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自蒙古以一个由多部族统一并重组的“兀鲁思”出现之时起,它就已经基本上是现成的国家了。作为组织极善的军事权力体,立即跃上了历史的舞台。拥有十万多骑兵战斗力的机动部队,在当时的欧亚大陆是绝无仅有的。确实在欧亚大陆史上还从未曾出现过。蒙古的做大,可以说几乎就是命中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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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六兀鲁思形成后的蒙古初期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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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现象不可忽视。即蒙古此后吸纳了绿洲社会,接受了牧农并存的地区,由此不断并入更大范围的定居地区,滚雪球式地膨胀起来。这是因为它在契丹国、西夏、金国、西辽、塞尔柱等先行国家的基础上,自然地接受了它们的知识。蒙古像是逐一赶超之前的历史经验似的,不断扩大着。也就是说,蒙古最终担当了总合历史的角色。从国家、社会开始,各个方面的系统总合,历史性地落在了蒙古的头上。

中亚东半部的雪崩现象

成吉思汗在奠定了新国家的基础之后,立即实施对外征服行动。游牧首领在身为部落内部调整者的同时,当统一的组织建成之后也必须成为对外掠夺战争的策划和实施者。

蒙古在1205年的夏季就已经小规模地攻打过南邻的西夏国。建国后,成吉思汗首先命长子术赤制服了北方的“林木中百姓”。稳固了北方之后,于1208年将乃蛮部王子屈出律等人的残部追袭至按台山西麓,平定了西边。那时,屈出律正经由畏吾儿斯坦向楚河方面的西辽境内远遁。

当时,占据天山东部、吐鲁番一带的畏吾儿王国隶属于蒙古时代称为西辽的第二次契丹帝国。畏吾儿王国的巴而术·阿而忒·的斤预见到蒙古国的兴起,杀西辽的少监,于1209年归降了成吉思汗。天山畏吾儿王国的归附,对蒙古国的未来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这是因为蒙古可以全盘吸收自唐代以来在回鹘蓄积的高度发展的政治、经济、文化以及丰富的信息和人才。此后的畏吾儿人,在蒙古的政权内活跃于政治、行政、财务、军事等诸多方面,与蒙古基本上成为一体。

占据天山畏吾儿王国一带的西方、巴尔喀什湖以南的哈剌鲁,也曾服属于西辽。天山北麓伊犁河谷有穆斯林的阿力麻里王国。它们都不喜欢契丹族的佛教信仰,转而投向了蒙古。

这样,天山周边的众属国同时叛离横跨帕米尔高原东西、形成松散且广大势力圈的第二次契丹帝国。原因显然在于蒙古新国家远比西辽更加强盛。蒙古仅凭其存在的威慑力,获得了其后在中亚以西实现巨大发展的阶梯。西辽所蓄积的统治智慧和方式也得以继续发扬。

征金之战

接着,成吉思汗开始与金国全面对决。1211年春,成吉思汗在怯绿连河畔集结蒙古军队,仅留两千骑兵,率其余所有军马踏上了历时六年的南征之旅。

蒙古军首先指向阴山一带。驻牧在那里的汪古部族联盟已经加入蒙古国,借助汪古军的向导,成吉思汗的军队一举击溃了驻守南麓平原的金军。于是成吉思汗自己在幼子拖雷的陪伴下东进内蒙古草原,袭击了位于今锡林郭勒大草原的金国的官牧场,掠获了大量的军马。

这是远征的最初目的。欧亚大陆干旱地区的战争,胜负的关键归根结底在于马匹。为此,金国一方也从阴山一带经戈壁的南缘一直到遥远的东北方的呼伦贝尔草原,绵延建造了称为“界壕”的土墙和壕沟构成的长城,守卫着军马场牧群。由于全部落入了蒙古之手,双方的胜负已见分晓。

本来就在机动力量方面占上风的蒙古军,正处于绝对优势,而金军在开战伊始机动力量即已损失殆尽,不得已只能缩入城内被动防守。蒙古军一鼓作气迫近金国都城中都之守关居庸关的南口。但是看到金军誓死保卫首都,蒙古军遂放弃盲目强攻,暂且退兵至其北邻的内蒙古草原驻扎下来。在这一年,有相当数量的契丹人脱离金国投奔蒙古(第一次战役)。

就这样,在内蒙古越冬、度夏的成吉思汗军于1213年秋初再度南下。此次避开居庸关之险,绕道中都西南方的紫荆关进入河北平原。在那里,成吉思汗兵分三路。分别席卷了华北、辽西和辽东。作战的目的是摧毁金国大半领土以孤立首都中都(第二次战役)。

