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圣地基督徒的悲惨情形。第八次十字军东征。

圣路易的第二次出征。突尼斯的法国十字军。

自从路易九世离去,基督教殖民地又遭受了与以前相同的苦难和危险。没有耶路撒冷国王,王国也不复存在,每个城市有自己的领主和自己的政府,在沿海的城市里,市民由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和比萨人组成,这些人在欧洲就相互嫉妒,相互竞争,在东方也没有改变。没有一个权威可以让内部的基督徒遵纪守法,让外部的敌人遵守条约。在托勒密,热那亚人和比萨人共同占有一座教堂,为此,他们展开了血腥的争斗,这场荷枪实弹的战争持续数年,一直困扰着叙利亚的所有城市,战场一直伸展到西方。圣殿骑士团和圣约翰骑士团之间的纷争平息了一段时间,很快骑士们又满怀怒火地开始新的争斗。当时的史料记载,在一次战斗中,圣殿骑士团只剩下了一位骑士,他向人们宣布,圣殿骑士团战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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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斯坦基督徒的危险主要来自埃及。在圣路易被俘期间,马木留克穷凶极恶的政府诞生了,这个政权一直在扩张,充实自己的力量,他们凶悍而狂热地削弱和消灭了一个又一个的国家。经过一系列的朋党纷争和内战,这个民族变得强悍好战,而统治权一直在最勇敢、最精明的那些人手中。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和许多男人陆续登上苏丹的王座,史料上几乎只记载了个名目,最终,一位领袖出现了,他比所有人都更加无畏,更加大胆,更加果敢。拜巴尔原本是阿姆河畔出卖的奴隶,他在战场与争斗中学到了一切,他懂得如何统治一群与他一样的蛮族。他延续了萨拉丁的力量,而新帝国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向法兰克殖民地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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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的一线曙光。天国明亮的光芒照着色菲特战役中死去的士兵们未埋葬的遗体。

拜巴尔的第一次军事行动拿下了拿撒勒,并一把火烧光了巧夺天工的圣母教堂。然后,他挥师凯撒利亚,那里所有的居民都被屠杀或沦为奴隶,而阿尔苏只剩一堆废墟。在围攻这两座基督教城市的过程中,一大批苦行僧、伊玛目和虔诚的穆斯林信徒参与了军事行动,他们用雄辩和祈祷鼓舞了战士们的士气。为了得到默罕默德的援助,拜巴尔来到耶路撒冷朝圣,接着,他率军围困了建在加利利山脉最高峰的色斐特城(Sephet);控制这座城市的圣殿骑士团不得不交出城池,然而,即使他们选择了投降,仍然全部死在敌人剑下。基督徒又向苏丹派去使节,控诉他们践踏人权的暴行,于是,苏丹率领马木留克奔波于各地,屠杀了所有他们遇见的人,并重复道,他要血洗所有的基督教城市,在那里筑起基督徒的坟墓。圣路易曾经巩固了雅法城的防御工事,然而没过多久,这座城市也落入了马木留克手中,他们割开了所有居民的喉咙,把城市付之一炬。这场战争中最惨烈的灾难是安条克城的沦陷,布永的戈弗雷和他的战友们以鲜血的代价和无数的灾难换来了这座城池,在两个世纪中,这座城池不断逼退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的异族敌人,然而在拜巴尔的士兵面前,这座城市没能抵抗住一个星期。的黎波里伯爵已经抛弃了他领属的城市,苏丹便写信给他,让他知晓马木留克的胜利,苏丹对他说:“死亡从所有的角落逼近,从所有的路径一拥而上,你选择的安条克卫兵都已死于我们的剑下;骑士们滚落在马蹄下,你的臣民的妻子被贩卖,神坛和十字架被倾覆,福音书被一页页撕扯开,随风飘散,你的宫殿燃起熊熊大火,死者被人间的烈火吞噬,如果你亲眼目睹这一切,你必将高呼:苍天啊,不如让我化作尘埃!”

这就是法兰克人的敌人,他们向东方基督教殖民地发动的战争大致如此。最令人痛心的是,当时的史料中没有提到任何由基督徒发起的战争:仿佛每个城市都在城墙里默默等待着末日的降临,前一个世纪,类似的灾难让整个西方化作焦土,现在,当欧洲人再提起异族人与异教徒,他们已经无动于衷,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中,好战的热情带来了无数奇迹。而现在,这热情似乎转移到了穆斯林这一边。在所有的清真寺里,人们为“反基督徒的战争”布道。所有的异教徒民众必须缴纳什一税,用以支持圣战,这种什一税叫做“真主的贡奉”。基督徒殖民地传来的所有消息都宣告着,基督徒的力量从各个方面土崩瓦解,圣十字的英雄曾经南征北战,如今风光不再。人们刚刚听说了安条克的沦陷,拜占庭重归希腊人统治的消息又接着传来,东方的拉丁帝国持续的时间尚不如一个人的寿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不了了之了。我们很难了解,帝国最终是什么样的情形,一切究竟沦落到什么程度,史料上只提到,希腊人像深夜的盗贼一般进入了皇城,巴列奥略 [1] 士兵从黄金门附近的下水道潜入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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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忍的拜巴尔。在安条克,拜巴尔残忍地大肆屠戮基督徒骑士,并沉醉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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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得到安条克后,拜巴尔将女人与小孩当做奴隶贩卖。

