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教导故事

◤故事比责骂更有效

一个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可以很容易感染听众情绪,全方位触动听众感官,让听众体验善行的意义,或是恶行的后果。这种演示方式也毫无风险:是借想象而进行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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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更斯的小说包含很多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在《圣诞颂歌》中,狄更斯演示了如何发挥教导故事的作用。幽灵们带着斯克鲁奇展开了一场教育之旅。每个幽灵都讲了一个有教育意义的故事,让斯克鲁奇从感情和精神上都体验了执迷不悟的后果。

第一个故事:过去,你为了赚钱而推迟了婚礼,于是你失去了你的真爱,贝拉。

第二个故事:你迷恋金钱,让克莱切特一家人一直生活拮据。

第三个故事:如果你执迷不悟,继续贪恋钱财,克莱切特的儿子会因此而死,你会孤独终老,凄惨痛苦。

一夜之间,三个故事让他完成了转变。

教育故事能让人穿越时间,转换视角,给人以模拟体验。在困境下也要正确行事、聪明行事,这类故事就给我们创造了这样的试验机会。用故事形式讲出的经验比责骂和说教有效得多。我有位朋友名叫帕姆·麦格拉斯(Pam McGrath),她是一名牧师,在进行福音布道会之前,她讲述了一个自己的亲身经历,显示出即便一个简单的故事也能改变人们的感受。她这样讲道:

星期五,一个母亲下班后带着孩子购买生活必需品。整个商店充满了对孩子的诱惑:大盒麦片,成包的糖果,大瓶汽水。这位母亲对孩子的吵闹无可奈何。终于,她拉着孩子走到收银处排队付款,但收款机的小票纸带却用完了。她不耐烦地用脚敲着地面,孩子们又开始伸手拿零食。收银员正在急忙处理,所有在她身后的排队的顾客都叹了口气。然后,她注意到收银员胸前的十字架很像她母亲之前佩戴的那个。

她说:“你的十字架很好看。”

收银员停下了动作,和她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笑了。

她继续说:“我母亲以前也戴着类似的一个十字架。”

那名收银员说:“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

她们这两个活生生的人都笑了。两个人抓住了沟通的机会,让人性显露了出来。

帕姆用故事告诉人们,与其散发小册子来宣扬教堂的教义,远不如用善举和人性的关切来做到这点。

我不禁要将这个故事和一些公司愚蠢的规定放在一起比较,这些公司试图用写好的问候语,硬性规定店员以积极的态度帮助顾客。一个收银员被迫要对客人说:“你找到自己所需的东西了吗?”我觉得这很不幸,这样清楚的问题实际上极可能会损害与顾客的关系。如果我说没找到呢?那在我之后排队的顾客是否应该等着,听我说:“实际上,我没找全。我没找到意大利土豆丸子。”这类问题不仅不合时宜,如果你的回答是否定的,询问你的人也不能真的帮到你。

规定员工按照范本行事,这实际显示出高层对员工能力的怀疑,认为员工无法根据实际情况问候顾客,无法满足顾客需求,这种不信任也会让员工的礼仪变得机械,变得怠慢。教育故事能够激发人们的各种反应,让人更用心,也能鼓励人们关注细节,因为这本身也是一种善良。

一些教育故事将过去的某个事件回放,让你换个角度观察。例如,如果你在敬老院里培训一批新来的护工,若是能让这些健壮的24岁护工用87岁高龄老人的身体过一天就好了,这样一来,他们就能亲身感受帕金森综合征的痛苦,不能走路,也不能静坐。他们就能体会到不能自理的感受,以及有人用对婴儿说话时单调的语调对他们说“今天感觉怎么样呀”时,那种被人轻视的感受。这种亲身体验会跟随他们一生。但我不能让人们互换身体,所以,最接近的办法就是利用教育故事,让人们体会这种转变人生的体验。

当然,我并不认为故事是万能的。我们需要规则、制度、范本来支撑关键机制,应对生死攸关的状况,以及面对那些准确胜过同情的情况。许多为最坏情况制定的规则和程序能够拯救生命。医护人员需要一些技术问题的规范,例如静脉注射。然而,仅仅依照规章制度并不能让护士妥善地安抚恐惧的患者。即使是技术问题,也能通过讲述亲身经历过的最坏情况来强调,实习医师应该追求精益求精。

用故事进行教育时要注意一点:记住,故事的有效率只有70%左右。当你启发和鼓励对方自行思考时,对方会更加投入,更加用心。然而,有时对方的看法可能不是你预想的那样。这就是创造性投入的代价。不过,他们的见解也许会超过你的预期。

◤练习:说出自己的心病

现在,想一想你想教会其他人什么本领。何不从一个没有达到你标准的任务或你一直抱怨的事情开始呢?如果你对某事一直有不满的看法,那么消极看法和情感包袱会让你的教导类故事充满批判性。退一步,重新审视你觉得需要改进的工作,从他人的角度看问题。有哪些亲身经历可以当作故事讲出来,以此改变对方的方式?你能否想到一些能引起感情波澜的经历,人们只能通过你的讲述而体味的经历,然后通过教育故事将其讲出?

