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简洁的益处

事实上,简洁并不是省力,要做到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正如歌德在一封给朋友的信中写到的那样:“如果我还有多余的时间,这封信本可以再简短一些。”

首先,我们先来找到阻碍简洁的根本原因。简洁的反面——模糊不清、连篇累牍、反复絮叨,或是其他让听众觉得无聊至极的讲述形式——之所以会产生,是因为你在讲故事之前没有将可预料的问题解决掉。同时,盲目追求完美的“原声摘要”或“电梯演讲”,而过于盲目地、过多地进行编辑,也会让故事删减过多,从而影响了故事的感染力。

广告:个人专属 VPN,独立 IP,流量大,速度快,连接稳定,多机房切换,每月最低仅 10 美元

◤你的故事是什么

简洁要求你对此时此处最重要的信息做出判断后,再进行编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也意味着你要信任自己的听众。当你克服进退两难的困境,选出最能体现你的为人和你为何在此的故事之后,这些艰难的抉择就会变得容易起来。选择可以带来最佳演讲效果的故事是一个严格的流程。梳理好矛盾的价值观,走过了隐藏的困境之后,为了简洁而进行编辑也就变得容易起来。

我曾在医院探望我的一位旧友。他和妻子因为经营健身器材生意而过着富足的生活,当他被检查出患有帕金森综合征之后,他们就变卖掉了自己的产业。

他被束缚在轮椅上,而他的妻子却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她开始尝试节约家庭护理的费用。她认为他不用雇佣司机,因为她会开车,她也厌烦了要不停地买手机,觉得他如果小心一点,就不会总是把手机摔到地上了。

我坐在他床边,内心反复掂量着我对这一问题的解决方案,但这些毕竟只是“我的”解决方案。

或许有一天你也会如我那时一般。你所爱的人,或者你的同事,正在遭受不公平的待遇,但你却不能出面替他们解决。只有他们自己能解决自己的问题。

这和简洁有何关系呢?“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矛盾情绪容易让人陷入不断循环的谈话。这些循环看起来似乎无穷无尽,新的主意被“是的,但是”的语句否定后,紧接着就是同情的话语,然后这又引出了更多身陷困境的例子,这又会引出催人改变的新想法,但是接着往往就又回到了“是的,但是”的原点。一旦你选择将一种价值观强加在了另一种价值观之上,你就只能陷入死循环。

我当时想的是:“你总要准备三个手机才行,因为你极有可能会把所有手机都摔坏。你可是患有帕金森综合征啊,拜托。”

但他的抑郁情绪让我感到吃惊,我很小心地将我的话放在一边,选择了一个符合他当时需求的故事。我选择怒其不争,而不是哀其不幸,这样能达到一箭双雕的效果。

我跟他讲了这个故事:

一家律师公司邀请我去加强他们的故事技能,一个年轻的女律师讲了一个关于自己父亲的故事。他当时是一个十分有名的诉讼律师,人们说他“发明了强硬的诉讼手段”,但他却不太会做父亲。

一天晚上,15岁的她和同龄人一样,正在煲电话粥,她的父亲突然闯进了她的房间,抢过电话并摔在地上,苛责她说,他过去30分钟一直试图往家打电话。他又吼了几句,限制她每次最多只能打10分钟,然后就怒冲冲地摔门而出。我们能从她的表情看出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创伤。

然后,她笑了笑,说道:“两周之后,电话公司的车停到了我家门前,为我装上了我的专用电话。我自己叫电话公司过来的,然后用我照看小孩时挣的钱付了费用,问题解决了。”

你能看到这个简短的故事,代替了教育人们往好处想的长篇累牍,代替了“亲爱的,你好可怜”的同情话语所带来的效果吗?讲了这个故事之后,我说:“如果一个15岁的孩子能做到,你也能做到。”然后我就闭上了嘴,多说无益,可能会减弱故事的感染力。我等着他开口说话。这个故事起到了效果。

