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之三 穆如寒江(6)

事后牧云陆严令宫中,不准再向外传这件事。宫中内侍护卫们以为二皇子爱面子,自然心领神会,所以在城外练兵的穆如槊和穆如府上,竟对这事毫不知情,穆如寒江回家也安然无事。但他心中总是不痛快,就像自己想要响亮地大喊一声,却被旁人的喧哗给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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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外紫枫猎场,金色草原衬着四季红叶,极目之处一片耀眼的明灿。天高气爽,穆如寒江最爱来这地方。这天方到猎场,却见前面数骑正在射猎,为首少年银丝明珠冠,赤罗洒金袍,阳光下像披着霞焰奔驰。而他座下所骑,就是那天穆如寒江乘骑闯殿的红色骏马。那便是皇长子牧云寒了。

穆如寒江催马赶了上去:“皇长子,那天我偷了你的马闯了太华殿,你不会生气吧?” 因为牧云寒常向穆如槊请教武艺兵法,所以穆如寒江对他十分熟悉,也不拘礼。

牧云寒大笑道:“冲便冲了呗,算什么事啊。若我是皇上,我当令拆去各门门槛,让官员可以骑马直到太华殿前,这样议事才雷厉风行,免得他们自入宫门就要正容端步走上好几里,我看得都着急。当年咱们祖先北陆起兵时,有事不都是骑马直冲帐前的,说什么做什么都爽利畅快,偏来东陆学了这么多慢条斯理的规矩,还有那些文臣有话不明说暗中非议的毛病。”

穆如寒江觉得这话才对脾气。他想若是皇长子,那天必然会和自己一起质辩太华殿前不让骑马的规矩可笑之处,而不是像二皇子那样隐忍谦和,宁愿自己受屈,只想天下无事。要是二皇子当了皇帝,那一定是处处议和,仗就没得打了,自己还怎么横扫千军啊。他心想自己若掌握兵马,定是要支持皇长子做皇帝的。

苏语凝在屋里快乐地收拾着包袱,她的父亲苏成章已然升为御史主笔来京上任,她获准搬到都城中的新府第去了,父母明天就会在宫门前接她,一想到这个,女孩就恨不得这一天快一些过去。

可是她却找不到自己平日习诗练字的窗课簿了。唤宫女来寻找,宫女说:“或许被清扫的侍女当做陈年旧纸捡走了吧。”苏语凝看到她眼神闪避,心中一丝不安掠过,但这诗抄拿了去又有什么用呢?只可惜了自己想交给父亲看的每日一首的习作。

少女并不知道,此刻,她的一首《咏梅》正被摊在明帝的桌案上。

“孤标婉韵两堪夸,占尽世间清与华。

素影一痕香若许,铁笛三弄是谁家?

冰添气味云增态,雪欠精神玉有瑕。

我不冲寒先破蕾,众香哪个敢生花?”

“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太过明显了。小小年纪,就俨然以皇后自居,也不知他们家是如何教子的。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留在宫中,陪着皇子们?”南枯皇后正气冲冲地说着。

明帝桌上摊着北陆来的急报,瀚北八部作乱,兵锋已至悖都城下,他哪有心思为宫中这些事操心,挥挥手道 :“你是皇后,主持内宫,这些事你做主就可以了。既然这孩子人品不行,就让她父母把她接出宫去好了。”

这么随手的一挥,另一个人的命运就完全地改变了。

于是苏语凝的父亲苏成章在宫门前接到的,是被懿旨逐出宫来的女儿。

皇上的轻轻一挥手,在这初入京城的官宦之家来说,简直是如山般的罪责。女儿究竟做错了什么?听说是写了一首反诗?苏成章惊恐不安,又探听不到实情,只有日日跪在皇城门口请求宽恕。但宫城里的明帝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他整天担忧的只有一件事:北陆的烽火烧起来了。

苏语凝恨不得自己死了。她并不在乎被赶出宫,但她心疼终日惶恐不安的父母。父亲天天去皇城前跪着,母亲在家里团团转,喃喃念着:“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她会突然开始收拾东西,说:“语凝,我们快逃出京城吧!娘就你这一个女儿,万一降旨杀你……娘不能没有你啊……”忽而又开始烧家中所有的书信墨存,“这些全都是罪啊,不能留,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