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犯我强汉,虽远必诛

一 匈奴这些年

这些年来,匈奴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他们的黄金时代,彻底被汉武大帝终结了。刘彻生前,几十年如一日地追着他们打,匈奴从南边逃到北边,甚至逃到更北边。刘彻崩后,他们仿佛中了邪,突然搞起了窝里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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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之所以乱成一团,主要原因在于在单于继承人的选择上不守规矩,搞得该当单于的没当上,不能当的却当上了。所以,不能当上单于的,就不服当上的,大打出手。

匈奴之间,开始是两派打,打着打着,就变成了三派、四派、五派。打到最后,草原上竟然冒出五个单于。

匈奴人又认为,五个单于太多了,必须再打。接着,他们又经过一番激烈拼杀,分裂成了三个独立汗国。三个单于也不行,再打。又是一番激烈拼杀,终于只剩下了两个单于。一个统治了北方,名郅支单于;另一个统治了南方,人称呼韩邪单于。

以上两人是亲生兄弟。北匈奴王是老哥,南匈奴王是小弟。小弟先当单于,老哥不服,也自称单于,反了小弟,同时还斩杀其他匈奴单于。现在,草原天下,就是他们兄弟俩的了。

事实上,当匈奴五个单于互相砍杀的时候,汉朝中央曾有人向汉宣帝刘病已提过一个建议。那就是,趁匈奴内乱之时,发兵远征,一窝将他们端了去。

那时,刘病已认为此建议不错,就拿出来开会讨论。结果,大家举手表决,大多数人都认为可行,只有一个人强烈地投了反对票。

反对发兵远征的人,是萧望之。那时,萧望之还在御史大夫任上,他说话还是很有份量的。他的反对意见,大约如下:

征伐匈奴,不是不可以。问题是,没有好处。首先,你能打,他们也能跑;你会打,他们更会跑。所以,汉朝如果发兵征伐,他们肯定跑到更遥远的北漠,战线拉长,于汉军不利。其次,我们发兵,这是乘人之危,在舆论方面,出师之名不正,恐怕劳而无功。

我认为,萧望之第一条分析得有理,第二条太过牵强。但是,刘病己还是采纳了他的意见,决定断了发兵远征的念头。

刘病已能够采纳萧望之的意见,不仅是因为以上两条意见,更重要的是,萧御史还给他提出了一个小成本的解决方案。

萧望之的建议如下:派出使节,前往匈奴,吊丧该吊丧的,慰问该慰问的,安抚该安抚的。总之,让他们各得其所,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是汉朝的话一定要听。这样,汉朝以德服人,他们就不敢不服,自然把汉朝供奉起来。

这的确是一招妙计。刘病已的使者派出不久,那几个互相大打出手的匈奴纷纷表示愿意送太子入长安当人质,接受汉朝的管教。

首先提出送太子当人质的人,是南匈奴王呼韩邪单于。那个郅支单于一看老弟拉笼汉朝,也马上跳出来,说要把太子送入长安当人质。

两个敌对单于,都送太子当人质,算是扯平了。但是,窝里斗还得进行。郅支单于一举斩杀别的单于后,势力雄厚,盘踞王庭,野心勃勃。于是,野心勃勃的郅支单于,对老弟呼韩邪单于连续发起攻击。

老哥郅支单于出手凶猛,小弟呼韩邪单于顶不住,节节败退。败退的呼韩邪悲哀地看到,这样再跟老哥打下去,估计草原最后只剩下一个单于。而那个剩下的,肯定是郅支单于。

那怎么办?打是死,投降可以吗?当然不可以。要知道,是先有呼韩邪单于,后有郅支单于的。从法统角度讲,郅支单于是邪门单于,苍天不赋予他正统地位。

可现在跟苍天讲这些理论顶个屁用呢?实力就是话语权,这个天下,从来都是谁强谁说了算,谁牛谁就是正义,老天管得着吗?

打,或降,似乎都是死路一条。一想到这,呼韩邪单于不禁绝望起来。然而,正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给他提出了一招妙策。

给呼韩邪单于出计的,是其属下一员大将。他是这样说的:反正我们打是打不过郅支单于的,与其等死,不如投奔汉朝。

呼韩邪单于开会讨论,结果马上出来了,众人以压倒性意见否定了以上计策。他们的理由只有一条: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对打,不过是兄弟打架,无论谁胜谁负,匈奴都还在匈奴人手里。匈奴人都是马上打天下的,战死沙场,理所当然。如果投奔汉朝,那不成了天大的笑柄了吗?

所以,投降汉朝,绝对不行。

一个说行,一堆人却说不行。于是,说行的就跟说不行的争吵了起来。这个说行的大将,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说道:“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没过上好日子。现在,与郅支单于作战即死,投奔汉朝,有汉人罩着,我们可以活得更好,这个道理是明摆的,难道你们都没长眼吗?

