要说库尔德裔武装分子能够听从萨达姆的指挥,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尽管如此,法迪斯仍然告诫部下,要他们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大家想一想,如果我们能够找出证据,证实萨达姆和‘基地’组织确有暧昧关系,岂不是大功一件?”在2002年的那个夏天,法迪斯在和部下深入调查期间反复告诫大家,“在取得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们要守口如瓶,不能把假话当成真理。”

法迪斯一行共计8人,个个都有丰富的反恐经验,其中的两位甚至是“特别行动小组”(Special Activities Division)的成员。这个准军事化的小组隶属中央情报局,外人根本不知晓他们的存在。库尔德友军提供的一间小屋,就是法迪斯等人落脚伊拉克北部的据点。小屋离“护卫军”的总部只有几公里的距离。小屋既充当指挥中心,也是8个人的起居场所。每天的大部分时间,法迪斯一行都在对“护卫军”施行严密监视。有的时候,他们还得充当审讯人员,参与友军对俘虏的询问。一段时间下来,几位美国情报人员接触了不少“护卫军”。每个美国情报人员都“分配”到了几十名“护卫军”武装分子。而后,法迪斯等人将审问的所得和自己亲身观察的结果进行比对,并由此建立了一个数据库。经由法迪斯携带的卫星电话,所有的分析成果传回了兰利小镇,最终转化为数以千计的电子情报文件。

不多时,法迪斯就觉察出了“护卫军”营地里的嫌隙。对立的一方是那些从阿富汗来的流亡者,另一方则是当地的库尔德农牧居民。前面一类人大多操着阿拉伯语,这在村子里可不多见,对于外面的世界,他们多多少少有些见识。相形之下,后一种人的头脑可要简单许多,不过,他们才是“护卫军”的主力。两类人虽不算融洽,但却有着相似的理念。至少,两者有着策划和发动恐怖活动这个共同的特征。在双方的协同努力下,伊拉克北部的偏僻山区中竟冒出了一个“小阿富汗”!在这里,他们利用枪炮和刀剑,推行和实践宗教极端主义。

法迪斯发现“护卫军”还有一个惊人的危险秘密。这个秘密,很可能酿成致命的灾难。没错,这些极端分子藏匿了大批化学武器,准备用于恐怖活动。经过中情局人员的仔细聆讯,以及资深间谍的尽力帮助,“护卫军”手中的化学武器库也露出了“真颜”。若论数量,“护卫军”手中的化学物质约有数百加仑,其中,包括一些氰化物,还有不少蓖麻子,后者显然是用于冶炼蓖麻毒素的原材料。所有这些东西都可以通过合法渠道大宗采购。要知道,氰化钾可是电影胶片的主要成分。当然,若要说“护卫军”有能力把这些东西制成正儿八经的化学武器,法迪斯可没有发现任何证据。当然,对方并不是闹着玩的。他们修起了专门的“实验室”,试图把氰化物与润肤油之类的化妆品混在一起。“护卫军”的山间壁垒遭到攻克之后,美军在残破的小屋中搜出了一些录影带。宗教极端分子用野狗完成的那些“实验”,就在这些录影带中得到了证实。

“敌人搞化学战的能力确实很原始,不过,他们也算很有想法。”法迪斯评价道,“他们真真切切想要制造喋血事件,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么,伊拉克政府军是不是暗中为这帮宗教极端分子提供支持呢?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白宫许久。相关的答案倒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法迪斯一行确实追踪到了几名可疑人物。不久后,可疑人物的身份便得到证实—原来,这批人确系萨达姆的特工人员。只不过,法迪斯很快发觉,伊拉克同行潜入此地的使命,其实和自己差不多,他们也想捞取一些关于“护卫军”的情报。而且,同行们胆大心细,甚至准备在“护卫军”中发展一批线人。考虑到“护卫军”处理叛徒的一贯方法—先是毒杀,然后枭首示众、悬尸数日,如此任务实在风险巨大。总之,伊拉克政府军非但不敢亲近宗教极端分子,反而对后者有些惧怕。

