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Ⅰ 民意需要驯化

选票选出了希特勒

今天一开始我给大家说一个故事。有一次一个记者问英国首相卡梅伦:“你怎么不像有些第三世界国家的领导人,去搞点儿民意活动向老百姓表示点儿善意?比如说到老百姓家抱抱人家孩子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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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梅伦说:“我可不敢,英国老百姓多厉害啊,每次去下议院接受质询回来,我都是一脸口水。如果我胆敢跑到老百姓家去抱孩子,我都知道第二天报纸上会说什么。《泰晤士报》的标题一定是‘英国首相昨天用无耻的眼泪骗取选票’,而《太阳报》的标题肯定更过分,他们会写‘昨天英国首相和私生子相认’。”

你看,英国不愧是有着400多年民主传统的国家,英国政治家不敢像中国台湾的有些政治家那样,玩弄民意,操作民意,因为他们的老百姓经过了训练。

我们现在常说民主是个好东西,这话没错,但是我今天更想说的是,民主是个难东西,虽然它很好。

广袤的、分散的老百姓的民意,在广场上狂欢之后,还能聚集起一种意见,而且这种意见还要通过政治家的手变成公众政策,这需要一个长期的驯化过程,对!没错,我用了“驯化”这个词,民意需要驯化。

不信的话我们来做一道选择题好了,假设你的面前现在摆了三个政治家,我告诉你他们的基本情况。

第一个人有点儿迷信,决策的时候经常要请教一些算命先生,而且这个人有婚外情,自己还是个老酒鬼,抽烟也没有什么节制。

第二个人上大学的时候吸过鸦片,被他的老板开除过两次,自己是个老烟鬼,还是个酒鬼。

@过把瘾888:作者的逻辑有点问题。关于希特勒的例子,德国人当时投票给希特勒是没有问题的,后来的结果也证明了是正确的,只是时势的发展产生了变化而已。这个例子怎么能说明民意选出一个作风正派的人反而是错误的呢?只是运气问题,跟民意无关呀!民意真的可信吗?

而第三个人是个战斗英雄,平生不近女色,也不蓄私产。就这么三个人,你说你选谁?我告诉你谜底:第一个人是罗斯福,第二个人是丘吉尔,而第三个人是希特勒。

没错,我们现在都说希特勒独裁专制,但是他的独裁专制可不是枪杆子里出的政权,不是靠暴力,他上台可是老百姓用选票,一票一票把他投上去的。

最关键的一次投票发生在1933年的8月,那个时候兴登堡总统刚死,希特勒发动了投票,说你们看,要不要把总统的职权和总理的职权合并变给我一个人呢?希特勒后来之所以敢于自称元首就是源于这次投票。而在此前,德国人已经通过几次投票把大量政治上的权力,包括军队的统治权都赋予了纳粹党,在1933年的前期德国人已经向纳粹党和希特勒本人宣誓过效忠。1933年8月的最后一次投票,实际上是德国人决定是否把自己从一个民主国家变成一个专制独裁国家。这是德国人当时要做出的选择。

你要知道希特勒在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首先他是个勇敢的战争英雄,第一次世界大战他得过一级铁十字勋章,在战斗当中非常勇敢;而且这个人有不俗的艺术趣味,自己会画两笔画,喜欢瓦格纳的音乐,多少还读过一点尼采的哲学;这个人还不近女色,不好烟酒,不蓄私产,等等。

希特勒后来的“功绩”很显赫,当然1933年还看不到。但是随后一段时间人们非常清楚地看到,纳粹党执政,实际上带来了政治和经济上的巨大成功,一下就把德国人从啼饥号寒、经济危机当中给解救出来。至少解决了800万人的失业问题。德国当时还修建了世界上第一条高速公路、推出了大众汽车等等,经济上也非常辉煌。

那么德国老百姓这时候会选谁呢?对,没错,这次投票90%以上的德国老百姓都把票投给了希特勒,而这就是后面所有噩梦的开始。

当然这个投票结果刚开始的时候是没有问题的,希特勒当时的政绩,除了经济上的成就,他还做到了连德意志民族最伟大的政治家俾斯麦[1]都没有完成的事情,那就是彻底完成了德国的统一。他先后合并了奥地利和捷克的苏台德地区,接着撕毁《凡尔赛和约》,进军莱茵区等等,所有这些都一次一次地满足了德意志民族的愿望。只不过他们不知道,仅仅六年之后,也就是1939年,就是这个人,把他们彻底带入了一个民族的噩梦。