人家当然长眼,只是那个心十分不服。在这个世界上,俊杰多,还是庸人多?当然庸人。为什么庸人多,而俊杰少?很简单,真理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掌握真理的少数人,才是俊杰。

由此推断,持反对意见的,都是庸人。两派争吵很久,最后结果是,俊杰胜出——呼韩邪王决定投奔汉朝。

公元前52年,呼韩邪单于亲率军队,抵达汉朝边塞五原郡(今内蒙古包头市)。然后派人快马入关,报告长安。

呼韩邪单于要投降汉朝的消息,犹如旱天之雷,轰响了长安。那时,每个人耳里,都是乱哄哄的声音;每个人的心里,热血仿佛开水,沸腾不止。当然,最为兴奋的,要数刘病已。

正是他听从萧望之一计,以最小成本换来了今天巨大的辉煌,真可谓要赚发了。

刘病已召集紧急会议,就迎接呼韩邪王进城出台相关方案。但是这时,大家都在一个问题上僵住了。这个问题就是,呼韩邪单于来了,汉朝该要以什么样的礼仪规格招待他。

事实上,匈奴投降汉朝,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曾记否,汉武大帝时代,浑邪王曾被逼无奈,率数万军队到长安跟刘彻会面。那时,刘彻怀疑有诈,专门派霍卫病去做迎接工作。结果,人家还真是投降来了。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一想起那事,汉朝人都心血管爆裂。当时,刘彻也没在招待规格上犯难,数万人来了就来了,猛吃狂喝数日,还送了不少特产,最后才把他们打发出长安,封浑邪王为侯。

问题是,刘病已要见的,不是什么王,而是匈奴单于。这在汉朝,绝对是头一回。所以,对刘病已来说,以什么样规矩招待人家,这绝对是个新问题。

还必须交待的是,那个呼韩邪单于,可是个正牌单于。如果认真数匈奴的家谱,属于第十四任单于。所谓的郅支单于,名不正言不顺,属邪派人物。

那时,汉朝的丞相是黄霸,御史大夫是于定国。萧望之被刘病已打发去后宫辅导刘奭读书了。不过开会的时候,萧望之也来了。

首先是由丞相黄霸和御史大夫于定国一起推出一套方案。他们一致认为:汉朝之内,首都位高,其次为封国;在天下,汉朝位高,其次才是蛮夷。匈奴是蛮夷,顶多按待诸侯王的规矩接待他们。

但是,萧望之马上站出来,否定了以上议案。

萧望之是这样说的:“匈奴本不是汉朝的臣属,不应该以臣属的礼仪接待他们。人家要来,就当他们是贵宾。接待规格嘛!可以高于诸侯王。我认为,以贵宾规矩招待,没有后顾之忧。如果换以臣属礼仪招待匈奴单于,将来问题多多。”

萧老师不愧是教书的,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接着,只见他吞了吞口水,又说道:“匈奴是什么人,我们当然知道。呼韩邪单于为什么要投奔汉朝来,不是他仰慕汉朝,更不是脑袋发热,而是他在北边混不下去了,找汉朝来罩他一把。如果他永远向汉朝称臣,那是汉朝的福气,如果哪天他翻脸不认汉,那也没啥好奇怪的。不过,将来匈奴真的翻脸不认人了,因为他不是我们的臣属,我们也不必把他们当叛徒,劳兵远征。所以,以贵宾待之,才是上上之策。”

真不得不佩服萧大师了。在他看来,面子固然重要,但是国家利益更加重要。他这招棋,可谓下得又准又狠,简直点到了刘病已心上去了。没有悬念,刘病已很愉快地采纳了萧望之的建议。

公元前51年,呼韩邪单于终于进长安了。匈奴人进城那天,长安街头,人山人海,挤海了看热闹的市民。大家看着看着,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热血又止不住地沸腾起来,于是汉朝市民都不禁喊着:“汉朝万岁!”

汉朝没有万岁,只有四百岁。然而,那冲天的汉朝万岁之声,穿越千年的时空,仍然震撼着今天每一个中国人的心灵。

二 给你一个挨打的理由

呼韩邪单于进入长安城后,表现十分优秀。他像个懂事的孩子,逛了该逛的,提了该提的,也拿到了该拿的。

当时,呼韩邪单于对汉朝提了一个要求,说我不当什么贵宾,我宁愿当汉朝的藩属。不过,当藩属也是要有好处的。我们想得的好处是,可否允许匈奴人移居光禄塞。如果郅支单于欺负我们来了,又可否撤回受降城。

光禄塞,是光禄大夫徐自为于公元前102年兴建的,距离五原塞(内蒙古包头市)北航空距离二十五公里,那里一连串的城堡串连,可谓是适合匈奴人居住的好地方。受降城,创建人是公孙敖。他曾经率领数个少年闯入皇宫,将被长公主刘嫖囚禁的卫青救出。多年以后,卫青一想公孙敖平生那一壮举,仍然心胸激荡。

刘病已全部买单,答应了呼韩邪单于的要求。

汉朝皇帝说话,当然是要算数的。当呼韩邪单于离开长安时,汉朝军队一路护送出塞,同时还派人驻军协防郅支单于突袭。汉朝出人了还不够,又出了钱和粮食。呼韩邪单于粮食不够,汉朝运送,尽管吃,不够了再送。

一个懂事听话,一个仁义尽致。自汉朝开国以来,这是头一回。彼此相安无事,或许应算是好事。但是有人说,那简直是场噩梦。

最近常做噩梦的人,当然就是郅支单于。事实上,郅支单于做噩梦,也是刚刚才有的事,在呼韩邪单于降汉后,他一直就在做着美梦。他以为,呼韩邪单于这一去汉朝,犹如肉包子打狗,肯定是有去无回了。

