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十字军出发到伊兹尼克之围

(一〇九六年至一〇九七年)

主教、贵族、骑士及所有参与克莱蒙会议的信徒们立誓,发兵东方,解放耶路撒冷。他们的衣服上饰以呢绒或丝绸的红十字,“十字军”的名称由此而来。为了能够鼓舞信徒们的士气,乌尔班走访了法国与比利时的许多地区,在鲁昂(Rouen)、昂热(Angers)、图尔(Tours)、尼姆(Nimes)等城市召开了会议。基督徒们跟随着他,战争的热情在王国的每一寸土地上燃起。一〇九五年十一月的会议上确定了十字军东征,下一年的八月,朝圣者们终于启程。人们利用冬天为旅途做准备。所有教区的牧师都忙碌着为十字、武器和旗帜祝福。加入十字军获得的特权与宗教狂热让朝圣者和战士的数量大大增加。所有的罪过都被赦免,教堂将十字军战士、他们的家人和财产置于保护之下。朝圣者可以免税,并且在整个十字军东征期间,债主不得追究他们的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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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的热忱遍地开花,这是唯一的惦念,唯一的乐趣,唯一的雄心。人们渴望参观圣地,征服东方,这成为了整个西方世界的情绪,甚至可以说谵狂。土地被廉价出售,工匠、商人和农民不再考虑他们惯常的工作,一切与十字军东征无关的事情都不重要了。隐修院也关不住平时清寂朴素的苦修者了,远征的冲动代替了孤独终老的戒律。反常不止如此,连小偷和强盗们都从他们不为人知的藏身之所出来,热切恳求领取十字,在战场上与耶稣基督的敌人斗争,以洗清自己的罪过。十字军东征的热情蔓延到英国、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圣十字把不同的西方国家以同一种思想汇合起来。所有人的心中只有一片必须征得的土地,那就是巴勒斯坦;只有一项光荣的事业,那就是十字军东征;只有唯一的希望,那就是解放耶路撒冷,此外再无杂念。人们天生的想象力和激情与这种宏伟的冲动相结合,于是他们看见了血色的云团布满苍穹,彗星状如利刃短剑,塔楼和堡垒高耸的海市蜃楼,还有全副武装的军团高举十字旗。我们可以说,在过去时光中已死的幻想爬出坟墓,加入了基督教的欧洲,加入了这场伟大的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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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特·桑萨瓦尔在匈牙利。沃尔特的军队偷窃了保加利亚人的储粮,并洗劫了当地的城市,为了报复,保加利亚人屠杀了沃尔特麾下的许多士兵。

一〇九六年早春,一种难耐的需求突然在欧洲各个角落涌现,再也没有什么能容纳朝圣者们虔诚的热情了。尽管阶层、身份、年龄各异,所有人都聚集在圣十字的旗帜下。队伍覆盖了所有的街道,“神的旨意”的呼喊接连不断,军号与军鼓嘈杂作响,赞美歌与圣诗相互交织。人们通常是全家出动,带着他们储备的粮食、工具和家具前往巴勒斯坦,他们相信这片哺育着天堂飞鸟的土地是天意所授。每当一座城市或者城堡出现在乡下孩子眼前,天真无知的孩子们就会询问,那是不是耶路撒冷。

统领十字军各队伍的君主与军官决定,既不同一时间出发,也不走同一条路,大家在君士坦丁堡会合。但是人数众多的民众队伍一刻都不想等,没有将领,他们就请求隐士彼得带他们去东方,彼得同意了。他身着羊毛外套,头裹修士巾,足下一双草履,骑上了那只曾驮着他漫游欧洲的小毛驴,彼得领头,带着八万到十万人的队伍向德国进发。这位十字军东征的传道者成为了朝圣者大军的领袖,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局面会如此混乱不堪,因为人们普遍粗俗无知,缺少远见和纪律。隐士彼得的先锋部队由沃尔特·桑萨瓦尔(Gauthier-Sans-Avoir)率领,队伍中只有八位骑兵,剰下的人都需要靠施舍前往征服东方之路。取道匈牙利与保加利亚,经过两个月悲惨不幸的行军之后,这支队伍终于抵达了君士坦丁堡。阿历克塞一世允许他们在此地等待隐士彼得的大军。跟随着沃尔特·萨桑瓦尔的士兵们开辟的道路,平民大军沿途历经不幸,于是,他们就鲁莽地对当地人施加报复。他们在泽蒙(Semlin)犯下的可怕暴行令十字军东征的神圣事业蒙羞,而这些暴行又让他们在尼萨(Nissa)的城墙下付出了残酷的代价。当隐士彼得的队伍与先锋军在这个希腊国度的首都会师时,人们发誓遵守纪律,顺从神灵的启示。隐士彼得对希腊宫廷表现出强烈的好奇,阿历克塞皇帝满足了他的好奇心,邀请他出席朝廷,赐予他的军队钱财和粮食,并建议他等待欧洲君主们到达后再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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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覆盖了所有的街道,“神的旨意”的呼喊接连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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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士彼得为十字军东征布道。隐士彼得的布道激起了十字军战士的尊敬与爱戴。