民主并非“如民所愿”

民意做决定,是不是一个稳当的方法?这是政治学上一个非常难的话题。美国有两个经济学者,一个叫布坎南[2],一个叫塔洛克,他们提出了一个公共选择理论。

这个理论其实讲起来也很简单。举个例子,一个小区,业主委员会组织投票,决定把小区的房子刷成什么颜色,红色或者白色或者绿色。好!那你觉得是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兴趣去投票吗?其实不会。因为有一个人他特别喜欢红色,但是他知道红色是不可能赢的,因为喜欢红色的人太少,但是他极端厌恶绿色,那怎么办?他最理性的方式就是把票投给白色,因为至少不是绿色,他可以接受白色。所以最终的投票结果可能是白色赢,那你觉得它真的代表了民意吗?

这就是公共选择理论对民主制度的一种破拆。所有人根据自己的意愿进行投票,而投出来的结果,并不符合自己的意愿。其实在很多公共政策的制定过程当中,我们都发现民意未必能够得出正确的结果,因为民意往往是非常简单的。

@猿-首-:举个例子,一个没完全受过一点教育也没有一点医学常识的人,生了一种在医学上必须切掉双手的病,那么问题来了,切不切?民意告诉你:不切。但是医学专业告诉你:必须切。当然现代人会选择切,这是受了教育的结果。同样民意是否能带领人们走向光明,还是需要人的综合素质、综合认识的提高。看看非洲的民意,直到现在还是战火、饥饿。

就像法国人勒庞[3]写的那本书《乌合之众》所说,广场上欢呼的那些老百姓,是一群非常简单的动物,他们只能接受一个非常简单的情绪,要么非常好,要么非常坏。

在微博上也是如此,比如民意调查大家喜不喜欢任志强,有的人非常喜欢,有的人则对他破口大骂,通常公众民意只能表现为这样的两种非常极端的判断。

我们在做公共政策选择的时候,如果你问老百姓,我们立法保护水资源好不好啊?一听要保护水资源,老百姓说好啊,当然好啊!但是你知道,一旦立法保护水资源,这后面要付出多少成本,老百姓是不会算的。比如说,水电站我们就不要建了。那就意味着要多用煤啊。你要保护水资源,那么你的管道等等相关的维护费用就会提高啊。这些费用成本和代价,老百姓在投票的那一刹那他们是不会去计算的。

@西塔通:关于民意的讨论,似乎把民众的智慧看低了,随着民意、民主的进步、成熟,民众的选择会越来越成熟和自我完善。可能会在起步阶段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这不代表就应该不尊重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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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是个好东西,民主也是个难东西。有时候民主很可怜,民意会被政治家玩弄。民主并不一定能“如民所愿”,有时候民意还是恶魔。

政治家往往利用民意的这个特征去玩弄民意。比如发起一次投票,多给穷人一些补助好不好啊,大家都是好人嘛,面对这样的议案谁会反对呢,好!赞成,90%通过。好!那第二个议案就出来了,我们多收点儿税好不好呀,老百姓问凭什么多收我的税啊,政治家们会说不多收税我们拿什么去补贴穷人啊。这两个议案,明显存在内在逻辑冲突,但是民意不管这些,民意只会说,政治家们你们去解决这些问题。好!政治家们玩弄民意的空间就出现了。

公共选择理论告诉我们的两个结论:第一,民意的选择结果不见得代表民意。第二,只要在民主制度下,政府一定会找到玩弄民意的空间。所以说,民主是个好东西,但它是一个难东西,要驯化民意,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制度设计过程,所以民主建设我们需要耐心。

@香草牛铃:民意啊,我从来不曾期待过民意扮演一个公正客观的角色,正如我从来不曾期待过拥有强权的体制能够真正合理地利用手里的权利,民意不过是一种力量,我们暂且不辨它的正与邪,因为根本无法辨别清楚,它只是一股可以被唤起的利用力量,在它被唤起的时刻,它参与到力量角逐中,经历一场博弈,或胜或败。我庆幸世界上还有并不完美的民意存在,正如世界上长期存在的同样不完美的强权,大家都不完美,放在一起博弈,才产生了变数,抵消了绝对的不完美,才产生了对于各方都可以去期待的希望。

罗胖荐书:《乌合之众》

作者:【法】勒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