◤这是最好的简洁

你搞清楚问题的重点之后,才能更好地追求简洁。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追求简洁,力图寻找“原声摘要”或“电梯演讲”,那么你很容易这样想:“我可没时间思考‘我是谁’‘我为何在此’‘最重要的价值观’这些废话。”毕竟,你会剪辑掉大部分的内容,不是吗?但是,从浓汤里挑出蔬菜,蔬菜的味道还是会留在浓汤里。

在前面的内容中,我邀请你寻找一些可能不会用到的感官信息,而这章所提到的内容,你可能从不会在讲故事时直接提到。这是一个蒸馏的过程,你按照特定的顺序,将复杂的问题和广泛的吸引力提炼成一个精彩的故事。你的所有投入都会转变成有光泽、有力度、有精华的故事,熠熠发光。

优秀的艺术家和作家常花费几小时的时间,追求涵盖一切的精炼表述,或是描画有丰富内涵的一根线条。毕加索最初的素描带有浓重的现实主义色彩,几乎能和摄影作品媲美,但其后几年的代表作却将现实主义删减掉,萃取出了极致的精华,其一幅画作就能代表无数层面的人生经历。他的画作《格尔尼卡》像电影《辛德勒的名单》(1993)一样让我热泪盈眶。想象一下将画作和电影精简到几个重要细节所花费的时间。

这是值得我们记住的一个比例关系:花费了数以百万计的金钱和小时只为创造一种体验。那些看起来毫不费力的画作和似乎很简单的故事,通常都是连年累月的努力后的成果。当然,有时一些绝妙的故事会出现在你的脑海里,你能顺势讲出来。大部分情况下,要创作出完美的故事,就要在自我反省和思考意图之后,对有血有肉的经历进行编辑。

格雷格·富森(Greg Fuson)是一名会务主管,他给我讲述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故事,说明了如果我们花时间问问自己“我是谁?我为何在此?最好的结果是怎样的?”之后,我们就能深入地沟通。

格雷格上台介绍第一届葡萄藤年度会议,想要建设社区的开发商们会参加这个会议,他们要建设的不只是社区的外观而已。他怀抱着自己的女儿。

他说:“我今年有幸两度成为父亲——第一次是在七周前,我的女儿安娜的出生,然后就是在今天,诞生了我们共同参与的这个会议。成为父亲之后,我对安娜的责任感让我肃然起敬:一个人对另一人的照料。我想到了社区的本质,在至纯的形式下,社区的本质就是这么简单:每个人都肩负着照料他人的责任。”

这就是最好的简洁。拿出你最长的一个故事,然后问问自己:“我想交代的核心信息是什么?”

◤让故事变得更简洁

大部分情况下,你会在私人谈话、演讲或非正式交流时讲故事。这就是练习变简洁的时刻。在不太重要的场合练习各种编辑故事的方法,然后在重要关头你就已经养成了简洁的习惯。练习的时候,你能发现破坏简洁的那些问题,如:由于内心矛盾而含混不清,由于你喜欢听自己说话而喋喋不休,过度的控制欲,或者缺乏准备。

要怀疑之前学会的那些劝说他人的方法。我们整个社会的文化和你所在的组织文化中,都有可能在你脑中强加了一些正式或非正式的演说范本,当你想雕琢故事时,这些范本就会自动跳出来。这些脑海中的范本有时会相互冲突。例如,为了避免模棱两可,你传递的信息带有太强的确定性,有可能会让你显得傲慢,或是缺乏好奇心。

◤不妨主观一点

我们有时要在会议上修改关于公司宗旨的冗长描述。还记得那些可怕的会议带来的痛苦吗?我们一开始带着很高的期望坐下来,结果却发现开始了文字游戏。所以,应当选择能尽快结束会议的语言,而非那些期待光辉未来的废话。