然而君主们和正规十字军的统帅们尚未离开欧洲,还有新的民众队伍走在他们前面,就像隐士彼得和沃尔特·萨桑瓦尔率领的那些人一样。一位名叫戈特沙尔克(Gotshalk)的普法尔茨(Palatinat)牧师率领了一支一万五至两万人的队伍出发,人们响应他的号召,全副武装,却在穿过匈牙利境内时耽于一发不可收拾的狂怒,终于在匈牙利人的兵刃下灰飞烟灭。接着,另一队来自莱茵河与摩泽尔河畔(Moselle)的朝圣者出发了,他们的领袖是一位叫做福克曼(Volkmar)的牧师和伯爵埃米孔(Emicon)。队伍由流浪汉和冒险家们组成,由两位误解了十字军东征精神的领袖鼓动,他们将遇见的犹太人选作第一个敌人,一场可怕的屠杀血洗了好几个德国城市,莱茵河与摩泽尔河冲刷的是无数犹太人的尸体。这场杀戮惨剧以后,埃米孔的士兵们向匈牙利进发,当地人们四散逃往邻国。然而梅尔斯堡(Mesbourg)向他们紧闭大门,拒绝任何人进入。这些名不副实的十字军战士毫无必要地包围了梅尔斯堡,然而大部分人在城墙下丧生,只有埃米孔军中的一小部分先锋部队到达了君士坦丁堡。

在拜占庭皇帝阿历克塞眼里,这些乌合之众无疑是最可怕的宾客,不仅住房和宫殿惨遭朝圣者劫掠,连教堂都不能幸免。皇帝只好让他们速速通过伊斯坦布尔海峡。十字军战士的队伍在尼科米底亚(Nicomédie)附近搭建起了营帐。很快,法国人、意大利人和德国人之间爆发了各种争执。后两者由一位叫雷纳德(Renaud)的领袖统率,从伊兹尼克湖出发,从穆斯林手中得到一座叫做爱克赛罗高沟(Exerogorgo)的堡垒,但是没过多久,土耳其人就包围了这座堡垒,几乎所有十字军战士都惨遭屠戮。得知意大利人和德国人的黑暗命运后,法国人要求他们的统帅沃尔特带他们去会一会敌人,为他们的基督徒兄弟报仇。沃尔特谨慎的戒备引发了民众的不满,于是领袖只好遵从人民的暴力诉求,人们杂乱无序地向伊兹尼克进军。然而这支军队瞬间被击得粉碎,失败狠狠地惩罚了造反者们。沃尔特可以胜任指挥千军万马,却落得身中七箭而亡。隐士彼得早就在十字军战士中失去了威望,他在战斗之前就返回了君士坦丁堡。此时,修士回归了他平凡的角色,他让人们通过战争长了见识,这场战争正是由他雄辩的传道引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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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曼牧师和埃米孔伯爵的军队攻打梅尔斯堡。在攻打梅尔斯堡的战斗中,几架攻城梯不堪重负,轰然倒地,十字军战士们惊慌失措。

欧洲一开始就预见到了这三十万十字军战士的宿命。人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得知了这些队伍遭受的苦难,然而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组成这些队伍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只是西方世界的浮沫,他们无法无天,毫无道德感和纪律性。他们的不幸并没有让十字军将领们丧失信心,更加正规和虔诚的军队前往东方,比民众队伍更加优秀的战士们加入战斗,在保加利亚、匈牙利和比提尼亚(Bithyme)境内流血牺牲。真正的十字军东征在这里才开始,从这时起,这场圣十字的战争才真正显现出英雄情结的精神内核。

