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地鸡毛

一 两只大妖精

看过《聊斋志异》的都知道,妖精有很多种,有可爱的,有可恶的;有让人生怜爱意的,有让人逃之夭夭的;有让人画纸上意想绵绵的,有让人贴在墙上咒骂千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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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赵飞燕和赵合德,成了史上最不受迎的两只大妖精。

然而在赵飞燕看来,没有多少人了解当妖精的滋味。她虽然成功转正了,却一点没有成功的滋味。只要王太后一天不承认她这个儿媳妇,她就一天都别想舒舒服服地做皇后。

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赵飞燕加大马力,努力去做好下面这件事。如果真做成了,就算真N年抗战,也值了。

这当务之急的事,就是造人。如果她真给刘家生出一个皇位继承人,或许王太后就啥话都没得说了。愿望似乎很美,可现实是残酷的。在残酷的命运面前,赵飞燕发现,她被命运狠狠地耍了。

命运看似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号称为地球第一神秘物。一直以来,赵飞燕都认为命运对她并不薄,她出生的时候,是命运把她从死神那里抢回来的;后来,当她学舞有成时,是命运让她遇见了刘骜。一切都顺理成章,又是命运让她当了皇后。

现在,当赵飞燕细数从前那一切回忆时,突然猛醒过来:命运并没有善待她。命运几十年如一日,替她铺了一条光辉大道,不是将她更好地送往天堂,而是为了更惨烈地将她推入地狱。

这不是耸人听闻,这是发自心底的强烈的女人特有的第六感。这种残酷的感觉,只源于一个死结——无子。

许皇后和班婕好多少是生过儿子的,只不过没活成罢了。赵飞燕跟随刘骜许久却生不出孩子,毛病只能推到赵飞燕身上。

怎么会这样呢?赵飞燕想,这肯定不是我的问题。为了证明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赵飞燕决定换些人来试试。

她把侍郎叫到床前,把身体强壮的奴仆叫到床前……最后,宫中凡是生殖能力强的男人,都被她过了一遍。纸是包不住火的,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说赵飞燕给刘骜戴绿帽子,足有几米高了。

别人走别人的路,赵飞燕却无路可走。别人骂她嘴爽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她内心只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我想要个孩子。但她换了一拨又一拨的男人,仍然没用。

此时,赵合德跟着姐姐跳了一级,被封为昭仪。她无意夺床,刘骜却像水蛭一样,粘到她身上拔都拔不掉。更让赵飞燕忌妒的是,刘骜为讨好赵合德,将昭仪宫装修得豪华无比,奢侈度位列汉朝第一名。

从这个角度看,赵飞燕大张旗鼓地给刘骜戴绿帽子,一半是为了生孩子,一半则是发泄心中苦闷。

赵合德很同情这个姐姐。为了替赵飞燕打掩护,她很凶地对刘骜说道:“我姐姐性格刚烈,在宫中得罪过不少人,肯定有人要到你这里诬蔑她。如果谁胆敢这么做,你就替我们姐妹俩将诬蔑者全家诛杀光光。”

的确够狠。不久,果然有人告密来了,刘骜二话不说,就把告密者全家都拉出去砍了。于是乎,再也没人傻傻地前来送死了。于是乎,赵飞燕就更加放荡不羁了。

我突然想起了钱钟书说过的一句话:做文要放荡不羁,做人要小心谨慎。本来挺好的一个词,可用到赵飞燕身上,只说明一个问题,她实在太糜烂了。

纵欲是一种酒神精神,回归是一种日神精神。在尼采一生非常态的人生中,他总结出一点:人类如果没有酒神精神,就无法创造艺术;反过来,如果过度沉溺不懂回归,就会被酒神之火烧死。

赵飞燕自虐般地将自己放到了酒神的大火中,等待她的,只有死亡的灰烬。在烈火中永生,不是赵飞燕的追求。穿过历史的迷雾,我仿佛看见,那是妖精以特有的方式,蔑视人间,蹂躏生命。

不过,赵飞燕都炼到这个境界了,王太后及所有王家外戚也都忧愁不已。该说的他们也说了,再说就是罗嗦,反而得不偿失。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刘骜被那两只妖精拖下地狱拿去垫背吗?所谓皇帝不急众生急。王家外戚急得干跺脚,有个人却说,跺脚有什么用,皇帝也是人嘛!只要教育方法对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这话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教育行家。没错,他就是学术大师刘向。

关于教育,孔子曾说过一个因材施教的著名论断。到了现代,有个中学教育界的牛人,将孔子这话无理性地延伸,吹牛皮地说道:世界上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书的老师。

这话如果放到汉朝,刘向开始还是信的。刘向认为,别看刘骜这孩子表面温和懂礼的,事实上一发飚比牛还倔强。所以对他进行教育,最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基于以上理念,刘向亲自编了一本书。他把《诗经》及《书经》上记载的贤惠后妃助贤王兴邦以及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故事编集成册,然后送给刘骜。

刘骜看完,把刘向叫来,欢心称赞道:“您老编的书好啊!不过,书中的道理我都懂。”

刘向愣着,不知刘骜想说什么。这时,刘骜又说道:“您回去吧!我会好好学习的。”

刘骜这话,刘向听得真不是滋味。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被叫来,说了不到两句话就叫走人。不过也没关系,孔子说了,朝闻道,夕死可矣。如果刘骜真能明白他的一片良苦用心,那多跑几趟也是值得的。

想得真美。事实呢!还是错了。刘向以为刘骜多少能改点,后来一打听,他仍然我行我素,整天泡在昭仪宫寻欢作乐。

刘向并不知道,刘骜已经将赵飞燕姐妹俩当成毒品,而他又是个瘾君子。他已经疯狂太久了,让他回头,实在太难啊!

