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亨利三世的儿子爱德华来到巴勒斯坦。托勒密的围城和毁灭。

高山上的长老派来刺客,王子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爱德华回到欧洲。叙利亚基督教殖民地的情况。的黎波里和几个法兰克城市被埃及的马木留克占领。

(一二七〇年至一二九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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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路易九世和他的战友们离开非洲海岸,亨利三世的儿子爱德华王子到达了巴勒斯坦,与他一起的还有布列塔尼伯爵、他的兄弟埃德蒙、三百名骑士,另外还有来自比利时和弗里斯兰的五百名十字军战士。所有这些十字军与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和当地的战士们会合,组成了一支七千到八千人的军队,万事俱备,准备向敌人进军。这支军队首先前往加利利山脉,在巴尼亚的森林里击溃了一支庞大的土库曼部落,十字军占领了他们的牲畜,接着开始围攻拿撒勒,他们屠杀了那里所有的穆斯林,还放火烧掉了巧夺天工的圣母教堂,这些野蛮行径为后人所诟病。这场战斗中,十字军得到的战利品远多于荣誉,随后,爱德华王子突然回到托勒密,不再向敌人寻衅。

在之前的十字军东征中,我们已经看到,战争不仅关乎战胜异教徒,还要转变他们的信仰。路易九世期望将突尼斯君主引到福音书的信仰,所以领取了十字,爱德华王子也是被同样的精神鼓动,陷在了让雅法的埃米尔改变信仰的想法中,埃米尔向英国王子派来了一位使者,声称来向王子表达埃米尔皈依基督教的强烈愿望:然而这是一个最黑暗的阴谋,那位使者其实是高山上的长老手下的刺客。一天,他发现爱德华独自一人在他的房间里,埃米尔的使者拿着匕首向他冲去,尽管手臂与额头都受了伤,英国王子还是杀掉了刺客,伤口后来也愈合了。这场悲剧的事件后,他只想尽快离开巴勒斯坦,带着他的骑士们上船,返回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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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王子爱德华三世杀掉了试图暗杀他的人。爱德华三世在床上被袭击,他奋力将兵刃转向凶手,并成功杀掉了这个穆斯林。

这里,我们没有提到爱德华与开罗的苏丹谈判后签订的和平条约,因为他的离去让条约完全没有了保障,英国十字军尚未穿过大海回到欧洲,拜巴尔就已经撕毁了条约。正如我们看到的,法国十字军离开突尼斯时也签订过类似的条约,双方的王公贵族们签约后就被无数浪涛分隔。此后,条约对于双方都无关紧要,也没有人再提起,这些条约充分显示了十字军东征末期的特点。爱德华之后,再也没有基督徒贵族渡过海洋,来到亚洲与异教徒战斗,这支来到叙利亚的小规模军队,是最后一支从西方出发,为解救或光复圣地而来的军队。

导致路易九世和爱德华的十字军东征失败的诸多历史因素中,我们不能忽略圣座的长期空缺,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一种声音可以激起参加十字军的热情。然而两年之后,教皇选举会选出了圣彼得的继承人,对于东方的基督徒来说,形势非常有利,因为红衣主教们的选票集中投给了提伯尔特,列日的主教代理,他曾经跟随者比利时人和弗里斯兰人来到亚洲。他当选的消息公布时,他还在巴勒斯坦,叙利亚的基督徒们满怀期待,这位新教皇曾经长期见证了他们的危险与痛苦,不会忘记动用一切力量拯救他们。在离开托勒密之前,提伯尔特把承诺留给了人们,他在聚集起来的民众们面前宣讲,重复着大卫王的话:“耶路撒冷啊!如果我忘记你,就让我的右手支离破碎,如果关于你的回忆从我的心中消泯,就让我的舌头钉在我的宫殿里。”更名为格雷戈里十世的提伯尔特回到欧洲,着手履行他的诺言,然而耶路撒冷的名字没有唤醒人们的热情,甚至没有触发人们的同情。