基督教军队中;一马当先的是布永的戈弗雷(Godefroid de Bouillon)。戈弗雷是在布拉班特(Brabant)出生的王子,后来成为下洛林公爵(duc de la Basse-Lorraine),父亲是布洛涅伯爵(comte de Boulogne),母系一方则是査理曼大帝的后裔。他年轻力壮,在圣座与德国皇帝之间的战争中,他曾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在反对伪教皇克雷(Anaclet)的战斗中也曾骁勇杀敌。在戈弗雷年轻时,他手下的朋党被视为渎圣,必须去耶路撒冷朝圣,才能赎清罪过。根据当时史家记述,戈弗雷既有英雄的英勇品格,又有修士般的单纯善良,他身体健壮,谨慎谦逊,衷心虔诚。他无可挑剔的审慎让他成为了道德上的权威,也成为了十字军真正的领导者。比利时、法国和莱茵河畔的贵族们都听从了戈弗雷的指示,为准备远征慷慨地献出了自己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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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十字军东征队伍偶见上一次东征大军的残骸。在前往圣地的道路上,十字军发现了隐士彼得与沃尔特·桑萨瓦尔麾下战士的零散残骸。

戈弗雷旗下聚集了八万步兵与一万骑兵。克莱蒙会议之后,又过了八个月,军队踏上征程,同行的还有他的兄弟,布洛涅的尤斯塔斯三世(Eustache de Boulogne),另外一位兄弟鲍德温(Baudouin),以及表亲布尔的鲍德温(Baudouin du Bourg)。跟随这支队伍的领主之中,名留史册的还有弗兰德伯爵罗贝尔二世(Robert Ⅱ,comte de Flandre),埃诺伯爵鲍德温二世(Baudouin Ⅱ,comte de Hainaut),那慕尔的约翰(Jean de Namur),格雷伯爵瓦尔纳(Warner,comte de Grez),蒙泰居的科农(Conon de Montaigu),库兹的杜冬(Dudon de Coutz),哈什的亨利(Henri de Hassche)与戈弗雷两兄弟,瑟里西拉福雷的杰拉德(Gérard de Chérisi),图勒的雷纳德与皮埃尔(Renard et Pierre de Toul),圣保罗的于格(Hugues de Saint-Paul)和他的儿子安吉尔拉姆(Engelram),迪克斯梅德的迪奥多尔(Théodore de Dixmude),登德尔蒙德的丹尼尔(Daniel de Termonde),伊珀尔的子爵腓力(Philippe,vicomte d'Ypres),布鲁日的艾伦鲍尔和戴马(Erembault et Themar de Bruges),阿尔斯特(Alost)的鲍德温、基斯乐博尔(Gisleber )和鲁道夫(Rodolphe),奥德纳尔德的阿尔诺(Arnold d'Audenarde),尼韦尔的沃尔特(Gauthier de Nivelle),科特赖克的瑟吉尔(Siger de Courtrai),布鲁塞尔的贡特朗(Gontran de Bruxelles),根特(Gand)的阿尔诺、鲍德温、威纳瓦尔(Winevert)、瑟吉尔(Siger),斯戴彭(Steppon)和基斯乐尔博尔,图尔奈(Tournai)的科农、鲍德温、安吉尔伯特(Engelbert)、吕道夫(Ludophe)、艾瓦拉特(Everart)和吉约姆(Guillaume)。他们与众骑兵在将领的指挥下出发。同样是在匈牙利和保加利亚,彼得、戈特沙尔克和埃米孔的士兵们只遭遇了兵败和不幸,而戈弗雷和鲍德温的军队却获得了救助和粮食。