如果说,色字头上一把刀,那刀刺进刘骜的心房,没有痛,只有一种刺激到每根血管都扩张的快感。有了快感就想喊,什么天大的道理都不再重要了。

刘向真的很无奈。他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教育不是万能的,刘骜这种货色,套用孔子骂人的一句话,只能叫他“朽木不可雕也”。

妖精让刘骜很享受,王太后却很着急。刘骜肯定是病了,而且还是重症。既然是重病,就必须下猛药,甚至要动手术。可是去哪里找敢给刘骜开药的医生?谁敢开药,谁就等着被砍头,刘辅不就一典型嘛!

这时,有一个人却对王太后说道:“如果你敢支持我,我就敢开药方。”

王太后说:“你能敢开药,我就敢支持。”

好吧!那就开吧!一张猛药方子即将出炉。在此,让我们记住这个人的名字——谷永。

谷永,字子云,长安人。曾记否?当年郅支单于自以为翅膀硬了,可以跟汉朝狠狠打一场。开战之前,他借口要让汉朝把他留在长安当人质的儿子送回匈奴。当时,汉朝还特开了一个讨论会,大多数人都认为,郅支单于这人不可靠,把他的太子送到边境即可。但是,有一个人却力排众议,说送佛要送到西。如果只将郅支单于太子送到汉朝边境,人家还以为我们怕他了呢!

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说这话的人,名唤谷吉。谷吉主动要求护送太子回匈奴,结果真不出汉朝公卿所料,他一到匈奴,就被郅支单于杀了。一杀完,郅支单于就怕了,连夜收拾打包跑去了遥远的西域。后来陈汤果断出兵,终于将郅支单于灭了。

那个谷吉,就是谷永的父亲。谷吉是个武官,却培养出了一个文官谷永。谷永少年的时候,先在长安基层挂职煅练,博览群书,练成了会写文章的神功。谷永这招神功,不是拿来拍砖用,而是专用来拍马。

当时,与谷永凭拍马功夫同时亮相的,还有另外一个牛人。那个人,就是前面说过的专替王凤出谋划策的独眼龙杜钦。[517z小说网·www.517z.com]

据说有一次刘骜在未央宫白虎殿举行考试,考试完毕,竟然惊讶地发现有两个人试卷上的观点如出一辙。

此二人,就是谷永和杜钦。俩人在试卷上都一致认为:许皇后无子,皇帝刘骜对她又太痴情,为了刘氏江山,刘骜不应该吊死在一棵美女树下,应该广开门路,到处撒网,尽快生出儿子来。

刘骜如获至宝,把他们的试卷传到后宫到处宣传。在强大的舆论支持下,刘骜春心泛滥成灾,冷落许皇后,在通往美女的路上高歌猛进,终于彻底扎进了赵飞燕姐妹的温柔陷阱,不可自拔。

事实上,谷永和杜钦在考场上能写出观点一致的文章,并非偶然。这是一场阴谋,而阴谋的背后支持者,就是王凤。王凤授意谷永和杜钦开炮,努力将刘骜从许皇后的怀里解放出来。

王凤的想法很明确,就是要刘骜多跟别的女人接触,赶快制造出新一代皇家智能产品。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忙活了半天,竟然帮了倒忙。

那时因为谷永会拍,王凤也喜欢被拍,所以王凤生前,谷永很混得开,最后混上了光禄大夫。王凤死后,他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被贬到凉州当刺史。

可以这么说,刘骜今天之所以变成一个溺色鬼,谷永是有责任的。当初如果没有谷永这帮人呐喊鼓动,刘骜也不会落下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爱得死去活来、九死而不悔的大毛病。

话说回来,谷永不过是受人利禄,替人办事,刘骜患病关他什么事?还有,他都被贬出长安了,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顾得了皇帝?所谓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不挺好吗?

看起来是挺好,那为什么还要开药?

事情是这样的:谷永出差回长安办事,办完事呢,就准备走人了。可是刘骜突然派人把他叫住,说你难得回长安一趟,应该给我提个建议再走呀!谷永说,那好吧,你想听那我就提吧!