新教皇在里昂召开会议,列席会议的有耶路撒冷和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们,以及东方与西方所有君主的使者。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蒙古将领权贵也派来使者,参加了会议,他们提出联合基督徒,与穆斯林作战。基督教世界上演了如此壮丽的一幕,却仍然没能打动信徒们的心灵,如果用《圣经》上的说法形容信徒们现在的感情,那就是“锦帛燃尽,青烟缭绕”,对圣地的情感不复存在。教皇特使们被派往欧洲各地,以圣十字之名宣讲的布道者一如既往,教士们也再次缴纳了什一税。然而各地的骑士和贵族们都表现出碌碌无为与漠不关心。连追逐名利的野心也放下了幻想,东方的王国只不过是想象中的崇高。一位卡斯蒂利亚国王说:“教皇前来任命我为叙利亚和埃及的统治者,我不愿意当忘恩负义的人,于是轮到我说话的时候,我宣布由巴格达的哈里发圣父继承我的位置。”彼得拉克(Pétrarque)记载的这段轶事让我们看到,征服东方的日子一去不返,十字军东征带给君主和骑士们的唯有殉道者之冠冕。

基督徒殖民地每况愈下,日渐悲惨,这里我们需要注意,此时不复存在的耶路撒冷王国竟有三位国王。这几位跃跃欲试的国王都手无寸兵,要保证法兰克帝国残余力量根本毫无希望,如果基督徒获得了几天太平的日子,那是因为他们最强大的敌人拜巴尔去世了。拜巴尔的继承人克劳恩(Kelaoun)与直逼叙利亚的鞑靼人打仗,践踏亚美尼亚人的土地,最后出现在巴勒斯坦基督徒的祈祷面前,基督徒们赶紧向他求和。开罗的苏丹没有船只,无法围攻法兰克人的临海城市。另外,教皇曾向东方基督徒许诺发动一次十字军东征,也让苏丹有所忌惮,他为一举摧毁基督徒的力量做了充分的准备,即使在双方商定的停战期间,他也将种种条件强加给基督徒,他首先让基督徒们驯服于他的法律,最终让他们失去一切。当战斗的时刻到来,克劳恩首先向迈尔盖卜堡、老底嘉和的黎波里发起军事行动,并先后攻陷了这些城市。十字军曾经围困的黎波里五年,在马木留克的攻击下,这座城市只抵抗了三十五天,城中居民不是被屠杀就是沦为奴隶。得胜的苏丹下令焚烧并拆除这座城市。

攻下的黎波里后,克劳恩又威胁着法兰克人在叙利亚的首都,托勒密。然而,苏丹也许惧怕绝望的基督徒会拼死一搏,也许认为时候未到,在几次挑衅之后,他停止了进攻,并与居民重申了为期两年两个月两星期两天零两小时的休战。协议签订后,基督徒内部纷争四起,这些纷争无非是让灾难的日子更早到来。教皇将一千七百名从意大利征来的士兵派往托勒密,这些士兵根本没有军饷,在城外,他们打家劫舍,抢掠基督徒和穆斯林的财产。克劳恩撕毁了休战条约,召集大军,再次向基督教城市进发。从那以后,托勒密的基督徒只能全力保卫这座苟延残喘的城市。在叙利亚和埃及所有的清真寺里,人们宣布法兰克人的势力气数将尽。在备战期间,克劳恩去世,他将儿子夏利尔(Chalil)叫到丧床之前,恳求儿子遵从他的遗愿,托勒密一日不化为灰烬,他就一日不下葬坟墓,得到安息。很快,夏利尔的大军出现在城门前。这支大军一侧延伸到迦密山,另一侧直到卡鲁巴(Karouba)的山峦,而城中只有一万八千名战士防守,防御工事时当年圣路易留下的。四月初,围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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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也许惧怕绝望的基督徒会拼死一搏,也许认为时候未到,在几次挑衅之后,他停止了进攻,并与居民重申了为期两年两个月两星期两天零两小时的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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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朝圣在东西方基督徒之间建立起一种博爱的纽带。

一开始,危险把托勒密的居民聚集在一起,在最初的几场战斗中,他们的热情无与伦比,西方将派来援助的希望一直支持着他们。同时,他们也期望胜利的抵抗会让撒拉逊大军心灰意冷,然而随着希望渐渐消泯,他们的热情也渐渐平息,大多数人无力支撑长久的疲惫。当他们看见危险不断滋生,他们的勇气也消退了。每一天,城中的守卫越来越少,逃跑的人们常常聚集在城门前,而不是登上城墙参与防御。很快,将领与民众们之间又出现了纷争,困于城中的人们为他们遭受的苦难互相指责。五月四日,穆斯林发起了一场可怕的进攻,塞浦路斯国王来到城中支援,一直奋战到晚上,然而出于对死亡的恐惧,他抛弃了抗敌的职责,带着士兵们连夜上船离开,把所有的民众留在绝望中。第二天,新的进攻又开始了,穆斯林的攻城器械和塔楼推翻了东部的城墙,几个小时的战斗后,城上的缺口和沟壑中填满了尸体,穆斯林进入城市,医院骑士团在克莱蒙的吉约姆的带领下神勇抵抗,才逼退敌军。大部分居民已经不再期望得救,他们停止战斗,等待死亡的降临。耶路撒冷的大主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与人们在一起,慷慨陈词,试图唤起人们的热情;在第三次进攻时,他出现在战士们中间,向耶稣基督求救。在他身边,最勇敢的基督徒战士冲向敌人的长枪,高声呼喊着救世主耶稣基督之名,在撒拉逊人那一边,人们喊着穆罕默德的名字冲进城中。所有的人们起来反抗,逼得敌军四散溃逃。每一天,穆斯林都再次发起进攻,每天日落之时,战胜了敌人的基督徒们相互庆贺。然而第二天,当太阳照耀着草原,他们总会看到城墙周围聚集着无数穆斯林士兵。