1214年春,蒙古的所有部队齐会中都,将其包围。其间,在中都的金国宫廷内部发生了政变,对蒙古怀有敌意的皇帝卫绍王允济被杀,宣宗被扶立。宣宗纳女请和,承诺此后每年向蒙古贡奉白银和丝绸等物。成吉思汗当即接受这些条件,率军撤至内蒙古境内(第三次战役)。

或许按照成吉思汗的预想,对金国的作战就此足矣。因为已经获取了金国几乎所有的军马,破坏了其机动力量。而且,已经占据了丰饶的内蒙古草原全域。至此首次控制了整个蒙古高原,还成功地吸纳了这一地区散布着的契丹大的部落,它们被就地编入千户体制内,使千户的总数达到了一百二十九个。后世的人们视这些千户为蒙古国的基干部队。契丹族遂成了“蒙古”人。

对于蒙古,契丹族是伟大的先人。被视为蒙古系的契丹人,可以自如地与成吉思汗等人交谈。首先他们拥有契丹帝国和大金国时代总共三百年之久的丰富经验,熟知草原和中华两方的政治和统治。而且,当时的契丹人似乎大多通晓汉语。

即使从战略角度来看,内蒙古地区契丹族的加入,也具有两方面的重大意义。第一,是他们在此后征服中国的过程中发挥了先导的作用。第二,使得另一个契丹族集团即西辽并入蒙古变得相对容易,成为蒙古向中亚以西扩张的导入点。从蒙古来看,契丹与畏吾儿的情况意义不同,契丹族的归降所带来的影响或许更大。

在蒙古军从中都周边撤退的两个月后,1214年五月,金国决定迁都至黄河以南的北宋旧都开封,因为考虑到照此下去国将不保。宣宗及其朝廷在慌乱之中匆忙南下开封。当时,担任首都周边防卫的乣军发动了叛乱。留守中都的金军因此陷入混乱。所谓乣军,是指包括驻守金国北边的契丹族在内的诸部族联军。他们向在中都之北的内蒙古草原驻夏的成吉思汗请求援军。成吉思汗军营里有不久前刚刚归附的契丹人,他们也强烈要求再次进攻中都。

成吉思汗同意再攻中都。由于有契丹军和乣军的配合,于1215年五月攻陷中都(第四次战役)。结果导致黄河以北的华北全境陷入无政府状态。此后,金国龟缩在黄河以南,只是偶尔出击一下河北。

中亚远征与成吉思汗之死

亡命西辽的乃蛮王子屈出律,受到对蒙古怀有敌意的西辽的欢迎,当上了国王的驸马。在成吉思汗踏上远征金国之程的1211年,屈出律勾结曾为西辽属下的花剌子模·沙国的算端摩诃末,篡夺了西辽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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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成吉思汗时期的蒙古帝国(1206—1227)

在这一动向中,本已归顺蒙古的天山畏吾儿王国和阿力麻里的哈剌鲁王国产生了动摇。成吉思汗也不愿看到乃蛮接收西辽而复兴。于是在远征金国回师后的1218年,命部将哲别率两万骑追讨屈出律。哲别追至巴达哈伤将其讨灭。由于蒙古军认可信教自由,曾苦于契丹强制推行佛教之政策的穆斯林们,一致支持蒙古的统治,帕米尔以东的原西辽版图自然成了蒙古的属地。其结果,使得蒙古在向帕米尔扩大领土的同时直接与伊斯兰地域接界。

1219年,成吉思汗命幼弟铁木哥·斡赤斤留守蒙古本土,亲率除札剌亦儿部木华黎所统驻守中原之军以外的全体蒙古军队,出发去进行长达七年之久的大远征。此次远征,还动员了天山畏吾儿王国等属国的部队,真是赌上国家命运的胜负之战。

面对蒙古的进攻,算端摩诃末没有集结花剌子模的军队,而是各城各自防守为战。可是蒙古军的进攻与征金国时截然不同。实实在在地包围并攻陷了讹答剌、毡的、不花剌、撒麻耳干、玉龙杰赤等大城市。失算的摩诃末渡过阿姆河逃往呼罗珊,尽管有心挽回颓势,然而国王的悲怜出逃使原本就是乌合之众的花剌子模军迅速丧失了斗志。各个城市和部落,开始擅自行动,开战后大概两年,花剌子模·沙国实际上已经解体。远征军于1225年的春天胜利返回蒙古本土。

回师后的成吉思汗没有停歇,又去攻打曾拒绝参加西征的西夏,在西夏的国王末帝李睍开都城中兴城投降的三天前,逝世于六盘山的夏营地。1227年成吉思汗去世之时,蒙古的疆域东起满洲地区西至呼罗珊。成吉思汗是一位纯粹的游牧君主。处在他这一时点的蒙古国,称为草原帝国是最合适的。