当然,谷永不是不怕死。前面说过了,王太后是很支持他的,有了这个强大的支持,谷永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决定给刘骜下猛药,企图一药治好刘骜的溺色病。

所谓猛药,就是开骂文。讲道理讲不通,只有开骂,看能否将刘骜骂醒。谷永写文章,能把王凤拍得飘然若仙,快乐至死,同样也能把人骂得狗血喷头,火冒三千丈。

于是谷永就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把世界上最狠毒的语言,都集中起来喷在奏书中。意思大约如下:

陛下违背天理,纵欲贪欢,如果再不深刻反省,恐怕要断子绝孙,精尽人亡。所谓,欲海无边,回头是岸,保重。

谷永写完奏书后马上就上路了。没办法,安全第一。他这帖药下得太猛了,如果刘骜起不良反应发作起来,他想逃命都来不及了。

不出所料,刘骜读完谷永的奏书后,勃然大怒。叫你提意见,竟然敢骂我精尽人亡。于是他把侍御史叫来,下了一条命令:立即出发,帮我把谷永追回来。如果他出了交道厩就算了,没出就抓回来,我绝对饶不了他。

交道厩,位于首都长安西北。刘骜并不知道,王太后已经派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了。他通缉令刚发出,王太后的人就秘密通知谷永快跑。

谷永收到通报,提起大腿深呼一口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溜烟地跑出了交道厩。当侍御史追到交道厩的时候,他的人影早没了。

侍御史只好回来告诉刘骜,谷永跑得太快了,没追上。

这时,刘骜似乎平息了些许。他沉默良久,叹息着说道:“跑得还真快,这回就饶了他吧!”

二 王太后的眼泪

刘骜顽固不化,王太后已经没有办法了。既然治病无望,王太后突然就想,刘骜以前也迷恋许皇后呀!病情也没这么严重。为什么这次赵飞燕姐妹俩就像一组恶性病毒,整得所有人都防不胜防?

我想,要回答这个问题,赵飞燕说不出,赵合德说不出,估计刘骜也漠然不知。天知道他怎么会这样,或许他本性就应该是这样子。

找不到答案的,就先搁下。再问下一个问题,刘骜是怎么认识赵飞燕的?哦,他是偷偷溜出去,在阳阿公主家邂逅的。这不应该是阳阿公主的错。但是,那些陪同刘骜私行出去作乐的人,那就要追究了。

王太后突然明白,赶走刘骜身边那帮不良玩友,才可能出现拯救刘骜的希望。

于是王太后就派人去查,查到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时为宫廷侍中兼任中郎将,刘骜多次秘密出游,都是他带队起程的。

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张放。

告诉你,这名字很陌生,但能量不小。在张放的家谱上,曾经出过两个功勋盖世的人物,一个是张汤,一个是张安世。在汉武大帝时期,张汤号称为天下第一酷吏;张安世是张汤的儿子,在刘病已时代,张安世号称为汉朝第一富翁。而张放,则是张安世的四世孙,张汤的五世孙。

承蒙祖上阴德,张安世的后代一直活的不错。张放的父亲娶了刘骜的姑妈敬武公主,生下张放,与刘骜就是表兄弟。后来,张放娶了许皇后的妹妹为妻,于是他跟皇家亲上加亲,受到万千宠幸。

张放打小就是刘骜的玩友,据说俩人好的时候,一起睡一起吃一起玩。宫里宫外,无论任何宴会酒会,有刘骜的地方就有张放,形影不离,相依相伴。

王凤死后,刘骜才大胆出宫找乐子。而他在外面挂出的身份,都是富平侯的家人。而富平侯,就是张放本人。由此看来,刘骜玩兴爆发,张放是有责任的。

王太后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出气筒。不收拾张放,难平心中郁气。于是偷偷派出一个宫女到刘骜处卧底,搜集张放情报。

很快的,卧底宫女把张放的各种材料源源不断地送回来。王太后把张放的材料整理了一下,就知道怎么做了。

有一天,刘骜到东宫来朝见王太后。王太后一看见刘骜,眼泪如雨喷流,泛滥成灾。刘骜看得手慌脚乱,连忙问出了什么事。

王太后对刘骜说:“你变瘦了。”

刘骜在一旁点点头。

王太后又说:“你变黑了。”

刘骜又点点头。

王太后接着说:“看着又瘦又黑的你,我总是情不自禁地伤心落泪。”

刘骜默不作声,不知如何作答。

王太后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都是因为你交友不良,纵欲玩乐无度。”

刘骜还是不敢应声。

王太后又说道:“你不能跟张放呆在一起了,必须让他回自己封国去。”

富平侯张放的封国,即今天的宁夏吴忠市西南金积镇。长安繁华如梦,宫中美女如云,夜生活丰富多彩,竟然要叫张放回封国,那不等于要他的命吗?

刘骜装出脸色很难看的样子,敷衍地说道:“好吧。没事就先这样吧!”