五月十八日,对于基督徒来说,这是黑暗的一天,穆斯林大军接到信号,发起总攻:这一次的冲突比前些日子更加持久和血腥。战场上每倒下一个基督徒,就有七个穆斯林同样死去。然而穆斯林可以弥补他们的损失,基督徒却无法补充兵力,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死在他的骑士们之间,医院骑士团的大团长也同时受了重伤,不得不退出战场。撒拉逊人的全部力量集中到城市东部的圣安东尼门(port Saint-Antoine),在那一边,只有不到一千名基督徒战士在一片废墟上防卫城墙与塔楼。整个托勒密城笼罩在死亡的黑纱之下,城市变成了战争的剧场,没有一条街道不是血流成河,每一座堡垒、宫殿与每一个公共场所的入口处都有战斗,在所有的战斗中,无数人死去,根据一位目击者的描述,“人们踩在尸体上,就如同走在桥上”。城市上空掀起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苍穹宛如被夜晚覆盖,在一片黑暗之中,人们依稀分辨出,塔楼上依然飘扬着基督教的旗帜,火灾四起,却无人顾及灭火,大批难民盲目地四处逃散,每家每户哭泣着的民众们躲进教堂,他们在火焰中窒息,或者在祭坛下被敌人割开喉咙。为了避免胜利者的暴行,修女与腼腆的处女们弄伤自己的乳房与脸庞,所有的基督徒将领或是死于敌人剑下,或是逃之夭夭,剩下的只有耶路撒冷的大主教,在整个战争中,他一直与战士们同生死共患难,此时他还在为四散奔逃的教徒们向上天祈祷。为了躲避穆斯林的追击,人们把他拖向城门,这位慷慨的老者满心埋怨,他宁愿与人们一起死去,也不想与他们分开。人们终于强迫他登上了船,但是他坚持把所有跟来的难民都接上了自己的船,这艘船便沉入了大海,虔诚的牧师死于他自己的慈悲。

沦陷的城市遭到了蹂躏,圣殿骑士团的城堡屹立在海边,在那里,人们依然顽强作战。最终,主要的塔楼被炸开:来圣殿骑士团的大本营寻找避难所的妇女、孩子和基督徒战士们都被埋葬在瓦砾之下。城中所有的教堂都被敌人亵渎、抢掠、付之一炬,苏丹下令拆除所有的主要建筑、塔楼和城墙。克劳恩的儿子在托勒密的废墟上扎营,并派出一个分队去占领苏尔城。苏尔城中一片恐惶,未加抵抗就打开了城门。在赛达、贝鲁特和沿海的所有基督徒城市,穆斯林胜利的旗帜都高高飘扬,那里的居民被尽数屠杀或送到埃及。胜利的狂热传染到城市的每一片残屑,在基督徒生活过的土地上,穆斯林甚至掘地三尺,倾覆一切。

当欧洲的人们得知了亚洲法兰克势力可悲的终结,整个西方陷入悲痛,没有人想到拿起武器拯救东方,但是大家都为它的毁灭哀叹。悲伤的基督徒们把悲剧归罪于教皇与基督教国家强大的君主们,痛斥他们抛弃了托勒密,“如同把羔羊丢进狼群之中”。哀痛的民众们口口相传,说神迹显现,基督徒的上帝宣布他愤怒的旨意。许多信徒相信,圣徒与天使已经抛弃了他们在耶路撒冷神圣的住所,抛弃了伯利恒、拿撒勒和加利利的神殿。每天,巴勒斯坦不幸的居民们从意大利的各个港口登陆,在城市中奔走,请求人们的施舍,满眼热泪地讲述东方基督徒最后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