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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站在水晶塔下,那座擦得晶亮的高塔就像一面面閃爍的鏡子,他們的臉上映著玫瑰色的落日餘暉,直到城市變成一抹閃爍的嫣紅。

  雷斯伸出一隻手臂圈住摯愛的腰。

  「開心嗎?」他溫柔地問。

  「啊,開心,」她低聲說。「在這座美麗的城市之中,人人都能享受和平與幸福,我怎麼會不開心呢?」

  他們溫柔地擁抱彼此,落日則投下玫瑰色的祝福。

  完

  ※※※

  清脆的敲擊聲停了。他的手有如盛開的花一樣往裡捲,眼睛則閉著。這篇文章有如美酒,滴在他的心靈味蕾上,一飲之後叫人頭暈目眩。他承認,我又辦到了,老天在上,我又辦到了。

  他投入滿足的大海之中。在浪潮的拖曳下,他第三次快樂地沉下去。然後,他浮出水面,宛如重生,評估用字,填好信封,把手稿塞進去,掂掂重量,貼上郵票,封上封口。他再次短暫地沉浸在欣喜之中,再浮上來,走向郵筒。

  理查.艾倫.謝格立穿著襤褸的大衣,一瘸一拐地走在安靜的街道上。他得快點,否則會錯過郵車,他不能錯過收件時間。《雷斯和水晶市》實在太棒了,一天都不能再等。他希望郵件能夠馬上送到編輯手中。這篇稿子鐵定會賣。

  他繞過那個散落著管子的大洞(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們才會把那條該死的下水道給修好呢?),跛著腳急急忙忙地往前行,僵硬的手指緊抓著信封,心臟一陣亂跳。

  正午。他來到郵筒所立之處,焦急地四處張望,尋找郵差的蹤影。沒看到那身影,他既高興又寬心,龜裂的嘴唇逸出一聲嘆息。理查熾熱的臉上一片紅光,傾聽著信封砰的一聲輕輕落在郵筒的底部。

  這位作者一邊咳嗽一邊高興地拖著腳步離去。

  ※※※

  艾爾那兩條腿又叫他痛得難受。他微微地咬著牙,拖著腳步走在安靜的街道上,肩上掛的皮製背包令他覺得肩膀痠痛。他心想,年紀大了,再也沒有那股幹勁了。兩腳罹患關節炎。痛得厲害,要他走完遞送的路線實在很辛苦。

  十二點十五分,他走到那座墨綠色的郵筒前面,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來。他發出一聲呻吟,彎腰屈身,打開郵筒,取出裡面的東西。

  微笑緩和了他因為痛苦而緊繃的臉,他再次點點頭。謝格立又寫了一篇故事。可能馬上就會被搶購。這傢伙真的很會寫。

  艾爾咕噥一聲直起腰,把那封信塞進包包裡,重新鎖好郵筒,然後自顧自地笑,舉步維艱地離去。他心想,幫謝格立送稿子令人感到驕傲;雖然我的腿真的很痛。

  艾爾是謝格立的迷。

  ※※※

  那天下午,瑞克吃過午飯進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三點過後了,祕書在他桌上留了一張字條。

  上面寫著:謝格立的新手稿剛寄到。寫得很棒。別忘了寫好要給R.A.看過。S留。

  這位主編臉部瘦削且稜角分明,欣喜之情令他為之一亮。老天在上,一個原本可能會是毫無生產力的下午,這下子可謂欣逢甘霖。瑞克的嘴唇一縮,對他而言這就是笑容了,他重重地往皮椅上一坐,手指抽搐,想要拿起藍色的鉛筆(謝格立的故事不需要動用那隻筆),他壓抑那股衝動,從鑲著玻璃的桌上抽起那個信封,桌上的玻璃已經有裂痕了。天哪,謝格立的小說,運氣真好!R.A.一定會滿面笑容。

  他靠在椅墊上,立即沉浸在故事一開場的玄妙之中。一股狂喜的顫抖令外在的感官為之麻痺。他屏息投入故事的情節中。這是什麼樣的平衡結構,什麼樣的文字敘述啊!這個傢伙真是會寫。穿著細條紋襯衫的他,拂掉衣袖上的石灰。

  他讀著讀著,又起風了,風吹動他一頭稻草似的頭髮,那頭髮在眉毛的襯托之下,就好像一對翅膀。他不知不覺地舉起手來,靈敏地用一根手指順著那道疤移動,那道疤就像一條鐵青的線切過他的臉頰和鬢角下方。

  風勢更大了。風在脆餅似的I型金屬橫樑附近呼號,在那張泡過水的地毯上那些四散的棕色邊紙旁呼號。瑞克不安地動了動,瞥一眼牆上的裂縫,(天哪,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整修完畢?)重新回到謝格立的手稿上,重拾喜悅。

  他終於讀完了,用手指揩掉一滴苦樂參半的淚水,按下對講機上的按鍵。

  「再開一張支票給謝格立,」他吩咐完後,將被他按斷的按鍵扔過肩頭。

  三點半,他拿著那份手稿到R.A.的辦公室,把稿子留在那裡。

  四點鐘,發行人笑呵呵地對著那份手稿大叫,粗糙的手指不斷地搔著頭上一塊光禿、結痂的頭皮。

  ※※※

  當天下午,駝背的老迪克.艾倫負責幫謝格立的故事排版,戴著遮光眼罩的他喜極而泣,視線被淚水給模糊了,咳嗽聲裡含著痰,聲音被機器忙碌的咔搭聲蓋了過去。

  六點剛過的時候,那篇故事上了書報攤。疤面的攤主一邊讀,兩腳一邊換來換去交替著站,讀了超過六遍之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拿出來賣。

  六點半,頭上禿了一塊、個子矮小的男子蹣跚地沿著街道走來。他心想,辛辛苦苦工作了一整天,理所當然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他停在街角的書報攤想要買點東西來讀。

  他倒吸了口氣。天哪,謝格立新出的故事!運氣真好!

  這也是攤子上唯一的一本。此刻攤主不在,他便丟下一個四十五分錢的銅板。

  他把那篇故事帶回家,搖搖晃晃地走過一片露出鋼筋水泥的廢墟(怪的是,這些被大火燒過的建築至今尚未被替換掉),一邊走還一邊看。

  他在到家以前就把那篇故事讀完了。吃晚餐的時候,他又讀了一遍,搖頭晃腦地讚嘆故事的衝擊性,那份牢不可破的魔力。他心想,這篇故事真是激勵人心。

  但是,不能在今晚。此刻應該把那些東西處理掉:打字機上的罩子、破破爛爛的大衣、襤褸的細條紋襯衫、遮光眼罩、郵差的帽子和皮袋子,都該收回原處。

  到了十點鐘他已經入睡了,夢到一朵朵的蘑活。早上醒來他再次覺得納悶,為何最先看到雲的人沒有把它形容成毒菌。

  到了早上六點鐘。謝格立已經吃過早餐,坐到打字機前面。

  他寫了起來,故事說的是雷斯如何邂逅美麗的女祭司謝葛麗,女祭司如何愛上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