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人物略传

安禄山(?—757)

“安史之乱”的主要人物。生年不详。是粟特系父亲和突厥系母亲所生的“混血儿”。中华及其近邻为粟特系所起的汉式姓,原本为“康”。就是说源于萨末鞬。由于母亲改嫁来自不花剌的“安”氏,他就叫了安禄山。禄山是粟特语roxšan、波斯语rawshanī的音译,意为“光”。可以追溯到祆教的光之神。通六种至九种语言,在唐朝东北部重镇营州做贸易经纪人互市牙郎。被当地平卢、范阳节度使张守珪发现,屡立战功,接近权臣李林甫和杨贵妃,受到玄宗的恩宠。742年任平卢节度使,751年任平卢、范阳、河东三地节度使,掌握了唐朝东部和北部的军事控制权。与杨贵妃的胞兄杨国忠不和,755年率“蕃汉”特征的多种族军团发动独立运动,占领了长安和洛阳。756年以洛阳为首都,称大燕皇帝,建立了新政权。然而此后他的身心发生了异常变化,其子安庆绪担心不能继承皇位,遂将其杀害。安禄山的一生,反映了玄宗朝的社会和宫廷的实像,充满了变化和梦想,但是反过来说,也存在很多空白和谜题,其具体的真实情况,就在尚未被人注意到的唐代史料中。至少,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突破了狭小的中国史的框架。假如说出现了与安禄山及其周围有关的新资料,根据的可能是近年来惊人的考古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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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761)

“安史之乱”的另一个主要人物。生年也不详。不过据说比盟友安禄山早一天出生。他的一生与安禄山惊人地相似。这也许反映出一种情绪,即从超现实的粉饰和编创的角度也好、或是从好恶的感情出发也好,都很容易把安、史二人视为一对。史思明也很可能是粟特系父亲和突厥系母亲所生的“混血儿”。从“史”可以推定,这是源自羯霜那的汉姓。本名是萃干,应该是某个粟特语的音译。和同乡安禄山一起,凭着会说多种语言当上了互市牙郎。也是被张守珪发现,而后屡立战功,于752年当上了安禄山麾下的最高指挥官都知兵马使,即仅次于安禄山的副将。举兵后,负责制伏位于安禄山后方的河北一带地区,与契丹族出身的唐将李光弼所率军队展开周旋。在安禄山被杀之后,没有服从安庆绪,一时投唐,但于758年宣布自立,第二年推翻安庆绪,占领了洛阳。可是与安禄山一样,在建立了政权后身心方面都出现了大的异常,被其子史朝义所杀。尽管被唐朝一方视为叛臣,但是受到属下百姓和官兵的爱戴,据说与世交安禄山一起被尊为“二圣”。安禄山和史思明所看到的世界,应该是西起伊朗、粟特,经中亚和蒙古高原、东至满洲地区和朝鲜半岛,并包括中华。真正是处在一个多语言、多种族、多文化的空间中。对此,人们往往容易将唐朝的王权作为衡量一切的价值观标准来进行评述,但是历史本身又是如何呢?

 

耶律阿保机(872—926)