在法国,其他的军队也为圣战揭竿而起。腓力一世(Philippe ler)的兄弟于格伯爵在旗下集结了瓦尔蒙多(Vermandois)的朝圣者们。人称“短腿”罗贝尔的诺曼底公爵是征服者威廉的长子,率领他的舰队出发。由于没有足够的钱以维持舰队,他将诺曼底抵押给弟弟,英格兰国王“红发”威廉,轻装简行地赶去了东方。“卷发”罗贝尔的儿子,弗兰德的罗贝尔伯爵,统帅着勇敢的弗拉芒人。布卢瓦和沙特尔的伯爵斯蒂芬(étienne,comte de Blois et de Chartres)当时也拥有众多的城堡,他同样请求带领十字军东征。一众骑兵和领主紧紧跟随着以上四位领袖,其中史书上记载了巴黎的罗贝尔,拉皮伊赛埃的艾乌拉德(évrard de Puisaye),蒙梅尔的阿沙德( Achard de Montmerle),米松的伊索德(Isouard de Muson),阿尔贝玛伯爵(comte d'Albermale)斯蒂芬,圣瓦勒里的高第(Gautier de Saint-Valery),贝内维尔的罗杰(Roger de Berneville),出自布列塔尼名门的费尔冈(Fergant)和科农,特吕塞尔的吉伊(Gui de Trusselle),布拉伊埃斯的米尔斯(Miles de Braïs),博让西的劳尔(Raoul de Baugency),派尔什伯爵(comte de Perche)的儿子侯特鲁(Rotrou),诺曼底公爵的叔叔,巴约主教奥登(Odon,évêque de Bayeux),伽得的劳尔(Raoul de Gader),还有格朗美尼尔的于格(Hugues de Grandménil)的儿子,伊凡(Yve)和阿尔贝里克(Albéric)。这些队伍穿过阿尔卑斯山,打算由意大利的某个港口登船。

这些熙熙攘攘的朝圣者来自比利时和法国,他们对圣十字的信仰感动了意大利人。博希蒙德是塔兰托(Tarente)的君王,也是罗贝尔·吉斯卡尔(Robert Guiscard)的儿子,他愿意分享这神圣事业中的荣耀与危险。这个人机智,勇敢,雄心勃勃,他对希腊统治者恨之入骨,对于他来说,亲率一支大军横穿过希腊人的帝国是个再愉快不过的主意。他无怨无悔地抛弃了自己小小的塔兰托公国,用以交换征服东方国家的希望。博希蒙德先是与他的兄弟和叔叔一起围攻阿马尔菲,他亲自充当十字军中的传道者,很快,“神的旨意,神的旨意”的呼声响彻围城营地。然后,军队放弃了阿马尔菲的城墙,博希蒙德被任命为新的朝圣者军团的领袖,他带着一万骑兵和两万步兵登船前往希腊。普利亚(Pouille)、卡拉布里亚(Calabre)和西西里(Sicile)最显赫的骑兵们跟随着塔兰托君王。在罗贝尔·吉斯卡尔的儿子最高贵的同伴中,有萨莱诺王子理査德(Richard,prince de Salerne)和他的兄弟拉努夫(Ranulphe),卡尼的埃尔曼(Herman de Cani),豪斯的罗贝尔(Robert de Hause),苏尔德瓦的罗贝尔(Robert de Sourdeval),特里斯坦(Tristan)的儿子罗贝尔,沙特尔的布瓦勒(Boile),蒙泰居的欧福瓦耶(Homfroy),而这些人之中还有被广为歌颂的唐克雷德(Tancrède),历史和诗歌中经常颂扬他的骑士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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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军战士为东方的财富震惊。东方国度送给博希蒙德无数奢侈的财宝,战士们艳羡不已。

南法地区朝圣者的领袖有两位,一位是勒蒙泰的埃德马尔(Adhémar de Monteil),另一位是圣吉莱和图卢兹伯爵雷蒙德(Raymond, comte de Saint-Gilles et de Toulouse)。埃德马尔主教在克莱蒙会议上第一个领取十字,他被教皇乌尔班任命为十字军东征中的教皇特使和精神领袖。埃德马尔时而戴着主教冠,时而又换上骑兵头盔。对于神圣的远征大军来说,他是一个榜样,一个支柱,也是一个安慰者。而圣吉莱的雷蒙德已经在西班牙用摩尔人的血染红了他的剑。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冲动易怒,然而步入中年,他依旧保存着那种热血沸腾的勇气和倔强的个性。他毅然决然地告别了自己在罗纳河与多尔多涅河畔广阔的领地和众多的人民,带上斯科涅(Gascogne)、隆格多克、普罗旺斯、利穆赞(Limousin)和奥弗涅所有的贵族踏上征程。