在一切追求表意清晰的文化中,仅仅提出主观问题往往会让人觉得模糊不清,或是过于简单。只有借助故事和比喻可以在阐释热情、服务、信念这类模糊的概念的同时,让人参与信息输入的过程。当一个群体寻求难以达到的清晰程度时,人们会不断地纠结措辞。

对于专业化的演讲和对恰当的定义,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定义,而这些隐藏的定义有时会打乱你的阵脚。如果你心中的“精彩演讲”的模板就是一个极度客观的、线性的演进过程,所有的相关信息都有重点符号标记,那么你的幻灯片可能会有70张那么长,而效果却不一定如一个三分钟的故事。

检验自我:如果你要进行一小时演讲,叙述你最重要的计划,以及计划和组织目标间的关系,那么该怎样进行演讲?留意一下脑中接下来要做的事。最先做的是花时间思考,还是打开幻灯片记下几个重点句?

我知道一些大组织的演讲经常要用到70张左右的幻灯片,他们称之为“一套”。他们花费数小时调整数据格式,加入动画效果、图片和图表。我怀疑,他们并不知道这种例行公事演讲会对他们的思维模式造成影响。这些花费时间的事看上去好像是辛勤劳动,也造成了增加沟通效果的假象。但事实上数小时的调整格式、排序、演示的过程充满了不安和无聊,还不如出去散个步来的效果好。

关掉电脑,询问自己一些基本的问题。我是谁?我为何在此?我的演讲可能带来的最好结果是什么?这可能并不像真正在工作,因为你可以在想问题的同时发呆、散步,甚至可能还要运动,但就是这些工作才让你能传递出更有效的信息。

这些问题能暴露演讲中的不协调、自相矛盾之处,还能帮你找到冲突的价值观念。这就是你花时间询问自己问题的意义所在。解决不了不协调、自相矛盾、价值观冲突的问题,就是造成演讲过程支支吾吾、流于表面、细节冗杂的根本原因。

想象一个人力资源经理在会议上,对全公司管理者做售后服务现状的报告。这类重大话题可能会隐含某些自相矛盾和不协调的细节。比如,如果售后服务就意味着顾客永远是对的,而公司又宣称“员工就是我们最重要的资产”,那么他们的立场是相悖的。

人力资源经理可以利用图表、表格、顾客和员工的照片来充分支撑这两个信息,但她的故事如何讲呢?她故事的立场站在哪一边?如果一个品格卑劣的顾客故意践踏员工尊严,那么你该如何做呢?你是保护自己最宝贵的“资产”,还是信守“顾客永远是对的”,让可怜的员工忍气吞声?你所引用的故事,能告诉人们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表明立场能减少焦虑

图表将现实排列得整整齐齐,故事可能会表示局面混乱,但也有助于解决这种混乱。避免现实中混乱的一面并不是保持简洁的唯一途径。表明立场能达到明晰、简洁的效果,也能显示出清楚、干脆的信息的力度。这就要求你既尊重听众,又信任听众。一旦这样下定了决心,你的演讲就变成了一个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故事,图表和数字也会精简到最重要的几个。

将员工的利益最终放在第一位,以这种理念支撑售后服务,这是一个相当有说服力的观点。这也澄清了前面关于核心价值观中孰轻孰重的问题。

核心价值观在某些时候会发生冲突。这就需要提前大胆地做出决策,当两种价值观发生极端冲突时,选出你心中最重要的那个。

拿出勇气,做出决定,这样能缓解你的焦虑,也能缓解因故事未完结而造成的焦虑。直到你认为员工重于顾客,质量重于数量,自由重于形式之后,你们就能够更为团结地追求共同的目标。

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其简洁程度和清晰程度能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真诚。和“商务无私事”的谬论相反,你首先要饱含感情,这样才能搅动他人的感情。信赖、忠实、热情、同情都是极致的个人感情,所以,你的个人故事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让不近人情变成饱含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