对郅支单于来说,草原之上,单于太多了不好,一个恰恰好。按他的盘算,既然呼韩邪单于回不来了,南方就没啥敌对势力,他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为了实现草原之上只有一个太阳的梦想,他必须北上。

不为别的,只为遥远的西北,还有着曾经呼韩邪单于的残余势力。

于是,郅支单于雄心壮志的北伐。很快的,他就把西北的敌对残余力量搞定了。摆平了以后,他以为自己坐定草原第一单于的宝座了。正当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噩梦来了。

汉朝的外交政策,完全超出了郅支单于的想象。怎么会这样呢?呼韩邪投降汉朝,本是自找苦吃、自损脸面的事。没想到,人家逛了一回长安,狼狈进城,风光返还。护卫军,粮食供应,啥都有了,这下子怎么跟人家玩?

早知如此,老子当初也投降算了?郅支单于一想到这,心中不禁涌起无限悲伤。呼韩邪单于靠着大树好乘凉,按目前的实力,郅支是没法南伐从而坐稳草原第一单于的位子的。

那怎么办?很好办。东边不亮,西边亮。南方混不下去,那就继续往西北边混吧!这时候,郅支想到,要想在西边混得好,必须拿下一个重要的国家。

那个国家,就是乌孙国。从汉武大帝派公主下嫁乌孙国以来,两国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关系日趋稳定,交往更加频繁。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是匈奴怕汉朝,乌孙怕匈奴,康居怕乌孙。现在则略有改观,匈奴怕汉朝,康居怕乌孙,不同的是,乌孙再也不鸟匈奴了。

之所以如此,是乌孙傍上了汉朝这根大腿。

郅支单于则不是这样看的。他认为,乌孙国在西域,简直就是老大。只要自己搞定了乌孙,自己就是西域老大。从理论上看,乌孙国有汉朝罩着,只有他惹人家的份,没人敢去惹他。乌孙国可怕,仅仅是个概念,要惹起来,一点都不可怕。

很简单,乌孙国跟汉朝隔着数千公里,山高皇帝远,真要打起来,汉朝想救人,是来不及的。

一想到这,郅至单于心里就痒痒的。他决定动手了。

郅支单于的军队,向西边悄悄移动。为了减少军队成本,他决定智取,派使节进城去见乌孙国王。郅支单于派人去,大约就是说让他们进城逛逛,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逛逛而已。

乌孙国不是汉朝,郅支单于也不是呼韩邪单于。你说要来逛逛,那不等于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郅支单于想的实在太美了。

乌孙国王接见了郅支单于的使节,对方刚把话说完,只见国王大手一挥,来人,拖出去斩了。

人家能当上国王,能在西域称老大,也不是白混的。可是郅支单于却想不费一兵一力就把乌孙国吞了。把乌孙国的领导想得这般白痴,的确太伤感情了。于是,乌孙国王杀了使者都无法平息内心的怒火。

乌孙国王杀了匈奴使节后,决定将计就计,派人出城迎接郅支单于。这一派出去的人,有八千骑兵,浩浩荡荡。郅支单于听说乌孙国王要迎接自己进城,高兴得差点长起翅膀要飞上天去了。

然而很快的,他就发现苗头不对了。

郅支单于发现,乌孙国王的八千骑兵,不是锣鼓喧天地要迎他进城,而是吹胡子瞪眼挥舞大刀向他们狂砍而来。郅支单于总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眼见敌人来势凶猛,立即调整队伍,与敌对砍。

所谓,来的不怕死,怕死就不来。不怕死的双方互砍了半天,最后乌孙国军队败阵,逃回城里去了。

但是,郅支单于不敢追,这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不能久呆。于是乎,他调头向北,去攻打别的小国。

郅支连续灭了几个小国,还把一个刚灭掉的小国作为长期根据地,赖着不走了。

事实上,也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北有乌孙国,南有呼韩邪单于,这两个对手,都傍着一个共同的汉朝。想要动他们,首先要看看汉朝同不同意。

一想到汉朝,郅支单于又悲从中来。他突然想起,他的太子还在汉朝。他以为把太子送过去了,汉朝要帮也要帮两边,至少也要当个和事佬。可是现在汉朝只帮呼韩邪单于,自己还亏了一个太子被人家扣在手里,这算哪门子生意呢!

郅支单于决定要求汉朝退货。于是,他派人向汉朝说,既然双方生意不行,麻烦你们把太子送回来。

当初,郅支单于送太子来长安当人质的时候,接收人是刘病已。转眼十年过去了,刘病已作古了,现任皇帝是刘奭。刘奭这个人,向来好说话,他二话不说,决定把太子还给人家。

但是,在怎么送还太子时,汉朝内部起了争执。

一派认为,郅支单于这人,狼子野心,不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为安全起见,还是只送到塞外好。

另外一派则认为,这样不行。汉朝替郅支单于养了十年的太子,多少也是有感情的。现在太子大了,只送他到塞外,会伤害到孩子脆弱的心灵,以后他可能连我们都不认了。还是把他送到郅支单于本部吧!我们手里握着汉朝的符节,谅他也不敢怎么样。如果真怎么样了,他就别想有好日子过,等着逃亡吧!