其中名垂青史的人物有:波利尼亚克伯爵艾赫科勒(Héracle, comte de Polignac),巴拉聚克的彭斯(Pons de Balazun),萨布朗的吉约姆(Guillaume de Sabran),蒙特雷索的艾莱扎尔(éléazar de Montrédor),蒙塔尼亚克的皮埃尔·贝尔纳(Pierre Bernard de Montagnac),卡斯特里耶的艾莱扎尔(éléazar de Castrie),里尔的雷蒙德(Raymond de Lille),高浦的皮埃尔·雷蒙德(Pierre Raymond d'Hautpoul),拉斯图尔的古西耶(Goussier de Lastours),蒙彼利埃的领主吉约姆五世(Guillaume V, seigneur de Montpellier),富瓦伯爵罗杰(Roger, comte de Foix),阿莱的领主雷蒙德·佩雷(Raymond Pelet, seigneur d'Alais), 迪耶伯爵伊萨尔(Isard, comte de Die),奥朗日伯爵涵波(Raimbaud, comte d'Orange),弗雷伯爵吉约姆(Guillaume, comte de Forez),克莱蒙伯爵吉约姆,鲁西隆 [1] 伯爵,吉尔伯特(Guillebert)之子杰拉德(Gérard),贝阿恩子爵加斯顿(Gaston, vicomte de Béarn),阿尔布莱的吉约姆·阿曼卓(Guillaume Amanjeu d'Albret),蒂朗子爵雷蒙德(Raymond, vicomte de Turenne),卡斯蒂隆子爵雷蒙德(Raymond, vicomte de Castillon),福卡尔基耶伯爵吉约姆·乌吉尔(Guillaume d'Urgel, comte de Forcalquier)率领舰队的是来自阿普特(Apt)、洛代夫(Lodève)和奥朗日的主教们和托莱多的大主教,他们与埃德马尔主教并肩作战。圣吉莱伯爵雷蒙德的军队由十万十字军战士组成,大军穿过阿尔卑斯山,伦巴第(Lombardie),弗里尤(Frioul),达尔马提亚(Dalmatie),进入希腊帝国的领土。

为了抵挡入侵的穆斯林,阿历克塞一世曾经向西方请求过援助。然而,随着王公贵族们率领他们的军队挺进君士坦丁堡,阿历克塞一世却又被他请来的救星吓坏了。面对这些民族各异、背井离乡的队伍,皇帝决定以狡诈、无信而腐败的政治手段对付他们。他在自己古老的王座上颤抖,要不是虔诚的戈弗雷决不许人们忘记十字军的誓言,拉丁人的旗子此时已经飘扬在拜占庭的城墙上了。阿历克塞一世迫于礼节必须屈尊亲自慰问,也得到了所有人短暂的尊敬。然而唐克雷德却是个例外,他茕茕孑立,对宫廷的诱惑丝毫不感兴趣。面对种种侮辱和众多交换和平的条件,希腊统治者都没有推辞。然而,他要求所有的西方军队通过伊斯坦布尔海峡后再履行条件。

一〇九七年春天来临,十字军战士们进入了比提尼亚地区。向伊兹尼克进军的路上,他们看见了爱克塞罗高沟的城堡,那曾经是一片坟墓,埋葬着雷纳德手下那些富有冒险精神的战友们,那也曾是一片战场,沃尔特率领着他无从管束的队伍在穆斯林铁骑下灰飞烟灭。四千名工人手持铁镐与铁锹,负责铺平道路,并用钢铁或木头做的十字架每隔一段插在路边,标示出拉丁军队应该行进的路线。

就在十字军步步逼近的时候,苏丹基利杰阿尔斯兰(Kilig-Arslan)(雄师之剑)召唤了他所有的封臣与盟国,共同保卫伊斯兰教。他成功召集到了一支大军,充实了伊兹尼克城的力量,基督徒的第一批尸体即将从这座城墙上坠落。这座城市是比提尼亚的首都,也是鲁姆苏丹国 [2] 皇帝的御座所在,它坐落于通往马尔马拉海的伊兹尼克湖边,三百七十座砖石建起的城楼保护着双层高墙内的城市,两层城墙之间可容一辆车通行。鲁姆国的苏丹率领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布满了伊兹尼克附近的山峦。此时他一定瞠目凝视着基督徒的军队沿着平原延展,这支军队由超过十万的骑兵和五十万步兵组成。