走向史上最大的陆上帝国

金国的灭亡

在成吉思汗创建的蒙古国中,不存在固定的汗位继承制。不过幼子拖雷生前与父亲一同行动,继承了成吉思汗大部分的军队和财产。曾代理国政两年的拖雷,于1229年秋季在怯绿连河畔召集同族的诸王、贵族、族长们举行大聚会,推戴成吉思汗的第三子窝阔台为新的君主。

在此次忽里台上,蒙古决定倾全力讨伐金国。以新帝窝阔台为首,全族的实力者都参加了对金国的作战。为了巩固广大的区域,诸部队散布于各地。能够投入此次战役的蒙古军才不过五六万人。对方金军的数量超过二十万,而且将军队集中于恃黄河为天险的首都开封和陕西的京兆两大城市,固守其间的潼关。进攻这一重军把守的地带、消灭金国,不管怎么说都是困难的。

蒙古采取了传统的三翼进攻战术。即在察合台留守蒙古本土至西方之间草原地带的基础上,拖雷的右翼军经陕西长途绕道南宋境内的丛山,抵达开封的背后;斡赤斤率领的左翼军从河北、山东进至开封东面的黄河(当时黄河是南流的);窝阔台亲率的中军经山西徐徐南下,活动于黄河北岸,伺机渡河,自北面以图开封。

最为困难的是拖雷的右翼军。他们首先独自击溃了守卫京兆地区的金国大部队。进一步强行突破了位于陕西、四川、河南交界地的难行山路,于1232年正月在开封南郊的钧州三峰山之地与金军的主力展开了决战。拖雷军有一万三千人,面对的金军达十几万。拖雷军下马,挖战壕以避金军的攻势。当时正值严冬时节,两军都处在饥饿寒冷中,战斗陷入了持久战。预知寒流和大雪将至,拖雷军跳出战壕突袭金军,将其一举歼灭。丧失了主力,金国的气数就此终结。

与拖雷会师后的窝阔台,仅留速别台的一支部队以包围已成空城的开封,自己与拖雷一起北行。当时,开封城内逃进了至少三百万至五百万的大量人口。金哀宗和属下逃出局势不断恶化的开封,企图东山再起。由于在黄河以北的行动并不顺利,遂再次渡河,逃入邻近南宋边境的蔡州。这时候,与蒙古缔约的南宋方面派兵来袭。蒙古方面也有小股部队赶到。两军夹击,金国于1234年在远离故土的南方之地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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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二次对金作战的进军图

窝阔台政权的新规划

金国的灭亡成为蒙古国的转机。而在结束开封之战北还的途中,1232年九月,拖雷突然因病离世。拖雷的去世对窝阔台来说是个绝好的机会。

掌握着成吉思汗以来大多数千户的拖雷,曾是蒙古最具实力的人。拖雷的去世,避免了任何内讧的发生。窝阔台成了包括拖雷遗孀唆鲁禾帖尼别吉所领原有部落民在内的全蒙古的主人,可以随心所欲地行使权力。

1234年至1235年,窝阔台信心十足地连续推出新的政策。首先,自1234年春季至夏季,在斡耳寒河流域的行营召开忽里台,犒劳家族的诸王以及功臣,然后颁布了全体游牧民应遵守的各项规定。这是对成吉思汗所制定的大法令的补充,是向常常缺乏统一约束的各诸王、千户属下的蒙古部落民们申明他们始终处于中央权力的框架之内。

1235年年初,宣布建设新都哈剌和林。同时实施从那里向全蒙古境内铺设驿传(站赤)网的大计划。历史上著名的站赤制度,可以确认突厥时期即已有之,而蒙古是直接从契丹人学来的。

按目的分类不同的几种驿传网,将广大的国土和哈剌和林联结起来。只是哈剌和林城作为都城,规模太小。从窝阔台到后来的蒙哥,蒙古朝廷依季节在斡耳寒河、汪吉河两河之间的河谷地带游动,保持着游牧帝王的生活方式。对处于游动途中的哈剌和林,除必要时很少入城。哈剌和林遗址,现在正由蒙古国和德国联合开展发掘调查。

夏季刚至,窝阔台就在新都郊外的草原上再次召集了忽里台。在起初的一个月间,频繁举行名为“拖亦”的宴会,然后进入讨论。就在那时策划了东、西两大远征。

一个是由术赤的次子拔都为总指挥的对钦察和不里阿耳方面的西征。另一个是以窝阔台的第三子阔出为总帅的对南宋的进攻。与此同时,还决定分别向东边的高丽国和西边的怯失迷儿派遣一支部队。向全蒙古下达了每十户出兵二人、一人参加拔都的西征军、另一人参加阔出的南征军的命令。这是为了不打乱蒙古本土的基干部队而组建了新的军团。在全蒙古平均分配远征之负担和战后利益的做法,成为此后的定制。