王太后就知道,刘骜会给她打马虎眼。刘骜前脚出宫,她后脚就把王家那五侯叫来,吩咐道:马上叫丞相和御史准备材料,弹劾张放。早把张放赶出长安,我才会早一天心安。

此时,汉朝的丞相和御史大夫分别是薛宣和翟方进。两人速度极快,马上联合上书,陈列了张放若干罪状。

有两条特别重要,分别如下:张放骄傲放纵,奢侈荒唐,扰乱国家纲常,这是其一;张放家奴目无王法,到处横行霸道,这是其二。

刘骜看着看着,不禁泄气了,这次他真是扛不住了,张放是必须离开长安、离开他这个亲密朋友了。

刘骜做出了让步,但不是绝对妥协。他没有同意叫张放回到封国,而是把他调到北地郡任都尉。

没人知道,此时刘骜心里已经打了小算盘。过段时间等风头过了,王太后忘了,再悄悄放张放回长安,到时两人又可以团聚了。

刘骜真是太天真了。孰不知,王太后已经想好了,只要她还活着,张放做梦都别想回来。王太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事实上,她真做到了。

所谓知子莫如母,如果王太后狠下心来陪刘骜玩,刘骜还不够档次。刘骜心里有几根弦,王太后是了如指掌的。现在,她不但要盯死刘骜,还要派人去盯住张放。

那么,谁来监视张放呢?王太后已经想好了,谷永最合适。张放到北地郡后,谷永就被调到北地郡当太守。貌似巧合,实则不然。谷永一到任上,长安灾异连连,于是他趁机给刘骜上了一封奏书。

北地郡距离长安遥远,谷永也不怕刘骜下追杀令了。他的火药味仍然很浓,奏书内容仍然老调重弹,还是那个意思:

上天已经警告陛下了,陛下如果还专宠某人,不主动靠近行为端正、性格善良的女人,上天还会以灾异惩罚。

最后,再奉劝您一句:不要私自出游,不要酗酒,不要再疯玩女人。做人规矩点,总会有好报的。

刘骜不傻,他知道张放就在谷永眼皮底下。为了张放,他还是悠着点。所以,当他读谷永的奏书时,不再有剧烈反应了,而是一边称赞一边对身边的人说道:“好呀!谷永郡守把问题说到点子上了。”

刘骜的话,马上传到了王太后那里。王太后一听,就笑了。烟幕弹,绝对是烟幕弹。等着吧!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诡计来。

果然,几个月后,刘骜以为风声已息,迅速将张放召回长安,任命为侍中。但是他没想到,任命一下,王太后的纸条就传到了。

皇帝宠幸被母后死压,刘骜不是第一个。曾记否,汉景帝刘启时代,长安出了个闻名天下的酷吏,名唤郅都,外号“苍鹰”。此人牛到什么程度呢?他一到匈奴边境,连箭都不用射,只要叫人到外面一传,说郅都来了,准备在此长期驻扎。匈奴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那时,刘启挺宠郅都,可是窦太后一点都不喜欢他。不喜欢,主要是因为他杀气太重,连列侯宗室都不放眼里。于是乎,窦太后准备收拾他,刘启马上将郅都调往外地。过了不久,刘启以为没事了,准备将郅都召回长安,结果窦太后派人搜集材料,还是把他杀了,拦都拦不住。

现在对刘骜来说,王太后是他的手心肉,而张放则是他的手背肉。两边都是肉,的确很难办,但是非要砍一边肉的时候,张放是逃不了的。

王太后托人传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你没有按我说的话做,为什么又让张放回长安了?

多一句都没有了。但是刘骜一看,惊得眼皮都跳了。他终于明白,王太后还是不能放过张放。

刘骜只好再让张放暂时离开长安,不过这次并没有回北地郡。谷永在那里,太危险了。刘骜给张放挪了一个地方——天水郡。官职还是武官,移民区驻军司令(典国都尉)。

送张放离开长安的时候,刘骜眼睛都哭肿了。他再三告诉张放,兄弟再忍忍吧!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一有机会,我就马上把你召回来团聚。

张放走后,刘骜就开始数着光阴等机会。然而老天不给他机会,汉朝又接连发生灾异,这是不祥兆头。于是乎,刘骜就在等待中忍耐,在忍耐中学会表演。

刘骜对王太后表现出特别的孝敬,每次去看望王太后时,总是带着一帮会干事的高官。这时,刘骜的身体也开始好转了,脸色由黑转红,看起来健康多了。有人还告诉王太后,张放离开他的这段日子,他对私自出宫游玩也不感兴趣了。更重要的是,他学习比以前积极多了,还经常翻译儒家经书。

不管是真还是假,王太后听了心里总是高兴的。当母亲的其实很简单,只要孩子学好,身体健康,家庭幸福,国泰民安,她这太后就满足,绝对阿弥陀佛了。

事实上,刘骜做这些,只为一件事,能让张放回京,好过上团聚的生活。一年后,机会又来了。

张放的母亲敬武公主病了,必须让那当儿子的回来照顾。这是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于是张放很顺利地回到长安。

或许那时,张放以为这回他可以赖住不走了,刘骜更以为,王太后没道理再下驱逐令了。胜利属于他们,属于天长地久的猪朋狗友们。

然而,刘骜又失算了。几个月后,王太后又传话来了:张放已经尽孝了,请他快点离开长安。刘骜真是欲哭无泪。难道酒友之间,就没有纯洁的友谊吗?为什么王太后偏要拆散他们这对黄金友人呢?

