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五次十字军东征

讷伊的富尔克为十字军东征布道。十字军东征的领导者与威尼斯协商,获得舰队。威尼斯总督加入十字军,围攻扎达尔。十字军内部的纷争。伊萨克的儿子阿历克塞恳求十字军的援救。军队向君士坦丁出发。十字军攻打君士坦丁堡。

(一二〇二年至一二〇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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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十字军东征的结果令人惋惜,十字军经历了重重苦难,却没有收获荣耀,基督徒虔诚的热情和好战的奉献精神已经消泯。在欧洲,人们对光复耶路撒冷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冷漠,在普遍的冷淡中,只有一个人被海外的苦难感动,为拯救东方基督徒保留了一丝希望。

诺森三世(Innocent Ⅲ)三十三岁时在教皇选举会中赢得了支持,他一登上教皇圣座,就着手重新点燃十字军东征神圣的火焰,他写了一封信,送给法国、英国、匈牙利和西西里的主教、教士、领主和人民,在信中,教皇申明了基督教上帝的旨意、威胁和承诺,结尾处,诺森写道,“如果上帝为人们而死,人们是否害怕为上帝而死,人们是否会拒绝献出自己转瞬即逝的生命和终将腐朽的财富,献给为我们敞开永生的财富的上帝!”罗马教廷派出教皇特使,向人们承诺,一个人只要领取十字和武器,或者为耶稣基督的军队提供装备和养护,他的所有罪过就都已赎清,他将得到教堂的特别保护。教堂里设有捐款箱,用以接收信徒的善款,牧师们接受信徒的忏悔时,尽力感动罪人,让他悔过,去支援十字军和东方的基督徒。

为十字军东征布道的过程中,诺森三世出师不利,根本原因是最高权力专治的行动与世俗力量之间的冲突。萨克森的奥托(Othon de Saxe)和土瓦本的腓力争夺日耳曼帝国的统治权,教皇表示支持奥托,并威胁腓力的支持者,将开出他们的教籍,整个德国都忙着加入这场规模巨大的争吵,没有一个人领取十字。同时,腓力·奥古斯特与梅拉涅的阿涅斯(Agnès de Méranie)的婚姻事宜遭致罗马教廷的责难,腓力·奥古斯特被开除教籍,法国刚刚被教堂方面禁止参加圣事活动,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关注东方的基督教殖民地。罗马教廷尤其希望看到理査国王率领十字军东征,英国国王在伦敦举行了比武大会,并在大会上亲自为圣战布道。然而事实上,这位君主根本没有重返东方的想法,并且,尽管他多次承诺要与异教徒作战,最终他还是死在了与基督徒的斗争中。

然而,一位马恩河畔讷伊(Neuilly-sur-Marne)的神甫以他的雄辩和神迹,对人们的思想产生了强大的影响。他让最渊博的传道者们亲自走到信徒中间,对他们说,圣灵的话正从他的口中吐出,他如愿以偿地燃起了民众们的热情,连宫殿里的贵族们也相信了 “雷霆大作正是福音书上的凶兆”。诺森三世注意到了这位富尔克(Foulque de Neuilly),于是把五十年前交给圣伯纳铎的任务委托给他。

基督耶稣的事业尤其需要王公贵族的勇气和榜样的力量,这时候,一场比武大会正在香槟举行,法国、德国和弗兰德最英勇的战士都聚集在那里,富尔克来到埃纳河畔艾俄里(Eori-sur-Aisne)的城堡,比武期间,骑士们都留居在那里。他的雄辩让骑士们在世俗娱乐中仿佛听到了锡安的呻吟。当圣十字的布道者说起被撒拉逊人俘获的耶路撒冷,骑士和贵族们忘记的长枪比武,忘记了标枪大赛,忘记了比武场的赫赫功绩,甚至忘记了颁发奖章的贵妇淑女。首先表示参加十字军东征的是香槟伯爵提伯尔特以及沙特尔和布卢瓦的伯爵路易。有了这两位贵族的榜样,人们纷纷加入十字军,其中有圣保罗伯爵(comte de Saint-Paul),沃尔特伯爵,布里昂的约翰(Jean de Brienne),伊斯尔的马纳塞(Manassès de l'Isle),当皮耶尔的雷纳德(Renard de Dampierre),蒙特莫朗西的马修(Mathieu de Montmorency),波恩的于格禾口罗贝尔(Hugues et Robert de Born),亚眠(Amiens)的伯爵们,布洛涅的雷诺,派尔什的吉欧富瓦,蒙米赖的雷诺(Renaud de Montmirail),蒙特福尔的西蒙(Simon de Mont-fort),香槟元帅维尔哈德文的吉欧富瓦(Geoffroy de Villehardouin)也参加了十字军东征,并用他那时天真的语言为我们留下了这次十字军东征的记忆。