大多数人认同第一种方案,只有一个人赞成第二种方案。

那个人,名唤谷吉,时任卫司马。卫司马,即皇城城门护卫官。同时卫司马谷吉表示,护卫太子的任务,就包在他身上了。

提方案的人是他,要去送死的人也是他,别人争了一番,好像也觉得没啥意思。最后,刘奭拍板,让谷吉把郅支单于的太子送到新定居的大本部。

真是担心啥,就来啥。当谷吉万里迢迢地把太子送到郅支单于面前时,人家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连请喝水都免了,直接拉出去就砍了。

在匈奴历史上,胆敢杀汉朝使节的单于,都是没好下场的。如果你真敢杀,汉朝军队马上就把军队开到你家门前。所以,当年苏武靠着一根符节,就曾牛气烘烘地对卫律说道:“你敢杀我吗?那就你试试看。”最后,卫律还真不敢下手。

杀了一个使节,坏了匈奴千万家,这等买卖,只要长脑袋的都能算出来。但是,郅支单于杀人的时候,记的只是汉朝对呼韩邪的好、对他的坏。当他把谷吉杀了以后,突然拍拍脑袋,不禁叫道:“闯祸了,坏事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如果汉朝没看到使者回来,肯定会派人来要。那时肯定就露馅了。怎么办?郅支单于脑袋很灵光,他突然又叫道:“现在不跑,还待何时!”

要跑,也要找个好地方跑呀!跑到哪里才安全呢?一想到这,郅支单于突然蔫了。想来想去,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他的藏身之处。绝望情绪犹如地狱鬼手,把郅支单于拉下了黑暗无底的地狱。

郅支单于的确值得可怜。地球是圆的,哪里都可以走,可是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连躲都躲不起,这是什么道理嘛!好像是挺没道理的,但是想想,又很有道理。

匈奴与汉朝上百年的交战史充分证明:汉朝是这样的一个国家:你对他让一寸,他就对你让一尺;你敢剁他一根指头,他就要砍你整个头颅。无论地球有多大,无论你跑多远,也要追到你无处可逃,不砍到你鬼哭狼嚎,绝不罢休。

匈奴猛,汉朝才是真正的猛。这句话,马上就要被一个伟大的汉人所证明。

然而此时,正当郅支单于为走投无路郁闷和悲哀时,突然有人给他伸了一根橄榄枝。那一抹橄榄绿,仿佛是一根救命草,让郅支单于一下子从地狱跃到了天堂。

给郅支单于伸枝橄榄的人,是康居国王。在遥远的西边,康居国正在被乌孙国欺负,康居国王突然想到了郅支单于,于是便派人去告诉郅支单于,你来帮我吧!只要我们联手摆平了乌孙,乌孙国就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

做梦都没想到,天上会掉下这等好买卖。

买卖好,但是成本也大。郅支单于算了一下,他居北边,乌孙国和康居国居西边。他要从北边跑到西边,必须跋山涉水,同时,还要经历天寒地冻的考验。数万军队,老天爷能不能让他们成功抵达康居王国,这还是个未知数。

郅支单于已经没有后路了,这是唯一的救命草,他必须西向。

果然,郅支单于率领军队向西开拔。终于,他抵达了康居王国。但是代价很惨重,数万活人只剩不到三千人,其余的在路上当了冻死鬼。

康居王国很守信,他热情款待了郅于单于。为了显示诚意,还把女儿嫁给了单于先生。休整好以后,康居国王就对郅支单于说道:“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郅支单于早就想动手了。上一次,单于没有拿下乌孙国,是因为没有人替他做后援。现在,有康居王国垫后,如果一时打不下乌孙国,就是死咬也要咬烂对方的脖子。

郅支单于终于率领康匈联军向乌孙发起了进攻。乌孙王国一狼抵不住二狼,步步后退。最后,郅支单于终于攻入了乌孙王国首都,实行三光政策,杀光、抢光、烧光。

曾经美丽的乌孙王国,茫茫五千公里,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迹,看不到一缕人间烟火。

三 玩命的陈汤

郅支单于一战定乌孙,亦打出了他在西域的威名。胜利的人,都是很容易骄傲的,郅支单于就是那最典型的一个。他回到康居王国后,开始让康居国王兑现出兵前的诺言:搞定乌孙国后,乌孙是单于的,康居王国也是单于的。

郅支单于想得到的,全都得到了。然而,康居国王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郅支单于一骄傲,就开始翻脸不认人了。首先,把康居国王嫁给他的女儿给杀了。其次,把康居国王安插到他身边的官员,全都砍掉,并且扔到河里喂鱼了。

康居国王终于发现,他引进来的,不是一只什么好鸟,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接着,郅支单于对康居国王说,康居国是块风水宝地,他不想走了,准备在这永久落脚。为了方便他落脚,得修一个像样的大城。城市的名字都起好了,就叫单于城。

修建单于城的任务,就落在了康居国王身上。白吃白喝,白杀白住,这就是郅支单于的真面目。倒霉的康居国王只好认了,他举国中劳力,费了两年,终于把单于城给修好了。

郅支单于一修好了单于城,汉朝使节又来了。

这一次,汉朝已经是第三次派出使节来了。汉朝使者三次万里迢迢、翻山越岭、忍受着寒冷来康居见郅支单于,只问一句话:你到底把护送太子的谷吉使者怎么样了?不管怎么样,反正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时,郅支单于仿佛是翅膀长硬的大鸟,根本就不把汉朝放在眼里了。汉朝使者来一次,他就侮辱一次。为了达到某种讽刺效果,他假惺惺地给汉朝皇帝回了一封信。

信是这样写的:我现在日子也不好混,特别想归降强大的汉朝,听侯您的差遣。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还准备将太子送去长安当人质呢!