当然,如果刘骜真想知道答案,王太后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她的答案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张放不走,我就会长夜失眠,浑身抽筋,泪流不止。难道这些不良反应,还不足够抵挡你对一个所谓朋友的眷恋吗?

刘骜摇头叹息,似乎懂了。他眼含泪水,只好再送张放上路。

走吧!不要迷恋长安,长安只是个传说。我想,这应该是王太后最后赠送张放的一句心里话。

三 皇家面试

刘骜不可能不知道,王太后日夜忧愁,为他操碎了心,只想证明一件事她就算不是个优秀的母亲,至少也要做个负责任的母亲。事实上,纵观王太后的一生,她不但是个好皇后,好母亲,而且还是一个讲理的婆婆。

中国式的婆媳关系,一直都是中国古典文学的主题之一。好婆婆,恶媳妇;或者是好媳妇,恶婆婆,此两对黄金搭档缠斗败伤的故事,只要想听,路边社大妈大婶那里打听,包你几天几夜都听不完。

读过《孔雀东南飞》的,都知道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故事。刘兰芝和焦仲卿情投意合,俩人喜结连理后,刘兰芝渴望在家里树立起一个好媳妇的良好形象。可是呢!焦仲卿老妈怎么看这个儿媳妇都不顺眼。最后趁焦仲卿出差在外,把刘兰芝休了。

于是,悲剧诞生了。刘兰芝被父母逼嫁,在再嫁的婚礼当晚上吊自杀。紧跟着,闻讯赶回家里的焦仲卿,找了一根绳子也在树上挂了。

马克思说,人是社会关系的产物。在种种社会关系中,哪种又是最难缠的呢?这个问题,我想天下的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回答:家庭关系。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话还是说轻了。大多数时候,无论是清官、贪官、伟大人物还是非伟大人物,他们不怕刀不怕枪,他们最怕那些永远都剪不断理还乱的家事。

陆游就是其中一个。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陆游的诗歌,质量不是最好,粉丝也不是最多,但是他却是个诗歌高产者,居古代诗人之首。

这位以高产著名的诗人,年轻的时候,爱上了才华洋溢的唐婉。陆家就派人用了一支家传凤钗定下了这门婚事,然而出人意料的事出现了,陆游被爱冲昏了头脑,却落下了功课。于是,陆母为了儿子伟大光辉的前程,编织种种理由,终于将这段美丽缠绵的爱情毁了。

后来陆游埋头苦读,考中科举。但是,青春里那段充满了悲伤离歌的爱情,成了陆游一生中最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

诸如此类的家庭悲剧,绝对不是偶然。有人曾经将这种普遍的婆媳不和原因,归类于人类的某种本能。这种心理本能,用西方的一个术语说叫“俄狄浦斯王情结”。通俗地说,就是恋母情结。

这是什么说法?有科学根据吗?

我只包打听传说,不想再做深入具体的科学分析。小插曲过后,让我们回到汉朝,继续观看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可以这么说,赵飞燕能碰上王太后这等婆婆,算她走运。如果碰上汉文帝刘恒的老妈薄太后,或者汉景帝刘启的老妈窦太后,那她纵有一千个伤心的理由,都别想在长安城里混了。碰到吕雉那类型的,说不定又是一个惨兮兮的人彘。

王太后和赵飞燕还是冷战。双方这一耗,就一年多过去了。现在,她终于松口承认赵飞燕是她家媳妇了。

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兴奋的不是刘骜和赵飞燕,而是淳于长。在过去的一年里,淳于长费尽口水,好话说尽,关系跑完,终于还是把生意做成了。你说,他能不激动吗?

不过,如果将王太后和赵飞燕关系改善归功于淳于长,我认为这纯属胡扯。持这种说法的人,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见水滴,不见海洋。我认为,王太后之所以承认赵飞燕,只为一件事:刘骜比以前懂事了。

现在的刘骜,生活总算正常多了。上班的时候,认真听取各部门的工作报告,认真处理事情;八小时之外,小喝小饮应酬工作的事免不了,但不像以前那样,一喝就是通宵,一玩就玩出未央宫去。

王太后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母亲,她很容易满足,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孩子不乱来,什么话都好说。她不是一个蛮横的人,更不是一个固执的人,她只想做个明理的人。

于是,王太后托人告诉赵飞燕:我不为难你了,你是皇后,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咦,太阳真是从西边升起来了哦!您太后那嘴不是早镶了钻石、绷得挺紧的吗?怎么一夜之间就松口了呢?