弗兰德的贵族们也想彰显对光复圣地的热情,鲍德温伯爵在布鲁日的圣多那锡安教堂(Saint-Donatien)宣誓,他将率军前往亚洲与撒拉逊人作战,弗兰德伯爵夫人玛丽决心陪伴她的丈夫,尤斯塔斯和亨利是鲍德温的两个兄弟,分别是萨尔布吕肯(Saarbruk)和埃诺(Hainaut)的伯爵,他们也效仿鲍德温的做法,贝蒂讷的科农(Conon de Béthune)也加入了十字军,他的英勇和雄辩众所周知。十字军东征的主要领袖首先在苏瓦松集合,然后来到贡比涅(Compiègne),将圣战的指挥权交给香槟伯爵提伯尔特。在这次集会中,人们还决定让十字军走海路去东方,为了得到运载士兵和马匹的必要舰队,六位使者被派往威尼斯。

香槟元帅是使团中的一员,他详细地记述了十字军骑士与威尼斯总督之间的商谈。总督丹多罗(Dandolo)热情地接待了使者们,丹多罗已有九十高龄,然而除了完善的道德和丰富的经验外,他并没有什么衰老的特征,只要一提到祖国或者荣耀这样的字眼,他的心脏马上就沸腾起来。丹多罗承诺为十字军提供船舰,一次可装载四千五百名骑士,两万步兵,预计基督教军队在九个月内就可以全部抵达。另外,他还以威尼斯的名义提出,只要威尼斯人能获得战利品的一半,他就再派出五十艘双桅战船。骑士与贵族们负责向威尼斯支付八万五千银马克。条约在总督与贵族的议会上协商并通过,又在圣马可教堂(Saint-Marc)的民众集会上得到了人民的赞同。香槟元帅以法国领主和贵族的名义,向威尼斯人请求道:“请你们怜悯沦为土耳其人奴隶的耶路撒冷吧。我们这些王公贵族们,现在就跪在你们脚下,长跪不起,直到你们同意我们的请求。”使者们一齐跪下,把恳求的双手伸向聚集的人民,这时候,一万个声音一同高呼:“我们同意,我们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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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被蒙特福尔的西蒙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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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总督丹多罗为十字军布道。九十岁高龄的威尼斯总督丹多罗头脑敏锐,他承诺以低廉的费用为十字军东征提供船只和补给,条件是得到东方征服地的一半。

当使者们返回香槟,他们发现提伯尔特重病缠身。听说威尼斯人已经签订条约,这位年轻的贵族如此愉悦,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卧病在床,他想披上甲冑,登上战马。然而,维尔哈德文又写道:“苦难和悲伤如此沉重,他的病迅速恶化,每况愈下,他写下遗言,分配了财产,再也不能骑马了。”没过多久,提伯尔特就去世了,贵族们又请蒙特弗莱侯爵博尼法斯(Boniface de Montferrat)担任领导者,“英勇的贵族,熟稔战争与军队之道。”博尼法斯来到苏瓦松,他从讷伊神甫手中接过圣十字,在圣母教堂(Notre-Dame),在教士与人民的见证下,他被任命为十字军东征的领导者。