陆上的世界战略

以拔都为主帅的西征军,由成吉思汗四个儿子的诸王家族提供的部队为核心组建而成。1236年春,各自从驻营地出发,首先征服了伏尔加河流域的不里阿耳王国。

1237年初春,袭击了游牧于伏尔加河和南俄草原一带的突厥系的钦察诸族。钦察分为几个大的部落,势力强大。蒙古军消灭了其中一部分,收降了大部分。蒙古军因此一下子数量增长了几倍。此次西征之后,南俄草原成为术赤家族的根据地。而钦察族构成了术赤兀鲁思之游牧战士的主力,因此波斯语称这片草原为dasht-i Qipchaq即“钦察草原”,它也是术赤兀鲁思的别称。

征服钦察族的同时,又使高加索北麓的薛儿客速等族也归降了。就此完成了当初的目标。西征军召开会议,议定向名为罗斯的斡罗思进军,并得到了窝阔台的认可。就这样,历史上著名的蒙古对斡罗思和东欧的入侵拉开了帷幕。由于此后的发展过程远离中华之地,暂且省略,稍后的下文会作详述。

总之,正当西征军席卷东欧、准备从匈牙利草原向西挺进之时,拔都于1242年三月接到了皇帝窝阔台去世(1241年十二月)的消息以及西征军撤兵的命令。西欧的基督教世界,在即将毁灭的前夕得到了拯救。

西征军中原属察合台、窝阔台等家族的部队,直接回师。但是拔都没有返回蒙古本土,而是止步于伏尔加河畔,将那里作为了自己的大本营。由此,术赤家族的领地东起初代首领术赤受封之按台山西麓的也儿的石河流域,西经哈萨克大草原和斡罗思,直抵多瑙河河口处。

以阔出为主帅的南宋进攻战开始于1236年。之前,蒙古与南宋签订了夹击金国、南北共存的协约。这或许也可以说是一种澶渊体系。然而,南宋在金国灭亡之后背约,引兵北上,占领了开封和洛阳。少数留守的蒙古军向洛阳的南宋军队发起进攻,结果不分胜负。僵持之间,缺乏粮食的南宋军不得已放弃两座城市撤退了。取南宋的年号被称为“端平入洛之役”的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令人担心,因为那是一次仅靠半程的粮食供应而在人烟断绝的河南之地急行大约四百公里的鲁莽行动。结果不出所料,酿成了惨重的败退。

顺带说一下,在蒙古时代以后,中国的文人们以此事为“蒙古的背约”,随意大肆进行非难。然而从当时南宋政府内的议论中,可以清楚获知南宋一方背约和行暴的事实。结果正如当时北伐反对派们所担心的那样,将并无开战之意的蒙古拖入了与南宋的全面战争。南宋的确是自己为自己掘好了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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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窝阔台时期的蒙古帝国(1229—1241)

却说主帅阔出所率领的中军,本应经连接中华本土南北之地的汉水流域南下,直抵长江流域,但是由于主帅阔出在刚刚开战不久的1236年十一月就死于阵中,失去主帅的中军遂撤退了。为此,整个作战计划被打乱,蒙古军没有了统一指挥,各部队分散向边界地带的南宋城市靠近,展开了艰难的苦战。而对手南宋一方,名将孟珙抓住蒙古军相互之间缺乏联系的弱点,频频出击,接二连三地收复陷落的城市,最后甚至夺回了汉水中游的要冲襄阳及其南岸的樊城。到了1241年,战事陷入胶着状态。蒙古在开始采取有效措施之前,窝阔台去世了。南宋征讨战自然取消。

帝国的摇曳

与窝阔台的去世相差不多同时,曾一直鼎力支持其统治的察合台也去世了。至此成吉思汗的四个嫡子全都故去了,帝国将移交给成吉思汗的孙辈。

1246年,在实力派拔都缺席的情况下忽里台勉强召开,参加聚会的人们屈从于窝阔台的第六皇后摄政脱列哥那的意志,选贵由为第三代新皇帝。贵由效仿其父窝阔台即位伊始即亲征金国的举动,宣布将亲征伊朗以西之地,于1247年八月将宿将野里知吉带所指挥的一支队伍作为先遣部队派往伊朗方面。1248年四月,贵由声称将返回位于叶密立河畔的个人领地而西进,途中死于横相乙儿之地。他很可能是被拔都派出的刺客暗杀的。