世间爱恨,那都是有理由的。王太后松口了当然是好事。但是赵飞燕认为,事情绝非一句做好本职工作那么简单。然而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个客人求见赵飞燕。

赵飞燕明白了,原来王太后主动改善关系,是有事求她来了。

公元前9年,春天,正月。按规矩,又到了诸侯王进京朝见皇帝的时候了。这年春天,长安城来了两个王,一个是中山王,一个是定陶王。

刘兴是中山王,刘欣是定陶王。中山王是刘骜的幼弟,定陶王是刘骜大弟刘康的儿子。这两个王,从亲情关系看,都是刘骜最亲近的人。特别是刘欣,他老爹刘康当年曾经是刘骜的好兄弟,俩人玩得好好的,竟然被王凤拆散,赶出长安城。搞到现在,刘骜只好将对刘康的爱倾泻到刘欣身上。

这个春天,似乎很平常,因为是正常朝见,就像是拜年一样,送礼吃饭,说句吉祥的客套话,然后就走人了。

事实上,这个春天很不寻常。这一年,刘骜四十四岁了,还没有孩子。经过多年论证和实践,他生出儿子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他必须趁早物色人选,在生前把皇位接班人的准备工作做好。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似乎是苍天的安排。这个无后的皇帝,竟然选了一个断送刘氏江山的皇帝。

经过一翻考试,在刘兴和刘欣之间,刘骜对刘欣的喜爱占了上风。自刘邦开国以来,老皇帝选太子,都偏向类已的,然而最后,都是些不满意的人当了皇帝。然后前面那个不满意的,想选一个满意的人,竟然又是让不满意的人接班了。

这是个怪圈,刘骜必须打破。而刘骜倾向于刘欣,主要是刘欣这孩子才华不错,有当年老爹刘康的风范,而且口才伶俐,一举一动,一问一答,都有学问,特讨人喜欢。

刘兴呢!是个愣头青。刘骜问刘兴:“你能不能背诵《书经》?”刘兴老实说:“不能。”刘骜说:“没关系,不懂我就教你。”等刘骜教完了,再问刘兴:“能背了吧,你背给我听听。”

刘兴却结结巴巴,背不出来。刘骜叹息着说道:“你看人家刘欣,我教他一遍,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你怎么就背不出来?真是失败。”

刘骜请刘兴吃饭,两兄弟共进晚餐。那顿饭吃得好像挺没意思的,刘骜先放下筷子,却发现刘兴只顾自己吃,吃得还挺香的。

于是刘骜只好等,刘兴好像觉得刘骜等他吃饭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根本没想到,老大心里已经要冒火了。刘兴吃完,满足地起立向刘骜告辞。

等刘兴下台阶时,刘骜发现刘兴袜带都松了。真是无语了,为了一顿饭,连个基本形象都没有,这不是愣头青那能是什么?

据以上判断,刘骜认为,刘兴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当皇帝,那是要脑子的。就算你没脑子,也要装有脑子的样。连装都不会装,你玩什么?滚回老家去吧!

这一年,刘欣才十七岁,人小鬼大,无论是学习还是社会关系,都处理得有模有样。这种孩子,培养他来玩政治,不敢说特别优秀,至少还是可以值得信赖的。

信赖是一种感觉。可是,刘骜的感觉总是错觉。

事实上,刘欣之所以表演得如此出色,是因为有准备。刘骜只看到刘欣在台前的表演,却没看到在他的背后站着的那个强大的团队。而刘欣这个品牌的策划人,是一个刘骜很熟悉的人。

这个人,就是傅昭仪。

傅昭仪,就是刘康的生母,刘欣的祖母,是当年刘骜老爹刘奭身边的红人。曾记否?当年就是因为她,刘骜差点被废掉,当不成皇帝了。还好,时过境迁,大家都不追究那事了,两家之间,不但相处得很好,还特别融洽。

此次刘欣进京朝见皇帝,傅昭仪也跟来了。顺便说一下,刘欣的生母姓丁,人称丁姬。这个女人只管生孩子,培养孩子的任务,却是由傅昭仪一手完成的。所以,刘欣特别留恋这个祖母,祖母也一样,特别疼爱这个孙子。

傅昭仪随刘欣进长安,当然不是蹭孙子的方便到京城旅游观光。她是为实现一个光荣的使命而来的。这个使命,就是把刘欣推向长安,君临天下。

而要实现这个梦想,接受刘骜考察是一个关键,另一个关键是,她必须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当然就是王太后。

刘骜对刘康的感情好,王太后对傅昭仪也一向都是以好姐妹的态度接待的。傅昭仪见到王太后,俩人关起房门闲聊。最后,就聊到了皇帝侯选人问题上。

没人知道姐妹俩聊了什么,但是傅昭仪见过王太后之后,浑身像灌满了力气,端着贵重礼物,连续去见了三个人。

傅昭仪这是干嘛?当然是贿赂。贿赂谁?赵飞燕姐妹以及王太后的弟弟骠骑将军王根。

不容置疑,这一切都是策划好的。王太后肯定是对傅昭仪点过头的,而为了不节外生枝,王太后肯定和傅昭仪商量好了,必须将刘骜身边那两只妖精收买。同时,还有能说得了话的王根。

谜底终于解开了。王太后承认赵飞燕,完全是为了傅昭仪的孙子刘欣能够接任皇帝的大位。

王太后需要赵飞燕,赵飞燕更需要王太后。这个道理,赵飞燕比谁都清楚。于是乎,赵飞燕姐妹很顺利的被傅昭仪拿下了,同意替刘欣打广告。

路已经铺好了,现在,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四 强者的游戏

一年之计在于春。第二年(公元前8年),又是一个春天,正月。刘骜召集了一个重要会议,参会人员大约如下: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后将军等人。

刘骜的议题是,请大家论证,刘兴和刘欣俩人,谁适合继承帝位?