契丹帝国的创建者。出生于主要部族迭剌部的族长家族。可称之为创业英主。虽说有关第一代统治者的记载往往难免夸大其词,不过所说身高九尺还是说明他相当魁梧。907年,在痕德堇可汗之后即位,成为契丹诸部推举下由选举制产生的可汗。从老王到“青年”阿保机的登基,或许说明契丹上下已经预见到唐室将在这一年名副其实地灭亡、更加激烈的实力争夺的国际形势即将到来吧。在这种国内外局势的背景下,阿保机对外推进谨慎稳健的扩张政策,对内不杀已成竞争对手的众兄弟,将他们或是放逐或是绥服,强化独裁权力,于九年后的916年确立了世袭制的“帝权”。从那时起一改前策,积极进行军事扩张,降服了蒙古高原和河西、天山方面的各种势力,与华北兴起的李存勖所统领的沙陀政权主要围绕幽州一带和“山后地”先是展开了两次正式的战争,后来激烈的冲突不断。同时将汉族、渤海等系的农民、城市居民迁入包括契丹本土在内的领地内,并筹划开发尚为处女地的辽东地区。阿保机与姻亲部族回鹘系的述律氏(汉式姓为“萧”)一同,靠“堂表兄弟”或“从堂表兄弟”的关系来加强政权的核心部分,起用汉族、粟特、突厥、回鹘、渤海等多种族的人来担当谋臣和行政执行官,试图打造出一个超越草原国家、中华国家这种传统模式的新的多重复合型的国家和社会。汉文史料中所说的“蕃汉”体制,实际上指的就是这种多元组织和形式。包括契丹文的创制在内,阿保机和妻子月里朵等忠诚的盟友、同族、谋臣们共同构想并向着目标前进的道路,虽然在他这一代没有走完,但是却从根本上改变了亚洲东方的历史,这一基本方向为西夏和金国所直接继承,很可能对北宋也直接或间接地产生了很大的影响。通往蒙古帝国这一人类史上划时代的大门,是由耶律阿保机徐徐推开的。这样说并不过分。更加宏观地来看,或许可以说跨地域、种族、文明、生态系统的多元复合的“巨大的中国”这一延伸至现代的道路,也是随着他的出现而开始慢慢发达起来的。

 

朱全忠(852—912)

五代最初的政权后梁的创建者。本名为朱温,后来接受唐朝所赐全忠之名。宋州砀山人。幼年丧父,和母亲一起艰难度日。年轻时参与贩卖私盐,868年爆发庞勋之乱,他立即参加,接着又参加了黄巢之乱,始露头角。虽然当上了首屈一指的实权人物,但是为了谋求自立而通唐朝,获节度使之名,倒戈去镇压动乱。并继续镇压动乱后发展出来的各种势力,因而获得梁王之号。他以中华本土之交通运输的要冲汴州为根据地,在大小军阀所割据的华北和华中的政局中占据了中心的位置。他彻底清除飞扬跋扈的宦官、压制河朔地方的强势军阀、杀唐昭宗、废哀帝,终于在907年继了帝位。建年号为开平,改汴州为开封,立为都城。凭借雄厚的经济实力和丰富的物质基础,大力开展称霸战,压制着自黄巢起义以来一直与其为敌的李克用所统领的山西沙陀军阀。但是由于轻视年轻的晋王李存勖,于908年在潞州大败,接着又在河朔之地的柏乡一带交战,再败,其颓势已无可挽回。因疾病缠身的朱全忠,自身的衰弱和国势的衰败同时而至,终因卷入选嗣和情妇的问题而遭次子朱友珪杀害。站在唐朝的立场上来看,朱全忠是个稀世的恶人,然而他又是个预告新时代来临的人。对于他来说,原本就缺少像同时代的李克用、李存勖父子以及耶律阿保机那样生来即有的地盘。除了自己的才干,别无所依。他完全是自己奋斗出来的,从这一点来说纯粹可谓一代英男。当时的记载丑化他也是很自然的。不过纵观整个中国史,他作为从一介平民跻身上层的人物,可以与明朝的朱元璋媲美。一方有盐的私贩组织,一方有白莲教会,二者都属秘密结社,作为利用那里的人脉和技能发迹的乱世枭雄来说,他们在这一点上也是有共同之处的,从个人才干的角度来说,无论是灵活的经济头脑,还是进退自如的政治能力、实战中准确的军事判断力,朱全忠不都是更胜一筹吗?他的政权与稍后在中亚出现的哥疾宁王朝等相近,带有某种类似“个人公司”的特征。可是朱全忠最后还是被命运抛弃了。遇上李存勖这个不同寻常的年轻人,是他最大的不幸。朱全忠本人具有实干能力和行政手段,对于周围的人们来说他应该是个容易共事的“上司”吧。若说将亲生儿子和养子们的妻子一个个地收为情妇的放荡行为,他的确是个过于好色的人。在这一方面,日本的丰臣秀吉恐怕也有类似的问题。一代暴发户—朱全忠一直被无条件地视为“反面角色”、“坏蛋”。然而,其真实情况不是可以说明他曾是某种英雄人物吗?