十字军迅速围困了伊兹尼克城,每个军团都忠于职守,每个民族都划得由墙壁或栅栏围起来的一块区域。围城刚开始的几天,穆斯林贸然出击,一支一万人的先锋军突然出现在平原上。然而十字军已经预见到了这次袭击,全副武装,准备好了迎战。战斗打响,五万撒拉逊骑兵由苏丹亲自率领,前来支援落败的先锋军。平原大地在两军交战的铁蹄下颤抖,空中回荡着长枪飞出的厉响,短箭在阵列中的尖啸,还有穆斯林的刀剑铮铮与凄厉呼喊。戈弗雷、他的兄弟鲍德温、弗兰德伯爵罗贝尔二世、诺曼底公爵罗贝尔、博希蒙德和唐克雷德,他们总会出现在面临危难的地方。战斗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夜晚,战胜的基督徒失去了两千兄弟,而撒拉逊人逃进山中,平原上留下来他们中间四千人的尸体。

清除了附近一支敌军后,朝圣者们继续围困伊兹尼克城。在一次进攻中,一个撒拉逊巨人出现在基督徒面前,他站在城墙上,将死亡投向十字军士兵们,而他自己却从未与之擦边。那巨人好像故意展示他的神勇,他把盾牌丢向远处,裸露着胸膛,把无数的石块扔向十字军战士们,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屈服。最后,戈弗雷手拿一把弩弓,带着两位手持盾牌举在他前面的侍从迎上前去。很快,他用孔武有力的臂膀射出一支箭,而巨人的心脏涌出血来,了无生机地倒在了城墙上,看到这一景象,十字军战士们欢呼雀跃,而守城士兵们呆若木鸡。

七个星期的围城之后,十字军战士发现,通过城市西部和南部的伊兹尼克湖,被困的穆斯林可以获取救援并修补损失。于是他们派人去马尔马拉海的希维多港(Civitot)(今盖姆利克(Ghemlek))搜寻船只和舰艇,他们把船舰装上马车,只一个晚上,就由强壮的车夫赶着好马拉到了伊兹尼克。日出之时,船舰满载着无畏的十字军战士覆盖了伊兹尼克湖。伊兹尼克的守军大为惊奇,很快就被打败了。几次灵活的袭击之后,朝圣者破灭了守军所有的希望,而当人们考虑是否该一击夺下伊兹尼克时,阿历克塞一世动用政治手腕窃取了拉丁军队的战果。希腊军队进驻,皇帝为谋利而狡猾地控制了伊兹尼克,这些情形并未在十字军营地中掀起多大的波澜。一位希腊大臣在视察过整个城市后说,让这座城市归顺君士坦丁堡的皇帝是唯一能让十字军免于报复的方法。虽然人们听信了他的话,看见阿历克塞一世的旗帜飘扬在城墙和塔楼上的时候,基督徒中还是爆发了惊奇和愤怒。然而抱怨声渐渐平息,阿历克塞一世一直掌控着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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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兹尼克之战。戈弗雷、唐克雷德和两位罗贝尔英勇作战,终于打败了土耳其人。

皇帝已经拥有了伊兹尼克,然而他依然没有完全满意,他还需要唐克雷德,也就是说这位骑士服从与忠诚的誓言。在博希蒙德与其他领主的劝说下,唐克雷德放弃了坚持,承诺对皇帝忠诚,但同时也要求皇帝本人对十字军忠诚。在这种服从中夹杂着一丝威胁,但阿历克塞一世已经无法要求更多了。并且,经过发生在伊兹尼克发生的这些事以后,两个民族之间坦诚的联盟关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十字军和希腊人之间的憎恶和仇恨深不可测,形成了无法逾越的深渊。


注释

[1] 法国伊泽尔省的一个市镇。

[2] Roum,安那托利亚塞尔柱帝国的延续政权,在一〇七七年至一三〇七年间统治安那托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