这是一个麻烦问题。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故做沉思状。不久,这几个人就陆续发言。丞相翟方进、右将军及左将军意见一致,他们的看法是:做皇帝,还是刘欣靠谱。

理由呢?以翟方进为代表的一方认为:《礼经》上说兄弟的儿子,就是自己的儿子。只要当了继承人,自然就是你的儿子。这个说法,我们十分认同。

刘骜点点头,问御史大夫孔光:“他们都说完了,您意下如何?”

孔光好像还在沉思,只见他慢悠悠地说道:“我选刘兴。是因为依照礼教选择继承人,都要看血缘关系。谁跟陛下关系最近?当然是刘兴。”

孔光接着说:“丞相搬出了《礼经》作理由,我在《书经》里也翻到一句话,说商朝继承君位,都是兄终弟及。所以,让弟弟来接哥哥的班,靠谱还是其次,主要还是合情合理,大服人心。”

孔光,字子夏,孔子第十四世孙。其父孔霸,当过刘骜老爹的老师,在汉元帝时代,曾被刘骜老爹多次举荐为丞相,都被他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充分,就是没有当大官的喜好,还是留给喜欢的人当吧!

孔光是孔霸幼子,继承了祖宗的学术基因,打小的梦想就是为儒学的垄断事业添砖加瓦,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求学术在人间。不过孔子说过,学而优而仕。基于这个思想,孔光也不排斥当官,竟然还当上了御史大夫。

无欲则刚,随遇而安,一直都是孔光人生修养的信条。你叫他提意见,他就凭良心去说,从不违背内心的道德准则,想委屈他,想都别想。他只负责说,从不负责结果。如果你不喜欢,就当是放屁,他也不会据理力争。如果想让他为名跟人玩命,这种赔本的事,他也从来不干。

所以一直以来,孔光活得很诗意,很从容,很自在,也很得意。这是一种上了档次的境界,那是一般俗人不能读懂的。比如,丞相翟方进和他就不是同一条道上的。

翟方进,字子威。在西汉官场,有许多人物都是苦孩子出身,翟方进是一个。翟方进家里很穷,父亲好不容易在郡里混出头了,却在他十二三岁时就去世了。当时翟方进正在郡太守府中打工,心情极为苦闷。

他苦闷,是因为不甘心一辈子打工混日子。然而他除了打工,总是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于是乎他就去找人看相。看相的却鼓励他道:你命中注定要封侯,好好干吧年轻人。

当你长年混在一个小公司里,天天加班,没有假期,而且还没有加班费。突然街上有一算命的,对你说,看你面相,你将来肯定是亿万富翁,好好干吧年轻人。你说,你会信那鬼话吗?

但是,翟方进还是信了。在命运的长河中,套用一句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翟方进想想,如果继续呆在郡守,不要说这辈子想封侯,就是十辈子都别想,侯位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你身上来的。

命运是三分靠注定,七分靠打拼。走吧!离开这鬼地方,到外面闯世界去。去哪里?今天的人,想玩艺术,都往北京。翟方进说,他是要去求学,肯定是去长安城啦!

翟方进家里还有一后母,俩人感情很好。可是为了伟大光辉的前程,他必须抛弃家庭,义无反顾,勇往前奔。他就对后母说:“您老留在家里吧!等我混出头了,回来接您。”

后母听得很伤感。因为翟方进年纪还很小,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也很不安全,心里特不放心。于是,后母叹息着说道:“你去长安,我不拦你,但是请让我跟着你去吧,这样我好照顾你。”

就这样,翟方进和后母一路漂到了长安城。后母织鞋上街摆卖,以供方进同学读书。翟方进从来不敢懈怠,到处求学拜师,十余年过去了,他终于从某博士那里学得了《春秋》的盖世神功。

学得神功后,翟方进参加考试,一举成功。他仿佛从一条微暗的门缝里挤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冥冥之中,他发现命运不是幻觉,它像一个真实的梦,正在慢慢让他靠近。

人在江湖,就必须创造属于他的传说。翟方进是这样想的,他也做到了。长年的官场打拼已经把他训练成一只嗅觉极度灵敏的动物。天上刮什么风,他基本就能判断出地上就要下什么雨。这是他的本事。他靠着这个本事,一直混到丞相位。

按汉朝规矩,只要当了丞相,理所当然就会被封侯。当年看相先生的话,终于应验了。

在汉朝官场上,当官就好像是做人。有些人天生烈性,拼死拼活就想争个贞洁牌坊,比如王章。为了替王商伸张正义,连命都不要就跟王凤拼了;有些人性格懒散,随遇而安,就是想做个经典小资,读读书,写写字,做做官,喝喝茶,甚至还可以休年假跑出去旅游,比如孔光。