 

李克用(856—908)

沙陀军阀的领袖。他与朱全忠之间的敌对关系,历史上广为人知。因以山西地方为根据地,故多以源于其地的封号晋王之名相称。他原本出身天山以东的突厥系部落沙陀族的首领部落朱邪氏。父亲朱邪赤心因镇压庞勋之乱有功,从唐室获赐李国昌之名,被任命为内蒙古与山西接壤的代北之地的振武节度使,率三万帐的族众从此定居其地,谋求势力的更大扩张。朱邪赤心不仅将唐朝的国姓“李”用于沙陀族长家族,而且给众多养子们也都取了这个姓。儿子李克用在讨灭黄巢军时表现突出,当上治理山西地区的河东节度使,控制了山西一带,成为华北首屈一指的军事势力,从混乱的政局中崛起。他所率领的骑兵部队,因常年身着黑色衣服被称为鸦军,令人生畏。李克用一只眼睛较小,因而又以绰号“独眼龙”著称。在唐室大势已去的形势下,与占据汴州的朱全忠对抗,尤其是围绕“安史之乱”以来形成独立势力的河北三镇的未来展开了争斗。895年,从唐室获晋王的封号,更是以唐朝的拥护者自居,四处招摇。但是,朱全忠于901年占领了黄河以北的河中之地,进而进入了潞州,至此李克用的颓势已难以挽回。907年,朱全忠废唐室自立为帝,李克用得报突发癫狂,一切都已无济于事,他只得在忧愤中抱病而死。

反过来说,一提到李克用,就会给人一种飒爽的军神和至忠的硬汉的强烈印象。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具有英雄气概的名人。但是,这是所谓走向灭亡的唐朝、阴险毒辣的朱全忠、虽势单力薄但坚持孤军奋战的李克用及其沙陀将士之类的、非常程式化的固定观念的产物。这样的英雄形象,大概是在北宋以后被哄抬起来的,已经被远超现实地“圣化”了。真实的李克用,年轻时候“帅气”,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成了一个顽固不化、我行我素的人。自我中心、目无他人的作风,其子李存勖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对周围的人们来说,很可能是个麻烦而难以相处的族长。不过容易受人教唆、一被赞扬顿时飘飘然的本性,让人感觉他似乎有些糊涂,讨人喜爱。他在娇宠那些粗暴的养子们和部下、取悦他们而表现为一个宽宏的“义父”时,自己也许已经沉醉于“大侠”般的心境中了。他之所以有人缘,原因或许就在于此吧。李克用的传说,中华和草原都留有痕迹。在蒙古帝国,作为皇室的姻亲王族而繁荣一时的汪古部,以信奉聂思脱里派基督教而著称,他们似乎认为李克用是自己的先祖。从他们的固有领地阴山一带稍向南,在山西北部自己的“属地”内建有晋王李克用的祠堂,将他作为自己的“先祖”虔诚地奉祀着。纪念此事的碑刻得以流传后世。里面保存着历史上曾经真实发生的事实和在历史的进程中后来被演绎的另一个事实。

 

李存勖(885—926)

沙陀军阀的第三代族长。李克用的长子。按照中华式的说法,是五代的第二王朝后唐的第一代(首领)。不过那只是表面上的事,其实他的家族世系和权力终止于他这一代。908年,父亲病逝,在敌人朱全忠的后梁政权企图吞并沙陀军阀的紧急关头,二十四岁的李存勖即晋王位。他安抚了部内因王位继承引起的不稳局势,从根据地太原出发,以处于劣势的兵力突袭布阵于山西南部潞州的后梁大军,取得了戏剧性的大胜利。陷于窘境的沙陀因此获得了喘息的机会,而朱全忠卧病不起的后梁一方反倒转为守势。接着在柏乡一带的战役中,李存勖所率沙陀军再次获得了大胜利,其后的华北局势就由沙陀掌控了。对于推翻自称燕王的刘氏军阀、与河朔之地的强势军阀们结为同盟关系的李存勖来说,自父亲李克用时期以来一直分驻南北、由阿保机统领的契丹国,才是最大的威胁。沙陀政权和契丹国之间的军事冲突,从916年起持续了数年,其中的两次正式交锋,因沙陀一方的死守,以契丹国的败北而告终。要说其真实情况,实际上双方都被困在了河朔之地,沙陀一方好不容易才避免了灭亡。这种说法应该更接近事实。923年以后,似乎总算与阿保机之间再次进入了平静的各自发展当中。契丹国将兵锋转向蒙古高原和河西方面,大大扩展了间接统治的区域,确立了草原世界的霸权。而李存勖凭借沙陀联盟军的力量于923年即帝位,改国号为“唐”,接着灭了已成衰势的后梁,成了华北名副其实的霸主,又很快吞并了华中、陕西、四川的各个王国。

