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

 

迁徙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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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徙的鸟不断地涌向坛城上空。大多数鸟类正从北方森林往南飞。这片北方森林覆盖着250万平方米的松叶林,从阿拉斯加到加拿大,一直绵延到缅因州,面积堪比亚马孙雨林。这里是数十亿只鸣鸟的繁育场所。当候鸟从坛城上空飞过时,它们会诱使留鸟成群结队地一同飞行。我站在上坡十米处的一块岩石上,向下俯瞰一群群蜂拥向前的莺鸟、山雀和绒啄木鸟(downy woodpecker)。森林里充满它们的chipchekcheep的叫声:就像来了一队补锅匠。

鸟儿们已经放下繁殖期的警惕,开始向人靠近。有些鸟几乎跳到了我一臂之内,我可以清楚地观看它们灵动的身姿。它们的羽毛精美绝伦。翅羽和尾羽硬而脆,冠羽很光滑,全身的羽毛在飞动时闪闪发光。鸟儿夏末的换毛已经完成,每根羽毛都完美无缺。

对于坛城鸟群中的黑枕威森莺来说,新生的羽毛必须维持一整年。在植物枝条、细沙粒和风的作用下,羽毛会被磨损。到盛夏时节,羽毛将变得纤细,边缘残缺不齐。然而黑枕威森莺将这种岁月的磨损变成了于己有利的优势。它们把自己磨成繁殖期的模样。现在,它们的冠羽和喉部已经成了淡黄色,但是随着羽毛外层边缘的磨损,底下黑色的繁殖羽显露了出来。这是一种简约的策略;其他鸟类大多依靠长出新羽毛来获得繁殖期的体色,而每根羽毛都要用成本不菲的蛋白质来合成。

山雀、啄木鸟和黑枕威森莺夏季的繁殖期一结束,没等离开坛城,就会长出新生的秋羽。而鸟群中大多数鸟类要飞往更往北的地方,到加拿大的云杉林和灌丛中去换羽毛。这些鸟类的名字,例如木兰林莺(magnolia warble)1和田纳西莺(Tennessee warble)2,其实都背离了它们的生态习性。人们最初对这两种鸟进行描述和命名,依据的是南方各州的候鸟“标本”。这种历史独特性凝结在了它们的名字之中。那只被制成标本的木兰林莺,是在密西西比州一棵木兰树上觅食时被射杀;那只田纳西莺,则是在田纳西州的坎伯兰河沿岸遭遇不测。开普梅莺(Cape May warbles)3、纳什维尔莺(Nashville warblers)4和康涅狄格莺(Connecticut warblers)5,全都是广阔的北部森林中的鸟类。约定俗成的动物名称掩盖了有关这片大陆上的鸟类生活的巨大实情。北方森林孕育了北美禽类中的贵族——林莺。大多数林莺都只在北方筑巢,或者大部分情况下都在北方筑巢。坛城每年要迎来迁徙大潮的两次冲刷。这阵大潮的大小和力量,都源自这片居住着狼獾和猞猁的土地。

从南边传来一阵独特的声音,打断了北方鸟类铃音般的清脆叫声。一只黄嘴美洲鹃(yellow-billed cuckoo)在树冠上咯咯叫,随后爆发出一阵虚张声势的kuks声,打鼓一般唱着它的歌。我看着这只鸟在坛城上方跳跃,像猴子一样从一根树枝蹦到另一根树枝上。它跳动着,将大镰刀似的喙伸进团成一簇的叶片中,与此同时翅膀几乎不张开。它抓到一只蝈蝈,没等折回高处隐秘的树冠,便一口吞下了那只肥胖的昆虫。

坛城周围林子里杜鹃数量极多,但是它们生性胆怯,而且偏爱乔木,这意味着它们通常难得一见。像先前别的杜鹃一样,这只黄嘴美洲鹃罕见的光临令我受宠若惊。这只杜鹃行动起来像灵长类动物,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敲击中空的树干。它吃其他鸟类不能吃或是不愿吃的昆虫。它有一张硕大的喙,所以它能吞咽大蝈蝈,甚至是小蛇。毛虫防御性的硬毛抵挡得住其他的鸟类,却阻止不了杜鹃。无论光滑的还是毛茸茸的,它一概能吞进食管。有时它也会轻快地啄掉毛虫身上的硬毛,但更常见的情况是连皮带肉囫囵吞下。杜鹃肚子里显然填满了毛虫的刺毛,上面的倒刺全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杜鹃的肠壁里边。

杜鹃热衷于打破其他的鸟类行为准则。它们并不建立明显的领土,而是在繁殖场所上空随意游逛,寻找食物聚集区,然后很快地扎营,繁育后代。雏鸟生长迅速,浑身的羽毛简直是突然之间就完全长成了。成鸟换毛是件随心所欲的事情。杜鹃并不像其他鸟类那样次序井然地在一定时期内褪下旧羽毛、长出新羽毛,而是随意换毛,渐次地换,从夏季栖居地一直延续到越冬场所。兴许是影响精神活动的毛虫毒素使杜鹃不再密切关注当下的情况,或者,更有可能的是,杜鹃换毛的策略就像它们的繁殖风格一样,目的在于充分利用当地爆发出来的丰富食料,然后挨过粮食匮乏的艰难岁月。就连它们的迁徙行为也是松松散散。南美的鸟类学家曾捕捉到极幼小的杜鹃,这有力地暗示出,“迁徙”的杜鹃中有一些羁留在越冬场所繁育后代。

在今天坛城上所有的鸟类中,杜鹃是旅行得最远的。安第斯东部的亚马孙森林是它的越冬之所。大多数林莺的旅程稍短一些,只到墨西哥南部、中美洲和加勒比海岸。就此刻而言,坛城几乎连接着整个新大陆。关于貘和巨嘴鸟的记忆与关于苔原边缘的思想碰撞;来自厄瓜多尔和海地的矿物与来自马尼托巴湖(Manitoba)和魁北克的糖分一同在高空飞翔。

今晚,林莺将为坛城建立更远的联系,超越地球的疆界,将有关星体的认识带入森林的事务中。经过一整天的休息调养,这些迁徙的鸟将在凉爽而静谧的黑夜中展翅南飞。飞翔的鸟儿们将扫视长空,找到北极星,利用北极星的位置来确定南去的方向。鸟类自小便获得了这种天文学知识,那时候,它们待在巢穴中仰视夜空,搜寻天空中这颗位置始终不变的恒星。它们将这种记忆携带在湿乎乎的大脑中,然后在秋季凝视天空,依靠星座来指引方向。

这种星座知识虽然引人注目,却并不是一种完全可靠的定向方法。夜晚多云天气里,星体会变得模糊不清。还有一些小鸟出生后,可能是在茂密的森林中或是常年阴雨的地区长大。因此,迁徙的鸟还有一些其他的导航技巧。它们观察日出日落,它们懂得沿着山脉的南北走向,它们还能探查到无形的地球磁场线。

迁徙的鸟开放一切感官来体悟宇宙,将太阳、星星和地球合为一体,汇成推动它们南飞的巨大浪潮。

 

 


1 ——中文名为纹胸林莺。

2 ——中文名为栗颊林莺。

3 ——中文名为灰冠虫森莺,上文中有提到。

4 ——中文名为黄喉虫森莺。

5 ——中文名为灰喉地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