布什政府早就发出警告:任何敢于协助本·拉登的人,不管他身在何方,都会遭到美国方面的严惩。在法迪斯看来,惩办眼前这支“护卫军”,正是美方践行诺言的大好时机。

“消灭护卫军,眼下正逢其时。”在一封致往兰利总部的信函中,法迪斯如此表示。“伊斯兰护卫军”野心巨大,妄图在国际社会上制造恐怖事件。而且,他们容留的阿拉伯裔宗教极端分子,已被证实与“基地”组织关系密切。更让人心惊的是,“护卫军”囤积了大批化学物质,随时可能危及欧洲或美国某地的安全。不过,要想消除这个威胁,手法倒也简单。法迪斯觉得,一次简简单单的清除行动,就可以灭绝此患。

“每个宗教极端分子晚上睡在何处,我们都是一清二楚。”法迪斯事后回忆说。他递交给总部的侦察报告确实细致入微、无所不包。“我们知道他们每一种枪械的摆放方法,精确程度,可以追溯到每一挺机枪、每一个弹夹。”

当然,最妙的一点在于,“他们根本不清楚我们就在附近”。

法迪斯希望,自己的报告能够督促上级长官,让他们尽快行动。如他所愿,上面确实吃惊不小。法迪斯的报告先是震撼了中情局总部,又在五角大楼激起骇浪。而后,高官们频频开会讨论,商谈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很快,一位准将接到国防部的命令,开始准备打击“护卫军”基地的具体方案。此人名叫斯坦利·麦克利斯塔尔(Stanley McChrystal),不久之后,他会成为驻伊拉克美军特种部队的最高统帅。当时,麦克利斯塔尔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利用导弹攻击极端分子的基地;而后,美军和当地的库尔德武装联手出击,搭乘直升机对“护卫军”的老巢发起突袭。宗教极端分子囤积生化武器的相关证据,则可以交由突击队员进行搜集。

如此计划是可行的,不过,布什等人却在举棋不定。这一次是否派军队出击?白宫内部产生了很大分歧。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坚决主战。另外几位高官则给出了相反的意见。国家安全事务高级顾问赖斯(Condolezza Rice)也是反对者之一。赖斯等人表示,美国政府已经下定决心出兵伊拉克,因此,在战备完成之前,任何小小的摩擦都可能导致事态升级,甚至使战争不期而至,从而让美军自乱阵脚。另一些反对者没有这么深谋远虑。他们只是觉得,麦克利斯塔尔提出的方案有些大张旗鼓。“你这么搞,简直就是正式宣战了。”一位上司责难准将:“你是负责特种作战的,难道你就不会低调一点吗?”

最终,布什决定,荡除“护卫军”的计划暂缓执行。

“那真是当胸一闷棍。”接到总统命令的时候,法迪斯的感觉就是如此,“我们舍生忘死,就换来这么个结果。听到行动暂停的那一刻,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妙。我们清楚,当时如果不行动,日后可能悔之晚矣。如此耽搁下去,待到行动真正开始,敌营里的危险分子可能早已逃之夭夭了。”

法迪斯心有不甘,于是,他再次上书总部。这一次,他制订的方案更为保险。库尔德武装将成为突击主力,而美军只需要提供一点空中支援,外加几门150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即可。同时,中情局人员还会帮忙运送物资。至于摧毁敌营的任务,就交给当地友军去办。

“上帝保佑,麻烦出动两架B - 52轰炸机。如果不行,派发几门迫击炮也行。只消如此,敌人必然崩溃。”法迪斯恳请上级长官,“军火明天到手,任务后天就能完成。‘基地’组织也好,‘护卫军’也罢,将会完全消失,化为烟尘。”