就在中华的统一即将来临之际,皇帝李存勖精神出了问题,状况迅速下滑。在首都洛阳一带,每日沉溺于歌舞音律之中,几乎成了一个游玩之人。他一面和从父亲时代起就支撑沙陀政权的养子们反目,一面又再次起用宦官(唐朝的恶弊,本已被朱全忠彻底清除),把政事完全交给他们。朝廷内外的信赖和期望,迅速变成了失望和怒气。更加严苛的横征暴敛加重了百姓的苦难。于是,河北爆发了兵乱,众多养子当中德高望重的李嗣源被叛军拥立为首领。皇帝李存勖只是做出个出击的样子,然而逃兵接连不断,穷途末路之中他被贴身侍卫所杀,是不折不扣的自取灭亡。李存勖死后,六十岁的李嗣源为了收拾残局,不得已地即了帝位。有人建议另立国号,被他拒绝。李嗣源仍然胆敢以“唐”为国号,是因为不想被人当做叛乱者而实施的苦肉计。接下来的一段时期通常也称“后唐”。那不过是仅从王朝名称的角度来考虑的名分而已。实际上,沙陀族长家族就此已经灭亡。显然这个政权已经终结。李嗣源及其一族建立的又一个短命政权,是沙陀旁系所建的其他政权。这样的结果催生了沙陀内部的对立和野心,引发了本为养子同伴们之间更为激烈的争权夺利。不仅如此,所谓“五代”这一概念和出发点,本身就有些牵强。在对13至14世纪左右的中华历史的讨论中,一般的看法是把这一时期所有的政权笼统地称作“伪朝”,不认可任何政权为“中央政权”。对此应该引起注意。

回顾李存勖四十三年的生涯,其中二十四岁之前是沉溺于歌舞音律的“纨绔子弟”时期,然后是至后梁灭亡前十五年间阿修罗般急风暴雨似的“奋斗”时期,最后是三年左右的难以置信的“自毁”岁月。总之,作为一个人来说,他的身上包裹了太过强烈的光和影。因此,或许可以说军事天才和政治外行这极端的两面,同时集中了在他一个人的身上。然而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呢?而且关键的是李存勖本人又是如何想的呢?比父亲更具军神形象的李存勖,其无数次的奋战也常常伴随着盲动和自灭的危险。实际上恐慌一直围绕在他的身旁。而歌舞音律是他一生的朋友。在可以称为“毁灭之美学”的氛围中,也许李存勖时而紧张时而松弛地始终活在每一个具体的场景中吧。另外,他浑身散发的突发狂热的气息,在他父亲李克用的身上也能看到。这对父子身上都散发出的不寻常的“某种东西”,很可能打动了后世人们的心,令他们兴奋、令他们感动。比起愚蠢地自取灭亡的儿子李存勖,这一点更集中地反映在死于悲运的父亲李克用身上,他不是不久就作为跨时代和地域的英雄形象而被抬高了吗?