一二〇二年春,领取十字的朝圣者们上路了,“留守的同伴亲信无不痛哭流涕。”弗兰德伯爵、布卢瓦和圣保罗的伯爵们、香槟元帅和众多弗拉芒和香槟的骑士穿过阿尔卑斯山,来到威尼斯。抵达威尼斯没几天,人们开始筹集欠威尼斯的八万五千银马克。然而就算把他们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十字军也筹不到这笔巨额欠款的三分之一。于是总督召集了民众,向人们声明,向耶稣基督的朝圣者收取他们有限的钱财毫无荣誉可言,他提议让十字军帮助征服反对威尼斯的扎达尔城。贵族们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条件,以胜利还清债务。尽管如此,许多朝圣者谨记着,他们曾宣誓与异教徒作战;他们不能同意调转军队去攻打基督徒。教皇特使卡普阿的皮埃尔(Pierre de Copoue)把这场拖住十字军的出征看做渎神的事情。为了说服所有的犹豫,消除一切担忧,总督决定把自己与十字军东征的艰难困苦相连,让他的同胞们宣誓加入十字军。丹多罗召开人民集会,请求加入十字军,把十字佩在他的总督帽上,许多威尼斯人效仿他的做法,发誓为圣地的光复死而后已,朝圣者的十字是威尼斯人与法国人联合起来的标志,这神圣的纽带让所有人的利益融为一体,把所有人汇合成同一个民族。从此以后,以圣座之名的言论逐渐减少,朝圣者带着与威尼斯人相同的热忱和激情出征扎达尔(Zara)。

当十字军正要登船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奇迹,一个从未想到的意外,人们从未听说过如此传奇的事”,维尔哈德文如是说。君士坦丁堡皇帝伊萨克·安格洛斯被他的兄弟废黜,双目失明,被关进了监狱。伊萨克的儿子逃脱了追捕,已经来到西方,他想激起基督教贵族们的同情,他去找了土瓦本的腓力和教皇,结果都徒劳无功,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十字军上,他们是西方的精英战士。伊萨克的儿子派出大使,在贵族和威尼斯人中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然而,由于出征扎达尔万事俱备,人们必须等到更适宜的时机再做决定。

威尼斯人和法国人联手,扎达尔城很快就撑不下去了。仅仅持续了两个星期的围城没什么值得叙述,十字军内部产生的纠纷更能吸引我们的视线。人们在威尼斯时的情景再次上演,许多朝圣者热切地反对征服一座基督教城市。教会三令五申的禁令更加助长了不满的抱怨,教会不断向十字军强调他们的誓言,强调十字军东征的精神和目标。教皇不满地责怪威尼斯人,把基督耶稣的士兵拖入一场世俗而不义的战争中。在信中,他还劝告贵族和骑士们认识到他们犯下的罪行,诚心悔过,修复对扎达尔人造成的伤害。威尼斯人还是照旧推翻了攻下的城墙。至于法国贵族,他们向罗马派去使节,请求教会的原谅。诺森被他们的顺从感动,温和地答复了他们,他赦免了十字军的罪行,并向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给予他们祝福。他在信中激励十字军战士,尽快向叙利亚进军,“切莫左顾右盼”,他允许十字军与威尼斯人一同渡海,尽管威尼斯已被他逐出教会,“但仅在必要之时,内心必须饱含苦涩”。

很快,土瓦本的腓力派来的使者抵达了扎达尔,请求十字军为伊萨克的儿子,年轻的王子阿历克塞提供慷慨的援助。逃亡的王子承诺,在一年之内维护朝圣者的军队和舰队,并支付二十万银马克作为军费。他还承诺,希腊教会愿服从罗马教会的统治,异端教徒在东西方之间设置的所有藩篱都将被推翻。当人们商讨这些慷慨的提议时,十字军中那些反对扎达尔之战的人震惊不已,人们竟又把上帝和阿历克塞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必须在伊萨克的继承人和耶稣基督之间做出选择。出于对苦难慷慨的同情而卷入战争固然值得称赞,然而圣地也是苦难重重,等待着救援啊!再说,难道人们不该考虑到这同等的事业中遍布的艰难险阻吗!纵然朝圣者满怀最虔诚的踌躇和担忧,依然不能阻止王公贵族们卷入战争,他们看到,这场出征虽然危险,却有惊人的利益可图。朝圣者的理由同样不能阻止威尼斯人,一想到要摧毁比萨人在希腊建立的银行,他们的舰队要胜利开进伊斯坦布尔海峡,威尼斯人就激情澎湃。1203年早春,议会决定接受阿历克塞的条件,十字军登船前往君士坦丁堡。

教皇得知了十字军的决定,写信严厉地斥责十字军,说他们像罗得(Loth)的妻子 [1] 一样总是向后看。在信的结尾,诺森没有给予朝圣者祝福,反而威胁他们将惹怒上帝。十字军东征的首领们没能得到教皇的赞许,确实非常苦恼。然而这丝毫没有动摇他们的决定:他们相信,只要取得胜利,他们就到圣座面前接受审判,到那时,信徒们的神父一定会从他们战果中找到上帝意愿的表露。