这一次,法迪斯的提议仍是石沉大海。

“好了,山姆,你那个方案的事嘛……”上司的回应十分勉强,“这么跟你说吧,没门!上一次我专门查过了,你那方案,总统连看都没看一眼。”

就这样,法迪斯和同伴们依然留驻伊拉克北部,继续着自己的监视使命。扎卡维呢?没人叨扰、没人阻挠,他大可以继续发展人脉、巩固实力。与此同时,中央情报局方面愈加觉得扎卡维其人危险至极。日后,中情局局长乔治·特尼特曾表示,伊拉克战争爆发之前,扎卡维已经蠢蠢欲动。一方面,他利用“伊斯兰护卫军”的营地训练手下;另一方面,他还派出信使潜往中东和欧洲各地,去搜罗金钱、招兵买马、联络盟友。“当时,扎卡维已经和多个地区的宗教极端分子搭上了关系。他的关系遍布欧洲各地,人员来自阿尔及利亚、摩洛哥、巴基斯坦、利比亚等多个族群。”特尼特的回忆录里,也为扎卡维留下了专门篇幅,“历经几个月的不懈经营,扎卡维的人脉拓展到了30多个国家。”

恐怖分子正在日益壮大,对此,白宫方面深表惊讶。2003年1月初,布什政府的高官们再次聚集到一起,就是否出兵扫除扎卡维及“伊斯兰护卫军”进行讨论。伊拉克战争即将在2个月后打响。几周后,时任美国国务卿的科林·鲍威尔现身联合国总部发表那篇著名的演讲。讲话中,鲍威尔为美国政府的军事行动竭力辩护。当然,战端开启之前,各位高官都不愿贸然行动,也不希望战争将临的事实为大众知晓。记者彼得·贝克(Peter Baker)执笔的那部广受赞誉的《烈焰岁月》(Days of Fires)忠实记录了布什当政的那些日子。那次关乎扎卡维前途命运的会议,在贝克的书中也有记载。据《烈焰岁月》披露,布什等人当时按兵不动,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理由,如若“护卫军”遭到清洗,鲍威尔即将发表的那篇演讲很可能失去立论之基。伊拉克国内的恐怖网络,将会因为扎卡维一伙的覆灭而不复存在。

“没了扎卡维,我那篇讲话也就没了说服力。”在贝克的笔下,鲍威尔如是坦承。同时,国务卿还表示:“所以,那件关于‘伊斯兰护卫军’的事情遭到冷处理,就此搁置了好几个星期。”

直到1月23日,布什政府的高官们仍就扎卡维和“护卫军”的命运争论不休。与此同时,一支美国代表团也悄悄降临安曼,准备开启一次不同寻常的绝密访问。代表团由五角大楼中央指挥部(Central Command)的司令汤米·弗兰克斯(Tommy Franks)将军率领。弗兰克斯等人抵达机场的那一刻,所有记者都被请出了采访区域。而后,代表团与约旦方面的会谈细节,也没有对外公开。媒体甚至不清楚这次会议阿卜杜拉二世是否参与。后来,还是军方的内线人物主动爆料,美国人此行的目的才在西方媒体上大白天下。原来,伊拉克战争迫在眉睫之际,美方准备把一套先进的“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Patriot missile-defense system)交付约旦军方。战事一开,哈希姆王国可以立即参与其中。

“我方确有这个打算。”面对约旦记者的疑问,美方代表团的一名成员给出了这样的答案。6架新型的F - 16战斗机将会搭载导弹系统所用的电池,在几天之内运抵约旦。约旦军方的防御能力,将会因此大大提升。即便邻国陷入战争,也不会受其连累陷入混乱。