 

耶律突欲(899—936)

以东丹王之名著称的契丹王子。是个命运多舛的人物。突欲又音译为图欲,汉式名为倍,是契丹帝国创建人耶律阿保机的长子。据说自幼聪颖好学。尤其主张在佛教盛行的契丹尊崇孔子和儒教。平常的褒奖话语,在他那里成了悲剧的伏笔。在父亲耶律阿保机确立世袭“帝权”的916年,他成了太子。那年他十八岁。这件事也成了他不幸的诱因。

年轻时就参与父亲的国家建设事业,在军事上也曾参加对达怛和党项的远征,率领先锋军,积累了实战经验。922年,代父亲总领华北进攻战,遭遇沙陀之晋王李存勖的冒死突袭,无奈撤兵。接着,当阿保机大举西征之时,留守首都上京临潢府。在收降渤海国的战役之时,建言应一鼓作气直接攻打其首都忽汗城。926年阴历正月,与弟弟尧骨共率前锋军,按照先前的建议攻打了渤海国的都城。之后受父亲新赐“人皇王”的称号,当上了渤海国所改东丹国的主人。

但是就在征讨尚未归附之原渤海国地方势力的关键时刻,同年七月发生了父亲阿保机在国境线上突然去世的变故。失去了最强后盾的突欲,命运以此为界急转而下。突欲虽然被册立为皇太子,但是又另外当上了东丹国王,这使得整个契丹国王位继承人的问题变得暧昧、模糊不清。阿保机没有再次明确指定继承人之事,也对突欲造成了不利。阿保机去世后,突欲的生母月里朵独掌契丹国大权,比起少年老成、自以为是的长子突欲来,她更喜欢单纯直率、勇猛果敢的次子尧骨。是选择可为统治者的突欲还是选择可为征服者的尧骨,就连以聪慧、刚毅著称的月里朵也确实犯了难,犹豫了一年多之后,最终确定了爱子尧骨。

这样一来,身为半独立国之东丹国国主的突欲的境况就变得非常微妙了。当上第二代皇帝的尧骨,以原渤海国境内不安全和实际开发辽宁平原为借口,将兄长突欲及其东丹国的政府和百姓迁往辽阳一带,令人严格监视其兄。受到亲生母亲和弟弟所把持的契丹国朝廷公开的不平等待遇,突欲在辽阳建起书楼,佯装隐士,又在辽西地方的灵山即医巫闾山的山顶上修建了望海楼,内藏万卷书,以韬光养晦。

得知这一情况的沙陀第二王朝的李嗣源,认为是动摇契丹国坚实基础的良机,遂从海上给突欲送去密信,邀他过去。满腹不平的突欲接受邀请,于930年渡海,在华北的入海口山东半岛的登州上陆。对身兼契丹王统之正嫡和东丹国王的重要人物“流亡”,李嗣源大喜,以天子之礼相迎。李嗣源先将李存勖的遗孀夏皇后封为“正室”赐给突欲,劝其改姓为东丹、改名为慕华,最终还是以国姓“李”相赐,称他为李赞华。这一切都是在做戏。后来又任命他为滑州节度使,实际上是以藩王相待的。

933年,随着李嗣源的去世,第二次“后唐”政权陷入混乱,养子李从珂杀其亲生儿子李从厚,称帝。这时,突欲向身在北地的胞弟即契丹国皇帝尧骨送去密报,劝其出兵中华。这也是突欲不可思议的地方。尧骨听从兄长之劝南下,协助太原的石敬瑭摧毁了“后唐”政权。936年,进退两难的李从珂决定在洛阳自杀,召突欲前往。身在开封的突欲拒绝应召,被李从珂派来的刺客所杀。时年三十八岁。

突欲精于阴阳、音律、医药,用契丹语、汉语写得一手好文章,还是非常优秀的画家,的确是个杰出的文人和读书人。但是在另一面,他又非常急躁、动辄杀人。奴婢和妻妾们稍有过失,就会被劈身烧死。据说他在中华本土娶的正室夏氏就因恐惧而乞求落发为尼。

突欲是个充满矛盾的人。他的多才多艺是无可否认的。作为契丹的一介武夫,能够具有此等的文人才能,即便在当时的整个草原和中华也是少见的。不过,就像其流传至今的绘画所反映出的那样,虽然技巧高超,也有灵感,但是总觉得哪里缺少些什么。即缺少力度和强烈的个性。总的来说仍不失为“好”画。这种不足和不彻底感,或许正是他性格特征的反映。这样犹豫不决的性格,使他的人生半途而废。而处在犹豫不决中的暧昧人生,逐步带他走向人格分裂。所谓嗜杀大概是他去到中华本土以后出现的。或许尽管受到“后唐”政权的热烈欢迎,他仍然感觉有所不满,遂陷入精神不安之中。对祖国契丹的思念,似乎始终难以割舍。