以下提供四种教育故事,来帮助你迸发灵感。

你的光辉时刻

有很多课程是关于文化敏感性的。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能完成文化差异方面的硕博课程,那么你肯定能列举出数千种因为文化差异而冒犯他人的方式:在阿拉伯露出脚掌,或是在印度用食指指点。然而,更重要的一点是,要时刻留意出乎你意料的故事。

一名叫辛迪的年轻女孩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她参与美国和平队已有两年时间,最近刚刚回国,她带着幽默感讲述了自己驻扎在某国家的经历。任务要求他们先和当地居民生活一周,她以为自己的寄宿家庭会提前安排好一切,就像自己在国内和教堂唱诗班一起旅行时一样。但是,她和自己新认识的和平队伙伴却站在队列里,一个一个被“竞拍”给了当地住户。

个人或家庭挑选自己想要的志愿者,然后将他们带到自己门前。一个不会说英语的中年妇女选了辛迪,辛迪也不会说塔加洛语。领队跟她说没问题,让她跟着那女人回家,一周后归队。于是她照做了。

这是她的故事:

她带着我走,离干净的街道和完善的住宅越来越远。普通的房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用油布搭成的房子、披屋、硬纸箱。最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建在垃圾堆边的披屋前。没有墙,泥土地就是地板。我并没有极力掩饰,嗯……我感到害怕。

到处都是虫子。但我还是故作坚强,尽我所能做帮手。我们去找了些食物,然后用露天篝火做饭。我们吃了晚饭,但我却没怎么吃,我觉得不太舒服。

天暗了下来。我想去厕所,但没看到厕所。我并不期望能找到一间标着“女厕”的有瓷砖、有门的房间,我预想过设施会十分简陋,但我可没想到连茅厕也没有。我观察别人,想看看他们怎么做,但我还是搞不清他们“解手”时会去哪里解决,而我因为语言不通又不能询问他们。

终于,我憋不住了。我必须要解手,我像哑剧演员一样演示给留宿我的女人,我把膝盖碰到一起,上下跳动,做出那个国际通用的“憋尿”姿势。她笑个不停,然后又用动作告诉我他们会就近找个角落小便。她拿出一个塑料袋,告诉我把袋子当作马桶,然后给了我袋子。但我还是很困惑,方便完之后该怎么办呢?她看出了我的困惑,笑了笑,拿起袋子,像推铅球一样把袋子提过头顶,然后扔到了垃圾堆那里,边做还边说出了一句英语:“飞碟!”那是我一周里唯一一次听她说英语。

她讲的故事让我们哈哈大笑。当时有250个人在场,“飞碟”一词变成了学会放手和适应的代码。这个故事是她去的地方特有的,但却适用于处理任何文化差异。

你失意的时刻

《纽约时报》曾刊登过这样一个故事,给了我启发。2003年发生了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事故,机上成员全部遇难。事故发生后九个月,《纽约时报》发表了文章。你已经了解其中的部分内容:

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升空时,机翼上的一片泡沫脱落,然后,航天飞机在2003年2月1日重新进入得克萨斯州上空时,燃烧了起来。对事故进行深入的后期调查后发现,有数据显示可能会出现事故,但却被隐藏在一张幻灯片中了。爱德华·塔夫特(Edward Tufte)是一位耶鲁教授,专门研究数据的直观展示,他分析了这张幻灯片。在一个写满19行文字的幻灯片上,信息出现在最后一行:“实验数据与飞行条件完全背离,试验中的斜坡容积为3立方英寸,而实际斜坡容积为1920立方英寸。”

这就是糟糕的视觉故事。讨论更多的是,这个“极其”有关的数据与那个幻灯片上的其他信息放在一起,显得如此不醒目。但更重要的是,这个故事强调了一点,屏幕上的文字所提供的背景信息不足以让人理解数据背后真正的意义。讲故事就是要吸引人们注意重点,或是找准角度,突出某些数据的重要性。

那块在实验中掉落的泡沫比其他结果良好的实验都要重要。数据就在那里,但却缺乏背景信息。是幻灯片杀死了这些人吗?不是的。泰德·西蒙斯(Ted Simons)是在线杂志《演讲》的主编,写出了这样一个题目,“幻灯片不会破坏演讲,而人们会”。我的担忧在于,有时沟通明明不畅,但幻灯片却会让你以为你完成了沟通。

《纽约客》杂志上有幅漫画“地狱人力资源部一瞥”——地狱的面试官正在和拷问者交谈。面试官靠在椅子后背上,看着候选者说:“都还不错,不过你听说过幻灯片吗?”