都已经三次了,都没法解释清楚谷吉到底哪里去了,竟然还有心说归降汉朝?接着忽悠吧,鬼才相信你的话。

这时,有人开始发话了。说:别等了,打吧!不打,郅支单于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呢!

说这话的人,是一个猛人。一个敢说大话也敢做大事的猛人。千年之话,每当我们想起他的一句豪气冲天的大话,仍然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这个人,就是陈汤。他的经典名言就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陈汤,字子公,山阳瑕丘(今山东兖州北)人。陈汤小时候,家里很穷,却很喜欢读书,知识渊博,文章也写得不错。可那又怎么样?书读得好,不如混得好;混得好的,却不如生对地方的。陈汤空有学识,却不能转变成生产力。还有,那时候又没有报纸,能写文章也没地方投稿。所以,他总是穷得揭不开锅。

再穷,日子也得过下去,陈汤只好靠借贷过日子。人家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陈汤从来只有借,却没钱还,所以当他再借,门都没有了。人家不借,陈汤变了招,干脆乞讨。于是一来二去,他的名声就在州里传开了。人家一看到他,犹如碰到瘟神,远远地躲开了。

在汉朝,开始穷困潦倒,最后却混得人模人样的,大有人在。比如韩信、陈平。但是,在汉朝的名人中,曾经以乞讨度日的,陈汤好像还是头一个。

陈汤想想,州里都无法混下去了,那就换个点吧!这次,陈汤换了个大地方,那就是长安。

陈汤来到长安后,凭借一腔学识,终于谋到了一个正当职业——太官献食丞。这是一个在内朝走动的小官,不管怎么样,京漂挺不容易的,能够一来就有落脚的地方,很不错了。

不久,陈汤认识了一个朋友。那朋友挺有来头,他的祖父曾是汉朝第一富翁,他的曾祖父曾经是汉朝第一酷吏。可能有人看出来了,曾经荣登汉朝第一富翁的人,当属张安世;被喻为汉朝第一酷吏的,则是张汤。张汤的曾孙,也就是张安世的孙子富平侯张勃,成了陈汤的好朋友。

张勃对陈汤说:“以你的才华,在内朝跑腿,挺可惜的。我当你的推荐人,你换个像样的工作吧!”于是,张勃就像汉元帝刘奭推荐陈汤,不久,结果下来了。结果很意外,陈汤不是被提拔,而是被人唤到监狱报到去了。

张勃一听,顿时也傻了。按当时的规矩,如果被推荐的人有问题被抓,那推荐人也要受牵连的。可陈汤他就是以前借过别人的钱没还,也没见犯啥罪呀!

情况是这样的:陈汤在等侯上面提拔通知的时候,家里老爹突然去世了。按规矩,父母去世,无论有天大的事,都要回家守丧。但是,陈汤好不容易盼到升职,决定赌一把,瞒着不回家奔丧。没想到,陈汤职位还没弄到手,就被有关部门查出他有丧不奔,简直掉到官眼里去了,就想当官,该罚。

这叫“欺上瞒下,不守孝道”,别的罪都好说,犯这等错的人,汉朝不关他进牢里,那就不叫汉朝了。于是乎,陈汤被关进监狱后,人家接着找到张勃说,对不起,你推荐的人有问题,你也要承担责任。

上面给张勃的处罚是:削两百户侯。很不巧,侯还没削,张勃就去世了,对他的处罚成空文了。

但是,陈汤也没白坐牢,他一出狱后,马上就有人向上面推荐,当了出使外国的使者。不久,因工作出色,就被提拔为西域副校尉。

众所周知,是张骞发现了西域,但是西域臣服汉朝,始于郑吉。郑吉,西汉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卒伍出身,曾多次随军出使西域。所以,在处理西域的问题上,他是个专家。汉宣帝刘病已时代,他曾以侍郎身份去西域屯垦积田,屡建奇功。

公元前60年,郑吉破车师国,打跑匈奴盘踞于西域的残余力量,从此以后,奠定了汉朝在西域的地位。西域有事,不再听命于匈奴,而是来向汉朝大哥请示。当时,刘病已为了方便管理西域,遂设总督(都护)一职。于是乎,郑吉就成了汉朝第一任西域总督。

西域总督的责任,大约如下:负责保护乌孙王国、康居王国等三十六国。如果发生变乱,即刻向中央政府报告。可以安抚的,安抚;安抚不了的,就打,一直打到他们听话为止。

现在,郅支单于击败乌孙国,再次盘踞西域称老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汉朝都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吃香的喝辣的。打是必须的,出兵是有道理的,但是什么时候打,不是由陈汤说了算。陈汤只是第二把手,他还有上司,那就是西域总督(都护)兼骑兵总监(骑都尉)甘延寿。

但是甘延寿不吱声,陈汤只好主动开口了。他这样给上司分析道:西域各国,天生就怕匈奴。现在,郅支单于联合康居王国,拿下乌孙,下一个可能就是大宛。如果我们坐视不管,再过几年,西域就不再是我们的了。

甘延寿想想,认为陈汤分析的有理。但是,他又想了想,突然说道:“我们还是先给中央上奏,等批准了再出兵吧!”