当然,美国人的帮助并非无偿。此前,布什政府一直在向约旦方面施加压力。布什希望,阿卜杜拉的国家能与自己共商大计,一起参与到推翻萨达姆统治的计划当中去。如此的催促由来已久,2002年8月2日,阿卜杜拉二世出访美国的时候,布什就已有所提及。事情发生在白宫,而阿卜杜拉也记得当天的场景。国王眼中的总统一向富有魅力、活泼轻松,但是,那一天这个来自得克萨斯州的男人却显得心事重重。对此,随从特地告诫国王,最近,总统心情不佳,全因为一家英国报纸批评他和他的执政团队“在伊拉克身上着了魔”,而且“一意孤行”,准备开启一场“足以打开中东潘多拉魔盒的战争”。

总统本人却对此表示否认。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宾主双方都已坐定。布什忍住烦躁,告诉客人,要不要介入伊拉克事务自己还没有打定主意。他还向国王表示:“如果我准备行动,一定会及时通知您。”美方口中萨达姆就是个“泼皮无赖”,绝对应该被好好教训一顿。“我要和他对抗一番。20年后,大家回首今日,我可不希望被人认为对萨达姆服软。”布什如是说。

当天晚些时候,主人再次挑起话头,将注意力引向了伊拉克。这一次,总统干脆觉得,推翻萨达姆简直犹如天理一般不可逆转,而且有着无上的宗教意义。

“先王与家父,都是伟大的父亲。陛下和本人,也都非常虔诚。”阿卜杜拉记得,布什当时来了一番表白,“这一次,我们正可以携起手来,匡扶正义。”

那一刻,阿卜杜拉异常惊讶。他很讨厌萨达姆,同时也清楚双方的力量对比。美军一旦出动,伊拉克强人的部队将会迅速崩溃、不堪一击。而后,阿卜杜拉秘密表示,约旦支持美军打击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如果美方准备追击本·拉登,约方也会鼎力相助。但是,阿卜杜拉觉得,美军出兵伊拉克,并非一个正确决定。参与推翻一名阿拉伯国家领袖—哪怕他叫萨达姆,人缘差得出奇,也会引起中东局势的动荡,将约旦置于险境。不过,布什总统心意已决。回到安曼,国王立即召见手下重臣,吩咐他们立即准备应对。“那场战争一触即发。”阿卜杜拉表示。

接下来的夏秋两季,美国政府的战鼓擂得愈发紧急,而且,布什等人鼓动约旦加入战团的声音,也是一天高过一天。不久,美方派出一队政府、军方高官访问安曼。来客鼓唇摇舌,劝说阿卜杜拉二世允许美军利用约旦领土完成集结,同时开放领空,让美国战机自由来去。副总统切尼更是打来电话请求国王提供跳板,为美军突击巴格达行个方便。战争的准备愈发紧急,弗莱之死带来的波澜很快便消失不见,没了回音。

阿卜杜拉的态度很是明了:保持中立、两不相帮。海湾战争爆发之前,他的父亲侯赛因也提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当年的约旦领导人做出如此表态,自然有其原因。约旦一方面要与华盛顿交好,另一方面也得将阿拉伯诸国的看法纳入考虑。美国这次若向伊拉克动武,约旦人民定然不会接受。因此,阿卜杜拉必须保持中立。因此,美军提出的大规模借道要求,也被国王一口回绝。不过,暗地里,国王答应向美军提供秘密支持。美方的秘密行动,约旦方面表态全力配合。

美国人送来的“爱国者”导弹,阿卜杜拉本想谢绝。不过,国王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为此,阿卜杜拉做了公开解释,“爱国者”可以有效拦截伊拉克的“飞毛腿”导弹,达到保境安民的目的。当然,导弹防御系统的真实目的并不在此。美国人在约旦布下这道防御线,主要是防止伊拉克对以色列发动导弹突袭。正因如此,“爱国者”落地正是象征着战争临近。

“我竭尽全力,想要阻止战争的发生。而且,我必须努力置身事外。”日后,阿卜杜拉回忆,“但是,我很肯定一件事情,战局拖得越长,战争的后果就越令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