良师益友

人们常常抱怨不文明行为。我曾和一个医院合作,举办一个讲文明的活动,他们发现,这也提升了患者安全。不文明行为就像传染病毒一样,一名职员受到不良待遇后,他或她有可能把不良情绪转移到顾客或患者身上,后者则会报之以无礼行为。这是个可怕的漩涡。我们重复着“顾客永远是对的”,但这不一定对。对一个刁蛮的顾客或愤怒粗鲁的患者保持良好的态度是十分困难的,要是不意识到这点,雇员们会带有屈辱感。

这是我课堂上的一个女人所讲的故事。她讲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怨恨和自怨自艾,她重新定义了弱者思维。

我是中学里不算漂亮的一个女孩。长大之后,我才知道其实每个班级里都有一个这样的女孩。你的班级里肯定也有过一个“丑女”。

小学时,我长过虱子;上体育课时,人们也不愿和我这个怪胎结组;上高中时,有一帮男生让我生不如死。无论我躲到哪里,他们总能找到我。放学之后,我会留下来,找一个远离其他同学的长凳坐着,独自等母亲来接我。我尽可能地低调行事。

但是,无论我怎样躲闪,那帮男孩还是找到了我。找到我之后,他们就会玩那个他们最喜欢的把戏。其中一个会坐在我旁边,用胳膊搭着我的肩膀,然后假装约我,让我吻他一下,其他人则会起哄大笑。我本不想哭的,但我的嘴唇还是会忍不住颤抖。我流的泪越多,他们笑得就越起劲。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年。

一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其中一个男孩又把胳膊搭了过来,嘲弄我,然后一股力量——虽然不是我的本能,但一股力量——举起了我的左手,搭在了这个男孩的肩上,然后我灵机一动,居然对他抛了个媚眼。现在,其他的男孩不再嘲笑我,而是开始嘲笑他了。我抛了个吻给他,然后也开始笑起来。要是你能看到他的表情就好了;实在是太逗了。

那天起,一切都变了。当然,他们还是会戏弄我,不过我再也没有受到过打击。我有了力量,我发挥了力量。

这是种传统却不错的策略:寻找成功人士,然后对其模仿。我觉得这个女人是我的榜样。讲述成功的习惯、怪癖、日常目标,这样也会让你在模仿(教授他人)的道路上更进一步。找到你想向其学习的人。研究他们的故事,讲述他们的故事。我们正在教授他们的方面往往也是我们需要学习的方面,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一本书、一部电影、一件时事

我有个朋友是心理师。为了让自己的行医资格证持续有效,他必须不断参加课程,挣学分,学习心理健康方面的最新进展。他经常参加一些制药厂举办的免费课程,以了解这些制药商所提供药物的最新信息。如果能学习到神经学、情绪、心理健康方面的知识,有时我也会参加。

演讲嘉宾的素质参差不齐。他们都很聪明,大部分都有医学博士或哲学博士的学位,但只有少数嘉宾的讲话十分有趣。一位精神病医师讲述了一个来自电影的故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当时他正在播放自己的幻灯片,上面有显示治疗躁郁症疗效的图标,我听着拉莫三嗪和卡马西平这样的生词,觉得自己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涩。醒来之后,我听到他正在说:

我们忘记了一点,这门科学并不精确。你知道,我们发现锂的应用距今只有60年。澳大利亚医生约翰·凯德(John Cade)在1947年时发现锂可以用于治疗躁狂症状,有一部电影描写的就是他。那时,人们常用电击疗法和前脑叶白质切除术治疗患者。

约翰·凯德猜测这种躁狂行为可能是由于体内某种物质过多造成的。身体是否在用体内分泌的兴奋剂麻醉着自己?当时他正在附近的一个机构里治疗着十名躁狂症患者,于是,他收集了他们的尿液,喂食给豚鼠,观察那种“过量的物质”是否会让豚鼠也变得躁狂起来。什么也没发生,于是他决定把尿液注射到豚鼠体内。为了注射,他要找到能够做基液的盐类化合物。反复试验后,他发现碳酸锂的效果最佳。

然而,溶液注射到豚鼠体内后,造成了一种强效的镇静效果——与他的理论正相反。他十分好奇,又将溶液注射到自己身上试验,观察是否安全,能否适用于患者。

他知道应该首先治疗哪个患者:躁狂症十分严重的一个男人,他一直十分兴奋。这个人的症状十分严重,他因此丢掉了工作,还被收容了。注射完后,效果几乎立竿见影,这个人变得“情绪更稳定,行为更有序,能够集中注意力,控制自己的冲动”。经过两周的注射后,这个人就可以离开重新开始工作了。这真是个奇迹。

约翰·凯德在50年前创造了这个奇迹,而我们仍旧不知道其中的原理。

这名精神病医师停顿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图标,沉默着。没错,接下来他说的关于研究的每一个字,我们都听得十分认真。他的话语让一切变得不再那么清晰,引起了人们的好奇和讨论。

电影以某种方式探讨了许多人类问题。《杀死一只知更鸟》这部经典即使今天来看,仍会让中学生们为之一振。这部经典仍动人心魄,让人对种族主义、正直、谦逊和成见进行反思。

在电影中看到我喜欢的片段后,我会记下来,以备未来不时之需。我不再思考讲述故事的时间和地点,因为能让我按暂停键的精彩故事,未来肯定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