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吁“圣战”

1094年秋天,乌尔班二世驻在意大利中部的比萨。教皇一行从此地出发,经佛罗伦萨前往意大利北部的皮亚琴察。到达皮亚琴察之后,格列高利七世派的主教,也就是赞同基督教世界改革的派别,召开了公会议。

所谓公会议(Synodus)与近代国家的国会相似。作为天主教会的重要决策机构,公会议根据格列高利七世的宣言,宣布教会不仅对信仰方面的问题,也对天主教信徒的生活负有全面的责任。教皇在皮亚琴察分别接见了前来诉求其夫婚外恋情的王妃,以及在伊斯兰教威胁下乞援的拜占庭皇帝特使。

广告:个人专属 VPN,独立 IP,流量大,速度快,连接稳定,多机房切换,每月最低仅 5 美元

乌尔班二世在当年整个冬天都驻在皮亚琴察。春天到来以后,教皇一行翻越阿尔卑斯山,前往法国,沿着罗讷河向北,最终到达克吕尼修道院。乌尔班生长在香槟地区的田园,少年时期在古都兰斯度过,青年时在克吕尼修道院学习。相比为了避开皇帝军队而不得不过着居无定所生活的意大利,法国自然是非常适合他的居住地。因此他在法国广袤的土地上自由旅行。而乌尔班的周游法国,其实是为当年11月在克勒芒召开的公会议做准备。

公历1095年11月于法国克勒芒召开的公会议的主要舞台,并不在室内,而在室外。因为教皇乌尔班二世要在大教堂前对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民众直接开讲。

此次演讲的真实内容没有保存下来。但参照编年史家遗留下来的记载,教皇的“呼吁”可以分为上下两部分。这位出自克吕尼修道院的53岁僧侣,在决定其毕生成就的克勒芒,向全体听众发出了强有力的声音。

首先,教皇在前半部分的开篇抨击了当时基督教世界道德沦丧的状况。在批评违反上帝教导的利己行为横行于世之后,他斥责道:如果对此放任下去,上帝的愤怒最终会临到人间。因此,为了避免社会继续堕落下去,他提出了“上帝的休战”,即基督教信徒之间永久休战,不再为领土的保全或扩张而彼此争斗。

在演讲前半段非难基督徒的乌尔班二世,到后半段就将话锋对准了异教徒。他指出,在实现基督徒之间休战的同时,对基督教世界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向不断求助的东方的基督徒“兄弟”施以援手。此言既出,教皇接着说了如下的话:

穆斯林在地中海扩大其势力,攻击、杀戮你们的兄弟,贩卖基督徒为奴。他们破坏教堂,并把教堂变为清真寺。我们再也无法容忍他们的暴行。现在就是对他们展开斗争的时候了。因此,我们要继续伸张正义。

这一号召并不是来自我个人的命令,而是主耶稣的命令。向那里前进吧!与异教徒斗争吧!如果你们命丧沙场,就可以使先前的罪孽得到完全的赦免。我在此以上帝所授予的权力,向你们明确这一点。

昔日的盗贼,要变成基督的战士;过去兄弟和亲属间争斗所产生的怨恨,要在与异教徒斗争的时刻化为乌有。只有少许薪水,靠无聊的工作打发时日的人,现在也可以依靠参加上帝所祝福的事业,得到永久的报酬了。

这次出征是绝不能推迟的。请各位暂时回到家中,当冬去春来之后,在主的引导下开始向东方进军。这是为了上帝的期待,成就神圣的责任。

台下的听众无不深受感动,他们自然为“这是上帝的期望”(Deus lo vult)这句话人声鼎沸。在巨大的欢声中,有一位志愿参加“圣战”的人,在演说刚一结束就冲到教皇面前。他跪伏在教皇身前,大声发誓要参加远征。

此人是勒布伊的主教阿德马尔,在演讲前的克勒芒公会议中受到过教皇的召见。此外,图卢兹伯爵圣吉尔未能出席克勒芒公会议,但他来信告知教皇自己将参加远征。这位伯爵曾经在西班牙与穆斯林作战,并在公会议前准备时与教皇会晤。

阅读 ‧ 电子书库

西欧基督教世界与穆斯林世界(11世纪)

虽然公元1095年的克勒芒公会议上教会正式决定了向东方的远征,但这一阶段所决定的议题只有以下三点:

一、在基督徒之间,全面实现“上帝的休战”;

二、参加十字军的全体成员,在胸前和背后都戴上红布做的十字印记;

三、向东方出征的时间是次年(1096年)的圣母马利亚升天节(8月15日)。

至于十字军全体成员要在胸前和背后都戴上红布做的十字印记这一点,乃是因为十字架代表基督徒,而选择红色则是表示为了基督流血牺牲的觉悟。“十字军”的名称,就是由此开始的。

在此之前去圣地巡礼的人,大都拿着一个顶端带有十字型的手杖,而这一次,前往圣地的基督徒手中拿着的则是各种武器。

一神教的“朝圣”是一种赎罪,也就是说,通过朝圣,可以将日常生活中所犯下的各种罪过一笔勾销。对于信徒来说,要尽到这个毕生的责任,基督徒应当去耶路撒冷,穆斯林应当去麦加朝圣。

因而对中世纪欧洲的基督徒来说,十字军东征也是一次朝圣。但这是伴随着武力而进行的。

在克勒芒公会议的阶段,没有留下教皇关于“解放耶路撒冷”说法的记载。乌尔班二世的考虑,恐怕首先是结束欧洲各个世俗君主之间的战争,实现“上帝的休战”。

但是纵观人类历史,事实往往是战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谓世俗君主间的休战,只在当今西方国家之间的权力与能力之下得以实现,其他时候从未有过。十字军向东方进军,同时在本国休战,在“上帝的”旨意之下是有可能实现的。因此“解放耶路撒冷”对当时的基督徒来说不是别的,而是“大义”与“名分”使然。

如果将身居高位的神职人员所特有的委婉说法完全除去,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教皇乌尔班二世在克勒芒的演说的精华部分:

将此前西欧基督徒之间的争斗,带到东方去,引起基督徒战士对穆斯林敌人的斗争。这样做的本意,无疑是把解放耶路撒冷之类的话,以并不直白的方式说出来。神职人员和信众之间相互理解的关系,是我们现代人所不能想象的。

尽管如此,“夺回圣地”“解放圣地”之类的口号,也不能仅仅作为口号来理解。

无论如何当时整个西欧的基督徒都热情高涨,即便是有并不热心的人,也难以反对十字军的东征。此外,一旦东征成功的话,作为发起人的罗马教皇的权威将急遽增长。

乌尔班二世布置了一个大棋局。前任教皇格列高利七世为了夸示自身的权威,让皇帝亨利四世在雪中伫立了三天三夜,自身也饱尝强硬政策带来的恶果。而乌尔班二世则通过将数以十万计的军士派往东方,以武力夺回耶路撒冷的方式显示了凌驾于全体世俗君主之上的领导能力和教皇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