甘延寿这话,说得陈汤眼皮直跳。先上奏,等皇帝批准了再出兵,这是手续,也是程序。问题是,那时候没有电报,没有电话,一封奏书来回一趟,得花多少时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奏书送到长安,皇帝得开会讨论。

讨论也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长安那帮公卿,自刘病已时代,从来不主张兴兵征伐西域。要说为什么,他们会拿出一大堆理由:远征西域,劳民伤财倒不说;主要是拿下了,又不能种田,也不能住人,有啥用。

所以,最后讨论的结果可能就是反对出兵。既然这样,只能想别的办法,至于什么办法,咱们只能接着慢慢再想。拖下去,乌孙国哭着喊娘的机会都没了,再拖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域被郅支单于慢慢地吞掉。

当然,以上看法纯属猜测。陈汤之所以想尽早出兵,原因有二。其一,打铁要趁热,趁郅支单于未彻底吃掉乌孙国之前,可以联合乌孙残余力量,向匈奴发起攻击。另外一个原因,是埋藏在陈汤心底多年的秘密了。

这个秘密就是,他渴望有一天能够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出人头地。为了这一天,他等得太久太久了。

可是,西域总督却说……

这时,陈汤顿了顿神,就对甘延寿说道:“先打报告,符合程序。问题是,长安众卿有几个是有眼光的,我认为他们肯定不同意出兵。”

陈汤这话说得甘延寿一愣,对哦,万一长安反对出兵,那他只能等着凉拌!

甘延寿一下子没了主意。既然这样,那就再想想吧!再想想,到底想多久?不知道。陈汤一看甘延寿这个态度,心都凉了半截。

这时,心里想着事儿的甘延寿竟然病了。好事没来一件,坏事尽来一堆,这叫人咋整?

是的,事情是挺难整的。但是,陈汤马上就整成了。当陈汤看见甘延寿卧床不起时,顿然想出一个天才的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矫诏出兵。

矫诏?这简直是玩命。

说玩命也好,玩火也好,都不重要了。在陈汤眼里,最重要的是,事宜快不宜迟。于是乎,他假传圣旨,向西域各国征调军队,并调动驻扎在车师国的汉军。

兵动的消息,马上传到甘延寿耳朵里。甘延寿大惊失色,身体犹如神助长了力气,马上从床上跳了下来,直奔陈汤处。

甘延寿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看上去挺蹊跷。不过,陈汤没精力去揣测那无聊的事。甘延寿见到陈汤,开口就想阻止出兵,但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突然晴天响起一声霹雳,就把他震傻了。

只见陈汤按剑朝甘延寿怒吼道:“大军已经集合,难道你小子想破坏大计?”

陈汤那话,吼得甘延寿不禁晕厥。在这里谁是老大?好像是我甘延寿吧!既然我是老大,这小子怎么敢骂我是小子?

甘延寿被骂了,但他也没辙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都被陈汤拉下水了,那就陪他一起玩命吧!这一举,只许胜,不许败。

出发!!!

四 斩杀单于

非常之时,以非常之力,行非常之事,此谓非常之人。此种人士,我们称之为俊杰。勿庸置疑,陈汤是俊杰中的猛人。

陈汤挟制甘延寿,集结西域各国部队组成联军总共有四万余人。不过,大军出发之前,陈汤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此后路就是:上奏。上奏只为一件事,说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形势危急,等不急皇帝批奏,所以只好来个先斩后奏了。

接着,联军分成六个纵队分别从两条路进发。陈汤率领三个纵队走南道,越过葱岭,穿过大宛国;甘延寿统率另外三个纵队走北道,横穿乌孙王国,进入康居国边境。

从地图上看,陈汤走的是弯路,他必须沿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绕过去。路是远了点,但事实证明,陈汤的路没白走。

但是,甘延寿很不走运,他半路上就出事了。情况是这样的:康居国的副王率领数千骑兵攻击乌孙国其他地方正凯旋归来。返城路上,看到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在前方开进。康居侦察兵告诉副王,前面赶路的,不是咱的人,是汉军。这个消息,仿佛是苍天眷顾,让副王一下子乐开了花。于是,康军副王从背后向甘延寿发起了攻击。

之前,陈汤和甘延寿之所以分两路走,其实是有意图的。陈汤绕远路,其任务是打前锋,企图杀匈奴个措手不及。甘延寿抄近路,其任务就是运送粮食,管好后勤。他们俩约好了,于单于城下集合,不见不散。