拔都以向贵由表示臣服为幌子,从伏尔加河畔出发,当时已经到达距离贵由不太远的地方。拔都在阿剌·哈马黑山的夏营地得到贵由的死讯,遂就地驻扎,凭借自己的军力下令贵由的正后斡兀立·海迷失摄政,同时在那里召开了忽里台。窝阔台家族的多数人拒绝参加,提出应在蒙古本土召开忽里台。此次忽里台成了主要以术赤家族和拖雷家族为中心的皇家会议。

在阿剌·哈马黑山的第一次会议上蒙哥被推举为新汗,但是遭到窝阔台家族的否认,因贵由的支持而当上察合台家族首领的也速·蒙哥也表示反对。经过了两年间的斡旋交涉,于1251年七月在成吉思汗以来的大汗驻营地怯绿连河畔强行召开了第二次会议,尽管窝阔台家族的一部分人没有参加,蒙哥还是在术赤·兀鲁思之大军的护卫下登上了汗位。

蒙哥的光芒

当上了第四代蒙古大汗的蒙哥即位后,开始严惩曾经反对过自己的窝阔台家族和察合台家族的人们。在天山北麓一带呈连锁状分布的窝阔台家族的领地被细分,军队也被剥夺。蒙哥还把察合台的领地分给了拔都等术赤家族的人们。察合台家族仅剩了伊犁河谷周围的领地,失去了以往的盛况。

蒙哥在全帝国范围内对窝阔台一派进行了彻底的揭露和肃清,在稳定帝位的同时,打算整顿持续了十多年的无序和混乱状态。从表面上看这方面似乎是成功了,但是由于措施过分强硬,反而增长了皇室内部的仇怨。不论是皇族还是将士,作为同样的蒙古人总是有种独特的一体感,这曾是强大政权和广阔领土的支柱。然而,如今帝位成了可凭武力夺取之物,使漫布在全蒙古的融洽情感受到了伤害。家家户户、人人变得为利害关系所驱动,因相互猜忌、疑神疑鬼而勾起的骨肉相争一触即发。使蒙古产生内讧和分裂的导火索,可以说是由蒙哥点燃的。

蒙哥在新政权的各个部门进行了强有力的部署。他将帝国分为四份,基本构想是:从中亚至斡罗思占地广阔的术赤·兀鲁思交给拔都。其余地区由拖雷的四个嫡子分担,从内蒙古草原南至中华之地,派次弟忽必烈经略统治;阿姆河以西的西亚全境,派三弟旭烈兀经略统治;自己则居蒙古本土以统治全国;令幼弟阿里·不哥留守拖雷的领地。

整顿了新体制,蒙哥遂向东、西方向派出了大规模的远征军。1252年,派遣以忽必烈为主帅、老将速别台之子兀良合台为副将的大军出征云南大理。取道吐蕃东部进军的这支队伍,一路上遭遇了几次渡过大河的险境,又为瘟疫所苦,据说损失的士兵十之七八。在经历了异常艰难的跋涉之后,终于在1253年抵达了大理国,其国王段氏投降。

向西方,于1253年派出了以旭烈兀为总指挥的军队。包含术赤等家族提供之部队的远征军,稳步进军,于1256年阳历一月一日如期渡过了构成传统“伊朗之地”东部边境的阿姆河。其后,对星罗棋布于厄尔布鲁士山中的亦思马因派的多座山城,采取谈判和交战两种攻略手段,于同年十二月降服了教主鲁克奴丁·忽儿沙。接着,经由哈马丹街道包围了报达城。1258年二月,不战而入,杀了称降的哈里发谟斯塔辛。阿拔斯朝存在了三十七代而亡,五百多年间曾为伊斯兰世界之中心的报达随之地位下降。

旭烈兀的军队继续进攻叙利亚,于1260年二月攻陷了阿勒颇,四月,乞都·不花所率领的前锋军攻陷了大马士革。就在此时,驻留阿勒颇的旭烈兀接到了蒙哥去世的消息。旭烈兀决定立即返回蒙古本土。旭烈兀将叙利亚方面的蒙古军交给乞都·不花,撤向伊朗方面。但是当他在桃里寺得到其兄忽必烈已经即位的报告,遂放弃觊觎帝位,准备以远征军为基础,在以伊朗为中心的西亚地区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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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旭烈兀西征军的进军图

1256年至1257年间,皇帝蒙哥和领有中国之地的忽必烈之间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围绕经营中国和远征南宋的方针,二人之间确曾产生了分歧,并成为他们对立的主要原因。忽必烈一经降服了大理国,立即将云南方面的经略交给兀良合台,自己返回了在内蒙古草原上的大本营。其后,他不慌不忙地利用汉人智囊团,专心致力于对华北的统治。1256年,在大本营的一角建起了名为开平府的中华式都城。对待南宋国,没有采取窝阔台时代那种速战速决的强攻政策,而是保持了一种审慎行事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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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征南宋,鄂州之役进军路线图