 

成吉思汗(1162?—1227)

蒙古帝国的创建者。本名为铁木真。关于其生年,多语种的东西文献中记载不同,另有1155年说、1167年说等。其实,成为颇具权力之人以前的“前史”总是被迷雾所笼罩。现在所说的蒙古高原,在突厥系、蒙古系的各种游牧部落割据的12世纪后半叶,其东北部活动着蒙古部。铁木真出生于其中孛儿只斤氏族的乞牙惕部落的一个家族。父亲是也速该,母亲是月伦。也速该也是个游牧首领,但并不是什么大部落的首领。他被记载为自幼丧父,与母亲艰难度日。在后来蒙古帝国统治时期完成的传说、记载和史书中,都有各种苦难和危险接二连三降临铁木真一家、他们成功地战胜那些苦难和危险的内容。然而无法确定到底多大程度上是史实真相。总的来说,这种所谓艰难时期的故事,大概是被当做从后世的角度重新对构成蒙古帝国之核心的游牧民联盟的形成方式及其过程进行定位的“功绩簿”,粉饰加工出来的。可以确认的是,至1202年左右,铁木真控制了蒙古高原的东半部地区,1204年又吞并了乃蛮部所掌握的西半部地区,完成了高原的统一。1206年,在斡难河源头召开忽里台即位,称成吉思汗,同时以属下的部民建立“大蒙古国”。这是蒙古帝国的开端。其后,成吉思汗在1227年去世之前几乎生活在对外远征的征途中。在这一过程中可以看到周密的计划性、事前调查和几近完善的准备。就是说,战前即做好能胜则战或不战而胜的设计。例如对阿富汗斯坦的作战,大多数情况都是如此。此外,关于成吉思汗时期的远征,还存在许多尚不清楚的地方,需要对各文种的史料进行核检。不仅如此,包括成吉思汗的形象在内,无疑还面临着谜团和空白。对于蒙古帝国,成吉思汗时代可以说“英雄传说”的成分颇为浓厚。而真正符合史实的成吉思汗传,实际上还未出现。

 

蒙哥(1208—1259)

蒙古帝国第四代大汗。成吉思汗嫡四子拖雷的长子。在他一代,蒙古帝国的陆地版图几乎达到了最大规模。蒙哥首先跟从父亲拖雷(成吉思汗的爱子,本应被拟定为汗位继承人)出征,去消灭逃往黄河之南的金国,经历了1230年的三峰山之战。紧接着,由于父亲的突然去世,他成为拥有蒙古帝国最多部众的拖雷家族的首领,年纪轻轻就身居要位。1236年,以副帅的身份率领拖雷家族的大军参加以术赤家族拔都为总帅的西征,在进攻高加索地区时取得胜利,不久,与拔都不和的窝阔台庶长子贵由接令返回蒙古本土,当时他一路督行。此时,恰逢窝阔台去世,1246年贵由在母亲脱列哥那的一手操作下幸运地即了汗位。蒙哥肯定心存不满。1248年,贵由为征讨拔都而西行,途中被拔都派出的刺客所杀。蒙哥立即与拔都携手,欲将帝国之权夺入手中。前后两次召开忽里台,确立了自己的帝位。1251年,制定了新政权的方针大计。即,将按台山以西的西北欧亚大陆分封给以拔都为代表的术赤家族;分别将次弟忽必烈派往中华方面、三弟旭烈兀派往中东方面,以使帝国的版图向东、西两个方向扩展。在蒙哥及其谋臣们的手中,显然已经描绘了征服世界的图景。旭烈兀的西征基本上进展顺利,但是忽必烈对中华方面的经略并不顺利,除了当初征云南,围绕对南宋的策略,期望速战速决的皇帝蒙哥和主张持久战的忽必烈之间产生了不和。做事果断的蒙哥决意亲征,甩开忽必烈亲自出发去四川前线。但是负责汉水方面的斡赤斤家族的塔察儿早早撤兵,这样一些意外事态打乱了整个作战计划,而且四川盆地的山城和酷暑也困扰着蒙哥的部队。虽有暂时北还的可能,但被蒙哥拒绝,继续留驻四川。这时传染病袭来,蒙哥本人也染病倒下,死于合州附近的营地。统治着大半个世界的皇帝突然死于前线,这一非常事态使蒙古帝国遭受到剧烈的打击,形势急转直下。假如没有蒙哥的突然去世,帝王忽必烈和大元兀鲁思是不可能出现的。蒙哥之死,成为蒙古帝国史上最大的谜。