陈汤轻骑赶路,即将达到目的地的时候,突然传来坏消息。说西域总督甘延寿在半路上被袭击了,损失惨重,粮食都被康居副王抢了大半。

打前还是顾后?当然还是救兄弟要紧。陈汤回军,去追副王算账。其实根本就不用追,因为副王也是要赶回城的,不过是打个顺路战,正朝陈汤迎面扑来。

吃进去的尽管吐出来。陈汤一见康居副王,俩人就干上了。康居国副王打了几个回合,突然发现,他遇上对手了。

打着打着,又突然发现,康军被汉军杀得鬼哭狼嚎,不见爹娘。再打下去,就是死路一条了。于是乎,他脚底抹油,溜了。

汉军大获全胜。干完架后,陈汤叫人数了一下,斩杀四百六十人。什么都可以大意,唯独斩杀敌首是万不可粗心的。很简单,要想邀功封侯,就得有人头。

大军继续向前,很快就抵达了康居国境内。陈汤命令,大军原地稍息。同时,他做了一个战前总动员报告,概括起来只有不到十个字:严守军纪,不准烧杀抢掠。

开完报告会,陈汤接着办了一场酒会。这顿酒,很重要,很必要,事不宜迟。

康居王国引狼入室,郅支单于鸠占鹊巢,康居国贵族内部分裂,朝秦暮楚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在攻城之前,陈汤决定会一会康居国的反对派领导,顺便对康居国内部情况做个摸底。

酒会开得很成功,陈汤放话,对方很满意,双方达成默契,就散会了。接着,汉军继续向前,在距离单于城六十公里处,陈汤找了一个康居国的俘虏当向导,向导告诉他,完全可以往前挪三十公里。

第二天,陈汤果然行进了三十公里,然后安营扎寨。这时,郅支单于派人来问话了。

郅支单于的使者,一见到汉军,装傻地问道:“请问大哥,您大老远地跑来西域,有何贵干?”

如果没何贵干,跑来喝西北风吗?陈汤的使者也装傻,回匈奴使者话道:“早先时候,郅支单于跟我们皇帝说了,你们这环境恶劣,呆不下人,所以很想投降汉朝。我们汉朝皇帝听说郅支单于在西域住不下,受委屈了,所以特别派我们远道前来迎接。本来可以直接开到单于城下的,又害怕单于受惊,所以就特别在此地驻军,准备派人通知你们,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匈奴使者一听,跟着忽悠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那我回去向单于报告情况。”

事实上,陈汤部队开进康居境内时,郅支单于就知道大事不妙,想都没仔细想,拔腿就跑人了。然而,当他跑出单于城时,突然发现,该往哪里跑呢?

投康居国?他在康居国杀了那么多人,人家早把他恨得咬牙切齿了,投那等于送死。康居国都不能去,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于是乎,郅支单于这才发现,逃是死,不如回城死守,与汉军拼个鱼死网破。

除了死拼,别无他路。郅支单于只好折身回城。但是他又坐不住,先派使节去探个口风。听汉使那口气,似乎挺和善,这时,郅支单于想了一记妙招。

这记妙招,就是拖。郅支单于认为,陈汤劳军远征,玩不起持久战。如果拖住陈汤,不给他开战的借口,等到汉军粮食供应不上的时候,再战场上见吧!

拖一天,算一天;如此算下去,只要拖个一年半截,不要说开战,汉军可能都不用开战了。那时,说不定西域就是他们的坟场,不是渴死,也饿死大部分了。

妙,的确妙。

至于怎么拖,郅支单于自然想了法子。他的办法就是,让匈奴和汉使在两地来回跑,谈一些无关重要的细节,瞎忙活。这样,一来二去,谈判谈了几次也没实际性进展。这时,陈汤发现郅支单于露出的狐狸尾巴了。

陈汤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郅于单于认为彼此智商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那他就算是玩完了。最保守的估计就是,俩人都是狡猾的狐狸。既然双方较上劲了,就没有最狡猾,只有更狡猾。

陈汤马上就以事实告诉他,在这个战场上,谁才是更狡猾的狐狸。在陈汤看来,亏郅支单于那脑袋灵光,竟然想出一个“拖”字战术。要知道,汉军四万人马千里迢迢地跑来,肯定不是白来的。不过,要拖也可以,关键看陈汤傻不傻、同不同意。陈汤懒得开口了,他只用行动回答。

此时,陈汤看到,汉使跑了几次都没看到郅支单于亲自出马,或者派个有头有脸的人来会见他们。这摆明了就是玩忽悠。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忽悠吧!

这一天,陈汤把匈奴使者召到面前,大声骂道:“我们大老远过来,等了这么久,粮食都快吃完了,恐怕都不够回程的路吃了,你们单于竟然还不派个够级别的人来见我们,他到底想干啥?!”