1256年,针对忽必烈的这种策略,蒙哥决定甩开他亲征南宋。1257年,命斡赤斤家族的首领塔察儿率左翼军先发,进攻襄阳和樊城。同时,从中央政府派心腹阿蓝答儿等人前往忽必烈的领地京兆地区和河南一带,展开大规模的官吏考察,揭发出不少忽必烈的汉人臣僚。

不料塔察儿的左翼军攻樊城不下,随即撤兵。蒙哥的作战计划一开始就遭遇了挫折。盛怒之下的蒙哥一边严责塔察儿,一边只得改派忽必烈。1257年年末,忽必烈赶到兄长蒙哥跟前,二人表面上看似达成了和解,然后以忽必烈参战的形式重新制定了进攻南宋的计划。

1258年,在六盘山驻夏的蒙哥率领四万军队进攻四川。而忽必烈应从位于长江中游的鄂州(今武汉)进攻南宋的都城杭州,但是他在出征前的准备上花了不少时间。再说途中于河北之地与塔察儿的左翼军会合、组织汉人军阀什么的,又耽搁了不少时间。于1259年八月总算抵达了位于淮水之北的汝州。

其间,蒙哥亲率的主力部队受阻于据守山城的南宋军,进展迟缓。顾虑到夏季的酷暑,军中出现了北还的强烈要求,但为蒙哥所否决。部队继续留在四川作战,可是军中发生了疫情。有可能是霍乱,不是鼠疫。战将一个个地倒毙,蒙哥本人也在位于钓鱼山附近的大本营去世了。时在1259年八月。

陆海超地域帝国

忽必烈的政变政权

由于皇帝蒙哥执意亲征且猝死于前线,使蒙古帝国陷入了大的动荡和危机之中。当时,帝国的实力派人物、蒙哥的盟友拔都也已经去世。于是经过短暂的曲折过程,其弟别儿哥即位,居住在伏尔加河畔的大本营。

西征中的旭烈兀居叙利亚,忽必烈居中华本土的大致中央地带。隶属蒙古中央和右翼的大多数诸王、诸将,作为蒙哥的主力部队滞留四川,塔察儿统率的左翼诸王军镇守位于淮河下游的荆山。留守蒙古本土的只有阿里·不哥一人。情势向原蒙哥政权首领们支持的阿里·不哥一方倾斜。

从与兄长蒙哥对立到再度被起用不久的忽必烈,在争夺继承权方面,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兵力上都处于劣势。但是忽必烈决定赌一场。他不仅没有北还,反而竟强行突破长江包围了鄂州。鄂州本是约定与兀良合台军会合的地点,他们将从云南出发,从安南方面插入南宋境内,突破其中央地带前来会合。

形势发生了逆转。塔察儿所率左翼诸王的大军决定并入忽必烈军。以此为契机,曾在观望形势发展势头的中华方面的各派势力都争先恐后地倒向了忽必烈一边。即使在四川的蒙哥军中,除了护送蒙哥的灵柩返回蒙古本土的部队外,出乎意料地有相当多的人最终跟从了忽必烈一方。蒙哥军中有一个拖雷的庶子木哥,他与忽必烈同年,母亲曾是忽必烈的乳母。木哥被委派全权署理蒙哥军的遗留事务,对忽必烈来说是一件幸事。

忽必烈的阵营一时间迅速扩大。忽必烈留一支部队等候兀良合台,自己匆忙北上。回到其位于中都东北郊的原冬营地,在那里发令召集自己一派的各部队集合。忽必烈及其同党的大军团在这个驻营地度过了1259年至1260年之间的冬季。之后,于1260年三月在位于内蒙古草原的根据地开平府召开了自己一派的忽里台。

到会的主要人物是以塔察儿为首的左翼诸王,以及五投下等左翼诸将。右翼王家中,仅有察合台家族的庶支阿必失哈和阿只吉兄弟、窝阔台的庶子也可·合丹等少数旁系人物参加。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力上,忽必烈派显然都是以帝国东方的左翼势力为基础。会议在掌有左翼最大势力的实力者塔察儿、还有搠只·哈撒儿之子即以善射闻名的帝国第一长老移相哥的主持下进行。六月四日,忽必烈可以说是在预谋下即了位。那一年他四十六岁。