蒙哥本人是个能讲几个国家的语言、热心于欧几里得几何学的奇人。东起开封、四川,西到斡罗思和高加索等地,大概所有古今帝王中没有像他那样足迹广泛的人。话语不多却富于决断力和行动力,就是作为军事将领和政治家也是个大人物。可是,他又自恃过高,缺乏忍耐力,这是灾难性的。即位之际残酷镇压对立面窝阔台系和察合台系,也是其过于果断的性格使然。为此,普遍潜藏着对蒙哥的仇恨。这些因素驱使他亲征四川,最终招致意外身亡。总之,他那刚毅和务实的作风,不免令人产生一种既为男儿理当如此的感觉。可以说他是一位充满神秘魅力的人物。

 

忽必烈(1215—1294)

蒙古帝国的第五代大汗。大元兀鲁思的第一代皇帝。拖雷的嫡次子。蒙古帝国分为忽必烈登极前和忽必烈登极后两个时期。之前是陆上帝国时期,之后是陆海世界帝国时期。关于他的事迹,请见正文,这里只想谈谈他的人品和作为家庭成员的形象。从忽必烈推进宏大且周密的新国家建设事业、合理使用和安排不同种族人的用人技巧中,人们容易把他视为一个老奸巨猾的人。也或许是因为他那胖胖的身材给人以这种印象。他并非没有这方面的特征,正像蒙古人称呼他为“薛禅汗”即“贤明帝王”的那样,他首先是个绝顶聪明的智者。虽说他灵活使用着不同种族操不同语言的智囊团,但是最终决定权在他手中。先是认真倾听他人的意见,经自己深思熟虑后再做出判断。实际上不太耍手腕,因为不喜欢。他还有某些和兄长蒙哥相近的地方,一旦认为必要就会不辞辛劳地亲征、打头阵。在军事上,毋宁说忽必烈过于严厉,导致迫不得已举旗造反的事情发生,因为惧怕忽必烈的严惩,有人即使想投诚也不敢在他生前来降。帝国的内讧在忽必烈去世后迅速减弱,原因之一就在于严厉的忽必烈已经不在了。忽必烈虽然性格并不急躁,但是对于在推进自己的计划和构筑体制中消极应付的人们是绝不容忍的。

或许是因为这种性格的影响,被相应地安排负责其新国家建设事业各个部门的儿子们,为了报答父亲的期待而努力,然而不是由于父亲过于伟大就是由于期望值过高,其嫡长子朵儿只早逝,次子真金因当上皇太子而感到压力太重,三子忙哥剌不堪所用,四子那木罕虽气度不凡但见异思迁、性情温钝。庶子忽哥赤、奥鲁赤、脱欢等人也都明显存在缺点和败绩。忽必烈的儿子们没有享受到王和王子应有的悠然自得的生活。父亲胸怀的目标过大,并为之倾注全力奋斗,或许儿子们对此感到吃不消。也可以说是拥有“能人老爸”的不幸。忽必烈晚年,儿子们已先他而去,他只能和孙辈们并立阵前。对于蒙古人来说,八十岁已算高寿,但是对忽必烈个人来说,也许并不十分幸福。他与正室察必皇后情深意笃,在察必在世期间常常倾听她的意见。不想还在新国家建设的中途察必就去世了。为超出人类智慧的某种目的而走过的人生,实际上也许就是一种寂寞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