鲍德温皇帝再次来到西方,请求君主们的援助,以悲惨的遭遇触动教皇的同情。与此同时,苏尔伯爵、医院骑士团和圣殿骑士团的两位大团长从叙利亚海岸而来,他们宣称,如果得不到援助,法兰克人的帝国将在海外灰飞烟灭。为十字军东征进行的布道在欧洲各个王国展开,然而没有人领取十字,我们曾多次提到欧洲人的无动于衷,即使看到如此惨烈的灾难,他们也没有被触动,究其原因,这里有必要说明以下事实。当耶路撒冷的城门向基督徒敞开,西方各地的大批朝圣者为了参观救世主的圣墓而来。然而自从耶路撒冷重新落入穆斯林的统治,嫉妒而多虑的穆斯林采取了野蛮行径,他们切断了锡安山的所有通道,基督徒尤其是法兰克人不得通过。于是,圣城的路上几乎不再有朝圣者,甚至那些已经来到巴勒斯坦的人或居住在基督教城市中的人,也无缘再见圣墓,朝圣的热情日渐消泯,而圣战的热情正是由朝圣而来,因此也趋于平静了。

人们纷纷哀叹圣战如同厄运,也时常埋怨,上帝抛弃了他自己的利益,神坛上曾经长久地回响着十字军东征的预言,如今却一片死寂。当时的一位诗人在说到圣地的苦难时,在他的一首讽刺诗里高喊疾呼:“难道上帝对异教徒的庇佑不假?”这位作者或游吟诗人表现了基督徒的失望,今天看来,他的话似乎有亵渎宗教的意思,他说:“想与撒拉逊人作战的家伙简直是疯子,耶稣基督让他们太平和睦,还允许他们同时战胜法兰克人和鞑靼人,亚美尼亚人和波斯人。每一天,基督徒人民都遭受到新的耻辱,因为通常监视着人间的上帝睡了,这个时候,穆罕默德唤起全部的力量现身,并推动着残忍的拜巴尔不断得胜。”十字军旗号的滥用也让十字军东征深受其害,人们把十字军的旗号用在欧洲内部所有的战争中。英国贵族们讨伐亨利三世,以白色十字架为标识,声称自己是人权与上帝利益的复仇者。安茹公爵的士兵在征服那不勒斯王国时,衣服上也有十字,以耶稣基督和教皇的名义作战。所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十字军最终让人们忘记了海外的圣战。

在这样的形势下,欧洲只有一位君主依然关心着东方的基督徒殖民地。为了耶稣基督的遗产,路易九世曾经遭受了如此深重的苦难,他的回忆甚至经历的苦难都让虔诚的路易执着于被所有人抛弃了的事业。当他向教皇请教再次向异教徒开战的计划时,克莱蒙四世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回答,教皇考虑良久,终于相信,国王的打算正是上帝的旨意。终于,1268年三月二十三日,规模盛大的王室议会在卢浮宫的一个议事厅召开,在教皇特使的陪同下,法国国王手持荆棘王冠,宣布了拯救圣地的计划。路易九世鼓励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领取十字,教皇的使者接着国王的话继续发言,在一番感人的劝导中,他号召所有的法国战士拿起武器与异教徒作战。路易从教皇特使手中接过十字架,他的三个儿子也效仿了他的做法,接着,教皇特使听到了一大批教士、伯爵和领主的誓言;许多人在国王面前领取十字,并在传道之后的日子践行诺言,在他们之中,史书记载了布列塔尼伯爵约翰,布里昂的阿尔冯斯(Alphonse),纳瓦拉国王提伯尔特,勃艮第公爵,弗兰德、圣波德(Saint-Pol)、拉马什、苏瓦松的伯爵们。女人们也表现出同样的热情,许多女人决定跟随他们的丈夫参加出征海外,其中有布列塔尼和普瓦捷的公爵夫人们,勃艮第的尤兰德,图卢兹的珍妮,法国的伊莎贝拉,库尔特奈的艾米丽以及其他许多人。此时领取十字的这些人并非为十字军东征的热情所推动,而是出于对神圣国王的爱戴,对国王的决定的尊敬。至于在撒拉逊人的国度上征服富饶的领地,人们并不抱希望;那些拿起武器保卫圣地的人,最终得到的无非只有殉道者的光荣。所有人都对东方大失所望,玛格丽特王后在杜姆亚特遭受了如此沉重的苦难,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勇气伴随他的丈夫。儒安维尔大人是路易九世忠实的战友,上一次的离去已经让他的封臣们深受其苦,他无论如何不能再次离开。对于新一次十字军东征,他直言不讳地说:“那些建议国王远行海外的人,已经犯下了致命的罪过。”