十字军已经准备好登船出征,这时,伊萨克的儿子亲自来到了扎达尔。他重申了以自己的名义做出的承诺,也得到了朝圣者的保证。希腊此时的统治者却既没派来使者,也没寄来书信,这一点无疑让圣十字的骑士们大为震惊。伊萨克王位的篡夺者没有为一触即发的战争做出任何准备,并且,如果希腊史学家所记属实,帝国正遭受着威胁,皇帝却没有准备任何防御工事。反对他的十字军在远方正紧锣密鼓地备战,皇帝与其臣民的高傲却依然没有动摇。四月末,朝圣者大军上路了,军队乘船行至都拉斯(Duras)和克基拉(Corfou),年轻的阿历克塞在克基拉称帝。在克基拉逗留期间,曾经在十字军中引发争执的耶路撒冷问题,此时再次掀起了讨论,一如在扎达尔爆发的纷争。许多十字军战士想离开他们的同伴,然而后者拜倒在分裂派脚下,苦苦哀求,让他们回心转意。

五月二十四日,五旬节前夕,朝圣者的舰队离开了克基拉岛。舰队沿伯罗奔尼撒(Péloponnese)海岸航行,绕过特纳尔海角(le cap Ténare)(马塔潘角(le cap Matapan)),在安德罗斯岛(Andros)和优卑亚岛(Négrepont)短暂停留。舰队鼓起风帆,一路顺风航行,进入达达尼尔海峡,靠近特洛阿德地区(Troade),在阿卑多斯城(Abydos)获得补给,香槟元帅称这座城市为阿维斯(Avies)。接着,他们穿过普朋提德(Propontide),也就是马尔马拉海,舰队在六月二十三日在耶希尔柯伊(San-Stéphano)抛锚。贵族和骑士们在那里上岸,参观眼前这座城市,城墙高耸,城楼挺立,宫殿妙不可言,教堂数不胜数,不愧为城市中的皇后。第二天,当舰队在海峡中继续前行,来到君士坦丁堡城下,这些来自西方的骄傲的战士们个个手握利剑,看到这情景的人无不心惊胆战。朝圣者军队在迦克墩(Chalcédoine)登陆,随后又到了于斯屈达尔(Scutari)。在那里,篡夺者阿历克塞派来使者尼古拉斯·罗西(Nicolas Rossi),在皇帝的宫殿接见了贵族和领主们,质问他们为何践踏帝国的土地。贝蒂讷的科农说:“我们行走在伊萨克皇帝的领土上,只是这片土地被非法剥夺。现在,帝国属于坐在我们中间这位年轻的王子。如果您的主人想弥补他的过错,告诉他,我们恳求他的宽容。否则,您还是小心为妙!”

答复了尼古拉斯·罗西后,所有的东征领导者骑上马背,在广阔的草原上讨论作战事宜,时至今日,那里成为了于斯屈达尔公墓(Scutari)。他们让所有经过海峡的朝圣者军队停船,在伊斯坦布尔海峡右岸登陆。七月六日,他们到达后的第十天,军号吹响,所有军队同时渡过海峡。篡夺者阿历克塞本来带着七万希腊人驻扎在无花果树山(Figuiers)或佩拉山(Pera)脚下,十字军还没登陆,篡夺者就吓得屁滚尿流,跑回城里。很快,圣十字的旗帜飘扬在加拉塔(Galata)的城楼上,飘扬在伊斯坦布尔西岸。同时,封锁住所有小港和金角湾(Corne d'Or)的铁链粉碎,十字军舰队进入伊斯坦布尔港口停泊。

注释

[1] 罗得是《希伯来圣经》记载的人物,摩押人和亚扪人的始祖。所多玛与蛾摩拉是两个沉溺男色而淫乱的城市,上帝决意要毁灭这二城,并差派天使前往营救居住在那里的罗得一家。天使叮嘱他们往山上跑,更不可以在逃命时停留站住及回头看。耶和华上帝从天上降硫磺及火,把所多玛、蛾摩拉及附近的一切都毁灭,然罗得之妻并无遵从天使的吩咐,在逃命时回头一看,立即变作了一根盐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