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Ⅲ 不易察觉的制度成本

一块石头引发一场起义

刚才说的都是税收,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一个词“制度成本”。任何社会政策在纸上推演的时候,左看右看好得不得了,感觉似乎尽善尽美。可是一旦在社会当中执行的时候,也许就会产生一些不好的结果,而有些可能是政策的制定者们刚开始根本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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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的王安石搞变法,他老人家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富国强兵,给国家挣钱,但又不能损害老百姓的利益。有的人就投其所好,跟王安石讲,如果我们能把山东水泊梁山八百里的水全部排空,这得造多少粮田,一年得打多少粮食啊。王安石一听眼睛一亮,说好主意。旁边有个人冷笑一声,说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是排出来的水往哪儿搁?出主意的那个人说,这还不好办,再挖一个八百里水泊梁山把水搁进去。王安石听到这儿才哑然失笑。

这个故事提醒我们,任何一件看似完美无缺的好事,其实背后都有成本,只不过刚开始你未必觉察而已。

王安石之后,宋代出了一个极品皇帝宋徽宗[2]。文艺青年一个,天天喜欢花鸟鱼虫,写诗作画。他个人有个小爱好,喜欢太湖石,就是上面全是眼的那种石头。他起造御花园——需要大量太湖石。这种石头出自江南,于是供奉太湖石就叫作花石纲,童贯这些人就帮他去干这件事。皇帝的这个小爱好一旦变成一项社会政策——供奉花石纲之后,就引发了北宋最大规模的一次民变——方腊起义。

按理说好奇怪啊,仅仅是一个小爱好,要几块破石头怎么会把老百姓逼得民不聊生要造反呢?要知道宋徽宗不是自己去找太湖石啊,他依靠的是当时那种庞大低效而又腐朽贪婪的官僚系统。一个衙役最爱听到的事情就是上面又要办事了,无论什么事,底层的衙役们都能想办法把它转换成自己的利益。比如说围着一个大户人家转一圈,看这一家有钱,进门就说您家这块石头皇上一定喜欢。其实管它是什么破石头,只要说皇帝喜欢,能敢跟他顶嘴?衙役们又说这块石头太大,抬出去要拆门,拆门还不行就得拆墙。真要等衙役来帮着拆门、拆墙,最后一定是连房也拆了。大户人家又无处诉苦,这是皇帝交办的工程啊。那作为一个富户怎么办?给点钱嘛!这几十两银子先花着,这个石头就不要搬了。衙役们就这样把江南人民搞得民不聊生。

@星灭幻:挺同意老罗的观点的。现在的情况就是省与省之间的贸易越来越多,但本省对外省的商品监管能力实在是太低了。本省内对商品也有保护措施,而在外省低质量的商品冲击下,本省想做好该商品的成本又太高,带来的商品最终售价的隐形成本上涨是商家所不能承受的,在现在信誉低下的社会,就算你说你是质量最好的也没几个人相信。所以当相对高昂的价格是消费者不愿意接受的时候,就导致了类似地沟油事件的发生。

任何一个上层的社会政策,如果没想得特别明白就在庞大的社会系统当中去推行,产生的负面影响是始料未及的。

万恶的地沟油

在中国现代社会当中,也有很多复杂的社会问题。我们的专家学者、媒体经常会抛出一些非常简单的解决方案。比如关于地沟油问题,很多媒体说,严刑峻法,加强管理,发现使用地沟油就判刑,两年不够10年,20年不够25年,不行就无期,实在不行就枪毙。中国人有句古话,叫“赔钱的生意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有人做。”风险背后一定是有着巨大的利益诱惑的。何况判刑枪毙就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吗?而且你怎么知道他放了地沟油?这就产生了一个监管成本问题。总不能在每个早点摊、每一家包子铺、每一个小餐馆的后厨里都派一个公务员看着吧。又怎么避免这个公务员和老板勾搭成奸呢?每10个公务员后面还得派一个纪检干部,那又怎么保证这个纪检干部不会腐化堕落?是不是还要再派一个纪检干部看住前面的这个纪检干部呢?这个系统一旦搭建成,整个社会要付出的社会制度成本会有多高呢?

@zhimingd89:收房产税的税制该如何制定呢?按户来收?按收入来收?还是按什么来收?但是无论用什么方法,总是会对某一部分群体产生伤害。这种税就是零和博弈,你收了税,我就少了收益,碰到恶劣的情况,矛盾就爆发出来了。另外收税是否对于人们的消费财富的积累有影响,也要分析。一项社会政策,从产生,到发行,总会发生各种意外,我们能够不小心翼翼吗?印花税是最伟大的一种税,政府给予信用证明,得到税;小民得到信用,交税。但是今天的印花税,真的有这么美好吗?敲个章,印个票就收一笔钱?税收就是“拔最多的鹅毛,听最少的鹅叫”,赔钱的生意没人做,杀头的生意有人做。地沟油,社会制度成本有多高呢?难道就只有寡头才能驱赶,不见得吧!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希望。靠市场经济的自我发育和完善,把那些零散的商家整合成几个寡头。就像美国现在这样,几乎所有的餐馆背后都是几个寡头。一方面职业经理人不会为了股东的利益去冒坐牢的危险做坏事。另一方面,任何一个小型的食品安全事件,都会导致股价暴跌,令整个品牌蒙受巨大损失。所以我认为,当市场出现寡头的时候,我们中国人或许就能把地沟油赶出餐桌,这件事情不只是制度设计的问题,有时候还需要耐性。

我的一位媒体界的前辈告诉我,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复利时代。这个概念其实就是两句话:第一,做的任何好事,不要以为只会收获当下的收益,一定是在好处之后还有好处,利润之外还有利润;第二,就是任何成本一旦支出,成本之后还会产生成本,只不过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未必知道而已。

罗胖荐书:《一个帝国的生与死》

作者:夜狼啸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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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都是大白鹅,身上的毛都很好,政府想拔吗?可以,但是请不要拔得太狠,让鹅有太敏感的感觉,或者太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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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亦称“算缗钱”。汉代所行税法之一,是针对商家的税收法令,规定价值二缗的货物要上缴一算的税;小手工业者的产品税收减半,每四缗收一算;农民不用缴这个税。

[2] 名赵佶,宋朝第八位皇帝,先后被封为遂宁王、端王。哲宗于公元1100年正月病死时无子,向皇后便于同月立他为帝。第二年改年号为“建中靖国”。宋徽宗在位25年(1100年2月23日—1126年1月18日),国亡被俘受折磨而死,终年54岁,葬于永佑陵(今浙江省绍兴县东南35里处)。他自创的一种书法字体被后人称之为“瘦金书”,另外,他在书画上的花押是一个类似拉长了的“天”字,据说象征“天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