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使用时很容易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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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冒险并非全无章法。他要经营药店,养家糊口,要为在聚会上布道做准备。他的素养和性格都不属于异想天开、反复无常的类型。遇到此类信息,他要对之加以筛选、烘干、称重、测量。他要化验检测,再次检测。两本书都提到同一件事,这件事就可以成为一个疑问。一个疑问引出一次探险。他的搜寻是抱有目的的。渐渐地,在那些刊物中,多位作者把焦点聚集在一个概念、一种可能性周围。威廉像个渔夫,他在鱼群汇聚之处抛下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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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着杜赫德论中国的巨著的第二卷,每个章节都让他兴味盎然,“他们的监狱和对罪犯的惩罚”,“丰裕在中国占据主导”,“江河湖泊及他们的树皮船和载重货船”,“中国或日本清漆”。在第三百零九页底部,他看到了“中国瓷器”的章节。

他的人生因这个章节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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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重印了殷弘绪二十年前从景德镇发回的那两封信。这位勤学好问的神父写道,瓷器由两种石头构成,它们必须加以提炼,再混合起来,以足够的热度加以烧制。一种是高岭土,另一种是白墩子。

太好了,这是白纸黑字写在书上的秘术,是一幅黏土地图。威廉注意到了它,别人也注意到了。乔塞亚·韦奇伍德(Josiah Wedgwood)时年十五岁,还在伯斯勒姆他哥哥的作坊里干活——斯塔福德郡四散分布着许多这样的陶器小镇——他把这个章节抄写在摘抄簿里。天花留下后遗症,使这个男孩的右腿永久残疾。他无法在轮车上拉坯制作陶罐,便专心致志于做实验,理解做事的方法:“美丽的形状和构成不是偶然的产物。”而在大洋彼岸,《南卡罗来纳公报》(South Carolina Gazette)也刊载了两封信的内容摘要。

发起冒险的不止威廉一人。当雾气消散,雨云被风吹散,你会看到这块土地上活跃着许多勘探者的身影。

其他人对康沃尔的白色岩石及其对瓷器的用途做了天马行空的猜测——不是威廉追求的那种质地坚硬、半透明的中国瓷,而是在英国遍地开花的软质瓷。这种瓷与圣克劳瓷是一类,更加柔软细腻,无光泽。把它拿起来,手感比中国瓷或麦森瓷要暖和,好像刚从别人手中接过来似的。

有人使用玻璃料、磨成粉末的玻璃或者其他形式的硅制作瓷器,比如细白沙或者火石,还有人在做骨粉制瓷的实验。骨粉可以使泥胎变白,还有助于防止这些瓷器出现最大的问题——它们常常“全部呈现焦黄色,倒入开水时,尤其是釉面很容易开裂”。这些器物的烧制温度比真正的瓷器低得多,其成分始终不曾充分结合以形成玻化的光洁整体。

它们是美丽的模拟物。你在白色的胎体表面描绘牡丹,给牧童染色,可是它们“使用时很容易受损,连银勺的刮擦也会留下痕迹”。它们甚至随着天气发生改变,一位评论者怏怏不乐地指出。

一种似乎可行的有用成分是康沃尔北部海岸的一种白色石头,人们管它叫肥皂石。这是:

 

一种细腻而美丽的黏土,具有坚硬、致密而均匀的纹理,又重又硬,表面光滑似油膏……它不会把手指染白,但是用它在木板等物体上一划,会留下一道白线;把它放在嘴里,它不粘舌头,也不融化,咀嚼一下,它软得像油膏,非常纯净,全无沙砾感……最精细者通常均为白色,有时候色泽泛黄,纹路雅致,带有斑点……酷似硬肥皂,因此它的英文名称叫做肥皂石,它很像我们的滑石块,很像固体的动物脂肪。

 

人们在直棂湾附近找到了这种石头,那里的海岸线参差嶙峋,除了绝壁和海风似乎再无其他。只有上帝知道它如何开采,开采要付出何等代价,因为每次涨潮都会把矿坑淹没。这种肥皂石“受人垂涎,被装在桶里运往伦敦,用途保密,很可能是用于制作瓷器或者玻璃,或者二者皆可”。

这几家工厂——“切尔西”、“弓”、“圣詹姆斯”、“伍斯特”——都很脆弱:开掉一个人,这人马上就会新开一家工厂。据说罗伯特·布朗(Robert Brown)曾偷偷躲藏在桶里,潜入爱丁堡附近的一家瓷器厂,想看看他们在泥浆中添加了什么配料。如今他在洛斯托夫特自己开了一家瓷器工厂。亚历山大·林德(Alexander Lind)在爱丁堡附近开办了瓷器制造厂,他报告称终于见到了“弓”和“切尔西”使用的火炉,它们“是我主要想看的东西”,他陪同一位贵族拜访了这两家工厂。

又是一门秘术。又是一套秘密。

围绕着瓷器,一切都是秘密,全都被锁起来。秘密配方本身被“收起来,用三把锁牢牢地锁在盒子里,其中一把钥匙掌握在发明人手中”,另外两把在投资者手中。

但是天哪,麦森已经在制作成套餐具,瓷盘十几件为一套,轻盈洁白,无可挑剔,英国这边却是一副撞大运的架势,勉强把几个投资人凑到一起,满口承诺,却对结果毫无把握。《百业概要》(A General Description of All Trades)评论说,陶工“确立自己地位的机会微乎其微,除非他天生好命”。

或者除非他生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