还有的,为了荣华富贵,死都要傍大款当二奶。以上所说的翟方进,就是典型代表。王太后及王家外戚就是他的大款,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时刻准备着替老板们排忧解难,这从来都是他的第一责任。

在翟方进看来,刘骜今天召开的这个常务会议,不过是按程序走过场罢了。谁当皇帝,王太后都点头了,连赵飞燕姐妹都被收买了,王根也被搞定了。你说,他这个挂羊名卖狗肉的丞相,除了迎合皇帝,那还有啥说的。

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他今天所说的,将作为有效证据之一进入皇帝挑选的法律程序。果然很奏效,按少数服从多数的法律原则,刘骜决定选刘欣为接班人。

二月九日,刘骜下诏,封刘欣为皇太子。

刘骜知道,让刘欣接他的班,刘兴肯定很伤心。于是,为了安慰刘兴那个愣头青,刘骜给他增加了三万户的采邑,算是对他情感失落的补偿。

办完这事,刘骜就派人告诉孔光,他不适合做御史大夫的工作,换个岗吧!岗位已经安排好了,职位就是司法部长(廷尉)。

职位是被换了,但还不是太惨。这只是刘骜对孔光的一个小小的惩罚。其实呢,刘骜恨的不是孔光说了真话,而是孔光做为孔氏儒家思想垄断公司的后人,竟然不懂如果按兄终弟及的方式接班会给刘骜带来多么大的伤害。

按照礼教规定,哥哥与弟弟的牌位不能同时进入祭庙。如果刘骜真把皇位传给刘兴,等到刘兴死后,刘兴的继承人肯定要把刘兴的牌位摆进去,把刘骜的牌位拿出来。如此一算,那不亏大了吗?

人这辈子,不仅仅是为了在世上潇洒走一回,更要为了死后能够被摆进宗庙里供奉,多啃几年死猪肉。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不是白活了吗?

这是一个很自私的现实问题,也是个根本性的利益问题。孔光就知道为血¨、w、é、n、 、r、é、n、 、s、h、ū、 、w、ū、¨缘关系着想,有没有替刘骜着想过?不为皇帝着想的孩子,怎么算好孩子呢?

亏本的事,刘骜从来不做;赚便宜的事,他肯定是要做了。礼教还规定,如果过继给别人当儿子,就应该改口叫自己的父母为叔叔阿姨。如果过继方是伯伯,也不能叫伯伯了,应该改口叫父亲。

不改口,后果很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全国上下都可以集体联合弹劾你,让你坐立不安,里外不是人。

当年,刘贺被迎进长安城的时候,不满自己被过继,但又不敢明说,只好偷偷地去祭祀自己的父亲,没想到这成了霍光罢免他的理由之一。

在今天看来,这个规矩实在太荒谬了。但这是古代人的游戏规矩,你可以表示不服,但不服的话就请退出游戏,别来挡别人的路。可是谁有决心退出?为了当皇帝,将自己父母叫声叔叔阿姨,又有何妨呢?

基于这个游戏规则,刘骜开始对刘欣指手划脚了。他对刘欣说,你现在是过继到我门下当我儿子,就好好地呆在长安当你的太子。那么你的母亲及祖母也不能呆在长安,更不能说想见你就见你了。

刘骜交待完毕,马上就下诏命令傅昭仪及丁姬回定陶国去。

我认为,所谓游戏规则,都是强者套在弱者身上的圈套。刘邦开国时就定下规矩说“无有战功者,不得封侯”,为什么刘骜眼睛眨都不眨,像搞批发般的一天封了五侯?

所以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切以人为主,从人道主义出发办事,这才是正道。这种主张,涉及到刘骜的根本利益,他当然很不开心。但是有个人对他说:“吃点亏吧,没事的,小意思啦!”

说这话的人,是王太后。刘骜想赶傅昭仪和丁姬走,可是王太后不同意。王太后认为,儿子是人家生的,傅昭仪又是照顾刘欣长大的,你一下子把人家将近二十年的劳动成果抢了,还想把人家赶走,也太不地道了吧!

于是乎,王太后就对刘骜说:“不如这样,把傅昭仪和丁姬都留在长安,然后只准许他们十天见一次面。这样总可以了吧!”

刘骜叫道:“不行,绝对不行。一切按规矩办事。”

王太后说道:“你怎么这么不讲理。不是说了嘛!刘欣是傅昭仪拉扯大的,你让他们断就断了,那像什么话。不如我再退一步,把傅昭仪留在太子身边,让太子叫她奶娘,这样对你没有损害,更不碍你的事,总可以了吧!”

刘骜没有理由再吼了,只好点头同意。但是,他还是不让丁姬随便探望刘欣。

刘骜让王太后很是无语。只许他赚人家的,不许自己亏点给别人。实在太人精了。不过为了傅昭仪,她只好暂时委屈了丁姬。

继承人的问题,总算告个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