阿里·不哥方面,也宣布举行蒙哥的葬礼并召开忽里台,同时迅速派遣原蒙哥政府的要人前往全国各地,持续开展争取多数人和征发军队的工作。当忽必烈派明显形成敌对势力时,阿里·不哥就在忽必烈即位的下个月于哈剌和林西郊的按坦河举行了即位仪式。

在阿里·不哥麾下,聚集了蒙哥的儿子们以及察合台家族的女主人兀鲁忽乃、成吉思汗的庶支阔列坚家族的兀鲁兀台等帝国中心地区和右翼的实力派人物。在远方的术赤家族,其首领别儿哥发行了印有阿里·不哥之名的硬币。这无疑证明其对阿里·不哥宗主权的认可。在名分上,任何人都清楚阿里·不哥是正统的大汗。与之相反,在那个时点忽必烈一方就是叛军。

可是帝位已经变得与正统性没有什么关系,仅凭实力就可以了。开战后不久,忽必烈军就击溃了阿里·不哥军,进驻首都哈剌和林,一度控制了蒙古本土。在另一个主战场的陕西、甘肃方面,活跃着忽必烈的亲信即著名谋臣畏吾儿人廉希宪,他迅速拿下了京兆和六盘山两大据点。又进一步与从蒙古本土南下反争夺而来的阿蓝答儿所指挥的大军展开激战,凭着甘肃本地建有兀鲁思的合丹家族只必·帖木儿的支援,彻底消灭了阿蓝答儿大军。忽必烈一方在军事上的优势,从战役一开始就确立了。

退往蒙古高原西北地区的阿里·不哥表示投降。忽必烈留移相哥指挥的一支部队驻守哈剌和林,自己返回了开平府。然而,阿里·不哥得到强大的斡亦剌部的支援,战斗力得到恢复,遂谎称投降而接近哈剌和林,突袭并击败了移相哥军。于是一鼓作气强行穿过戈壁,打算直取忽必烈的根据地开平府。忽必烈一方面临危机。不过左翼诸王和五投下等紧急发兵,经过两次大的会战,阿里·不哥军不能获胜,撤兵而去。

其后,双方隔戈壁相持,胜负似乎又回到了起点。一直以来,哈剌和林的政府机构和居民都仰仗来自华北的粮食供应。可是自从忽必烈禁运后,哈剌和林逐渐断粮,阿里·不哥军的斗志也随之迅速低落。为此,阿里·不哥以领主的地位为诱饵,让在自己军中的察合台家族的旁支阿鲁忽承诺运送粮食,然后派他出发。不料阿鲁忽一到位于伊犁河谷的察合台家族的大本营,从兀鲁忽乃手中夺取了领主之位后,立即向阿里·不哥举起了反旗。

受惊的阿里·不哥离开哈剌和林,向伊犁河谷进军,击败了阿鲁忽的队伍。阿里·不哥军于是在丰饶的伊犁河谷一带扎营越冬。那时的阿里·不哥心高气盛,杀死了前来投降的阿鲁忽一方的所有士兵。对“蒙古”同胞的这一暴行,成了阿里·不哥的致命伤。加之第二年春天,严重的饥荒袭击了伊犁河谷,结果阿里·不哥军四散,阿里·不哥携原蒙哥政权的将领们于1264年亲自到忽必烈军前表示臣服。

就此,历经四年震撼帝国的内战终于结束,忽必烈成为蒙古唯一的皇帝。其政权,正式名称为“大元大蒙古国”,简称“大元兀鲁思”(中华式的通称是元朝)。它是由帝国东半区的左翼势力为核心发动的军事政变所建立的,这次政变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蒙古帝国以及欧亚大陆世界此后的走向。

李璮的野心

忽必烈即位之时建年号为“中统”。即意谓“达到一统”。但是在帝位争夺战进入第三个年头即中统三年(1262)的二月时,山东爆发了李璮的造反。

李璮是在以山东益都为中心的沿海地区发展势力的汉人军阀。忽必烈即位后,授予李璮江淮大都督之号。这意味着将淮河至长江的海上前线全部委托给了他,所以是个相当高的待遇。但是,李璮以防备南宋为借口,在驻扎地淮河的河口处按兵不动,没有响应出兵打击阿里·不哥的命令。当战况由开战初期忽必烈派占有优势似乎要向阿里·不哥一方转变时,他却向忽必烈举了兵,可是没有得到多少支持。灰心丧气的李璮为益都城池的狭窄和城墙的不牢固感到担心,于是占领了西邻的汉人军阀张宏的大本营济南,与人数不足一万的部下同守其中。