粮食快没了,这个信息很重要。陈汤故意这样告诉单于,只有一个想法,以此为鱼饵,稳住郅支单于,让他主动出来挑战。那时候,想不干架都不行了。

此次出征,陈汤是干嘛来的?他不是出来吹风的,是来找架打的。不打架,不杀人,就不能建功立业,扬名千古。所以,他必须引诱郅支单于上钩。

正如陈汤所料,大鱼已经上钩了。

陈汤放话的第二天,汉军向前挺进,停在了距离单于城的三公里处。他远远地朝单于城望去,那城上彩旗飘扬,隐约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巡游。在城下,骑兵正在演习,杀气弥漫。在单于城的两角,匈奴已经布阵。

万事俱备,只欠喊打。

匈奴兵首先发起了攻击。一百号匈奴骑兵在单于城下演习,城上的匈奴兵就放声呐喊,对汉军叫阵。他们的口气特别嚣张,高喊:有种的就放马过来!陈汤像耳聋似的,眯着眼睛微笑着看着他们,仿佛一个优秀的猎手,观看着猎物最后的疯狂。

见陈汤按兵不动,原先聚集单于城下演习的那一百号骑兵突然向汉军军营奔袭而来。

陈汤仍然一动不动。匈奴那一百号敢死队员犹如发狂般的疯狗继续冲来。然而,当他们即将冲到汉军面前时,吓得全部勒住了马。

原来,陈汤早有准备。汉军的强弩兵,已经全部搭箭上弦,正瞄准着他们。

来吧!看你的马刀快,还是我们的飞箭快。匈奴敢死队害怕了。他们稍愣了一下,立即调头,撤。

匈奴兵一撤,陈汤就命令强弩部队持箭出营追赶。他们追到单于城下,立即向城下的匈奴兵放箭。匈奴兵只得向城里撤,闭城不出。

这时,陈汤和甘延寿出来说话了。

陈汤准备发起总攻的号令,他将联军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开凿洞穴,把单于城上的射击孔堵住;一部分持盾牌在前,保护强弩部队;最后一部分,就是强弩部队射杀城上守军。

布置好这一切,陈汤于军前叫道:各就各位,一切以鼓声为信息。鼓声一响,立刻扑向单于城!

总攻开始了。汉军的强弩部队首先搞定了城上的守军。单于城上的匈奴顶不住铺天盖地的飞箭,全部溃散。但是,要攻进单于城很不容易。狡猾的郅支单于在城外设立了两层坚固的木墙。要杀上城去,必须先跨过那道顽固的木墙。

然而很快的,陈汤就从技术上解决了这一难题。木墙是吧?能挡箭,能拦马,那请问,能玩得过火吗?

这个问题根本都不用回答。陈汤命令纵火,大火烧城,一直烧到夜里。这时,被火烧身的匈奴兵急了。

深夜,几百号匈奴骑兵企图趁着夜色突围。然而,冲出去的匈奴没有一个逃得了命。他们不长眼,汉军飞箭似乎是长了眼的,全部把他们搞下了马。

此时,郅支单于正在城上玩命。说他玩命,那可不是虚的。为了顽抗到底,他竟然将皇后、夫人等数十位宫中女眷全拉上了战场。

郅支单于给她们每人分发了弓箭,进行反击。只可惜,论射箭,那帮女人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大部分都死在汉军强弩部队的飞箭之下。

更不幸的还有,郅支单于还被射中了一箭。那一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他的鼻子上。于是,郅支单于痛得捂着满脸的血嚎叫着奔下了城楼。

午夜,单于城外的木城被烧毁。守在木城下的匈奴兵只得退回土城。天上星光闪烁,单于城里绝望的呼号此起彼伏,乱成了一片。

正在这时,郅支单于的救兵来了。

前来救援郅支单于的人,是康居国骑兵,大约一万余人。康居王国这一万余骑兵,让郅支单于如久旱逢甘霖,绝地逢生。于是,本来绝望的匈奴兵突然兴奋起来,在城上奔走呐喊,自己给自己壮胆。

康居王国救兵突然救驾郅支单于,打乱了陈汤的进攻步骤。更可怕的是,汉军在前,康居兵在后,他们一万余兵分成十个纵队,一个纵队一千余兵,向汉军形成反包围。于是,汉军就成了夹心饼干,前后受制。

天黑黑,形势危。陈汤进攻的节奏慢了,但是,他战斗的节奏没有被打乱。陈汤下达命令,巩固战场,原地防守。

汉军的强弩部队马上回头对准了康居骑兵。事实证明,陈汤这一打法很有道理。深夜,康居骑兵向汉军发起攻击,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扑面而来的飞箭。

一直到天亮,康居骑兵都没有冲入汉军,反而稍稍向后撤退。没办法,陈汤的强弩部队太强悍了,他们的飞箭都是长眼的。

天色刚亮,陈汤下达了一道让郅支单于想都想不到的命令。这道命令就是,汉军双边开打,继续攻城。

见过玩命的,但没见过陈汤这样玩命的。战鼓擂动,大地燃烧,响起了悲壮的厮杀喊声。陈汤的步兵持盾往前冲,攀墙而上,不可阻挡。康居骑兵在后方想冲锋救阵,却被疯了的飞箭追着射杀,只好一路撤退。

郅支单于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此时,郅支单于在城上守不住了,率领着一百号兵往宫里撤退。汉军已经彻底疯了,他们一路放火,争先恐后的杀入皇宫。他们之所以如此疯狂,只为一件事——亲自砍下郅支单于的人头。

只要得到那个人头,就会被封赏,估计家族几辈人吃都吃不完。

汉军冲进皇宫后,斩杀匈奴贵族一千五百人,投降的有一千余人。最后,郅支单于皇宫的珠宝被抢掠一空,其人头也被一个幸运的指挥官砍下。

尘归尘,土归土。郅支单于想当西域老大的梦想,就此变成了千年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