然而,十字军东征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对路易九世的抱怨或非议。国王的品德之一就是隐忍的精神,这种精神似乎也传递到了臣民的灵魂中,正如教皇谕旨中的说法,在法国人看来,国王的无私奉献是一种高尚而痛苦的牺牲,一切为了基督徒的事业,“上帝并未只把这项事业交给他唯一的儿子”。

十字军东征的出发日期定在1270年。这样,有将近三年的时间用以筹备出征。教士们被课以重税,按照教皇的命令,他们必须缴纳什一税,这多少引起了一些不满。国王也通过征税集资,称为人口税,根据封建习俗,在特殊情况下,封建君主可以向他的封臣们要求这种税款。领取十字的领主们已经不再有曾经那种出售土地,紧密联合的热情,路易本人负责支付出征的开销,分发军饷,在路易七世和腓力·奥古斯特的十字军东征中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做法。虔诚的君主也没有忘记,保证他离开期间王国内部的和平,最可靠的办法,是制定严谨的法律。于是,新出台的法令让路易的统治更加光辉。

在欧洲的其他王国,教士们也为十字军东征布道,在北安普顿会议上,亨利三世的儿子爱德华王子宣誓与异教徒作战,他以杰出的才能战胜了反对国王的贵族们,甘拜下风的贵族们纷纷效仿他的做法,所有内战的激情转移到了圣战上。加泰罗尼亚(Catalogne)和卡斯蒂利亚也集结了众多的十字军战士,葡萄牙国王和阿拉贡的雅克(Jacques d'Aragon)愿意在圣路易的旗下作战,与他一起前往东方。安茹的查理(Charles d’Anjou)是那不勒斯的新国王,杀害康拉丁(Conradin) [2] 让他的双手沾满血污,也引起了人们的强烈不满,他也在国内为圣战布道;他的野心是从十字军东征中巧取利益,或者征服希腊,或者统治非洲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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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军从艾格莫尔特出发。在安茹国王查理和圣路易的领导下,十字军踏上征程,试图改变突尼斯埃米尔的信仰。

在此期间,法国十字军已经上路,他们从各地出发,向马赛或艾格莫尔特的港口行进,在那里,他们等待热那亚的舰队。国王将王国的治理托付给圣丹尼修道院院长马修和内勒领主西蒙。一二七〇年五月,他来到圣丹尼修道院,领取皇家军旗:第二天,他在巴黎圣母院参加了为十字军东征举行的弥撒,并在文森(Vincennes)下榻,从那里,他开始了伟大的朝圣之旅。人民与宫廷上下都陷入一片悲伤,让人们更加哀痛的是,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路易究竟要出征去何方,只有模糊的传言,说国王将要去非洲海岸。教皇已经给巴勒斯坦的基督徒写了信,告诉他们西方的援助即将到来。阿拉贡和许多其他国家的十字军已经向叙利亚海岸起航。然而安茹公爵的政治野心改变了一切计划,他建议国王攻打突尼斯,在路易九世的议会上,他的想法占了上风。神圣的国王希望让突尼斯国王和他的人民皈依圣十字的信仰,于是也听从了安茹公爵的建议。例行的祈祷与仪式之后,舰队载着法国国王和他的大军,于七月十一日扬帆起航,向非洲海岸驶去。七月十四日,突尼斯出现在船队面前,紧邻岸边的正是迦太基古城,当时只是一座名为马尔扎(Marza)的小镇。十字军毫无困难地登陆,手中拿着利剑,占领了一座由摩尔人守卫的塔楼,他们搭起营帐,尚不知自己脚下的废墟正是汉尼拔(Annibal) [3] 的城市,十字军着手准备围攻突尼斯城。

注释

[1] 拜占庭帝国的最后一个王朝,巴列奥略家族米海尔八世(Michel Ⅷ Paléologue)在然那亚共和国的帮助下于一二五九年夺取尼西亚帝国皇位,与约翰四世一起成为共治皇帝。一二六一年他夺取了君士坦丁堡,推翻拉丁帝国,恢复了拜占庭帝国自一二〇五年始中断的统治。

[2] 康拉德四世的儿子,即腓特烈二世的孙子,被安茹的查理击败,一二六八年在那不勒斯被斩首处死。

[3] 北非古国迦太基著名军事家。自小接受严格和艰苦的军事锻炼,在军事及外交活动上有卓越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