1261年末忽必烈在开平府附近遭到阿里·不哥军的进攻,刚刚将其击退。那年冬季,为了防备阿里·不哥军的再次袭击,不仅令主力的蒙古左翼军分散驻守在内蒙古草原上,还征调了一部分汉人军阀的队伍驻扎燕云地区的战略要地。一开春,阿里·不哥军放弃蒙古本土转向伊犁进发,忽必烈得知消息后立即亲率蒙古骑兵控制了哈剌和林,并准备继续追击阿里·不哥军。就在此时,报告李璮举兵的急使赶到,忽必烈只好撤军。

对于忽必烈来说,他现在是腹背受敌。不过,毕竟正面的敌人是阿里·不哥军,因此主力的蒙古军都返回了蒙古本土。针对李璮,他令哈撒儿家族的旁支诸王合必赤和老将兀良合台的儿子阿术率领少数的蒙古军作为督战部队,此外就只能主要依赖华北汉人军阀的力量了。忽必烈依照从益都脱逃而来的汉人智者王磐和大谋士姚枢的意见,对汉人军阀势力进行了总动员。于是,围绕李璮据守的济南,设置了向山东全境呈环状伸展的多重防线。几次从南宋赶来的援军,全都失败而归。

死守济南的李璮军,已经孤立无援。在被围四个月后,粮食断绝,李璮投身跳入了大明湖。但是没有死成,被救上来,由史天泽在阵前斩首。这样,事件本身出人意料地迅速结束了。在事件刚发生后不久,有山西太原地方的达鲁花赤和总管被抓,由此获知李璮曾通过他们联系阿里·不哥之事。以太原为首邑的山西北半部地区,全境都是察合台家族的领地,所谓达鲁花赤和总管,分别是领主一方和当地一方的首要管事者。

从当时的客观形势出发,阿里·不哥才是正统的皇帝。即使对于汉人军阀来说,支持前途未卜的忽必烈政变政权本身就是危险的举动。顺带说一句,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一事件以往被称为“李璮之乱”等,正如“阿里·不哥之乱”的称谓一样,都只能说是一种不自觉之间从结果逆推忽必烈政权为合理的说法。

不管怎么说,李璮的造反及其带来的连带影响,都引起了忽必烈对汉人军阀的戒心。他听从姚枢和史天泽的建议,剥夺了大小军阀在各自领地所拥有的世袭兵权,要求他们转而担任行政职务或充任怯薛。又将希望继续留任军职的人们派往与南宋接壤的军事驻地。

与此同时,忽必烈大规模整顿地方行政区划。以蒙古的投下领地为基础,设置了新的行政区划,行政单位也改为了路、府、州、县的体制。这些情况乍一看,似乎是与至金代为止的中华历代行政区划没有什么关系的大变动,但实际上是对自窝阔台朝“丙申年分土分民”以来大约三十年间汉人军阀统治下所实行的既定方式进行了确认,使之正式化。

走向多元复合的帝国

1264年,当阿里·不哥派彻底投降之时,在帝国内除了直接控制东半部的忽必烈之外,还有三支大的政治势力在中部、西部形成鼎立之态势。那就是术赤家族的别儿哥、伊朗方面的旭烈兀、还有正跻身为中亚实力派人物的察合台家族的阿鲁忽。其中,别儿哥原来就一直支持蒙哥—阿里·不哥体制,而旭烈兀和阿鲁忽都因非法自立,所以立场与忽必烈接近。

在军事法庭上决定处置阿里·不哥及其部下的忽必烈和塔察儿等人,为了了解对此举的态度,派使者前往西方(别儿哥、旭烈兀、阿鲁忽)这三人之处。对此,阿鲁忽提出承认自己袭封为察合台家族首领的问题,并建议召开统一的忽里台。接着,旭烈兀以别儿哥的参加为条件,表示赞同其建议。最后,别儿哥也勉强承诺将参加1266年的忽里台。

不料却发生了意外事件。西方的这三个人竟然相继离开了人世。1265年,先是旭烈兀去世,本打算趁旭烈兀·兀鲁思混乱之机进攻的别儿哥,也在翻越高加索山南下的途中突然死于军营。到1266年,阿鲁忽也病死了。随着三巨头的死亡,各兀鲁思内部围绕推选继承人的问题发生了混乱,统一忽里台也就根本谈不上了。

尤其是阿鲁忽的突然去世对忽必烈造成了直接的沉重打击。以此为转折点,中亚再次滑向混乱。在这种状态中,窝阔台家族的海都即将兴起。

忽必烈直接统治整个帝国的计划因西方三巨头的去世而搁浅。此后,虽然忽必烈一直没有放弃直接统治西方的企图,但是他所直属的政权实际上也只能仅限于东方帝国。尽管如此,他仍然无疑是全蒙古唯一的大汗。他的宗主权,不仅旭烈兀·兀鲁思认同,即使是术赤兀鲁思和海都等人也不能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