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如何处理意外事件

阳光照在脸上,我骑着摩托车疾驰,生活很是惬意。突然,一辆黑色越野车急打方向盘,一下子并入我所行进的车道。

为避免碰撞,我紧急刹车,刺耳的刹车声随之响起,摩托车的前轮冒起了烟。我差点失去平衡而摔倒,甚至差点丧命。我的心怦怦直跳,像是闯了一次鬼门关,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那种万分紧张的感觉。我把摩托车停靠在路边,大口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无法继续前进,至少当时不行。

不管你是不是也骑摩托车,你或许都面对过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也会因此而惊慌失措。就像我刚才描述的那样,这种表情同样也会出现在你的脸上。不过,有些时候变化就发生在你的脚下,而你自己当时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种变化一开始来得很缓慢,随后不断加速。你根本就没有办法未雨绸缪,预先规划。等到变化最终结束时,你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惊愕不已。你已经没有了自信,不敢确定如何度过危机。为什么不能更好地应对意外变化呢?为什么自己的组织管理技巧派不上用场呢?

在你面临意料之外的重大挑战时,事事都会成为对自己的考验。还记得我说过我们不善于做决定的话吗?在高度焦虑的情况下,要做出不受情绪影响的合理决定更是难上加难。你没有办法集中精力。你容易忘事,因为你有压力。你有压力,因为你容易忘事。如此一来,又陷入了恶性循环。换句话说,你跌到了谷底。

  

我每天都在跟灾难调情。

——魔力战斧乐队,《跟灾难调情》

I’m flirtin’ with disaster every day.

——Molly Hatchet, “Flirtin’ with Disaster”     

我们在生活中面临的重大挑战——经济危机、重大疾病、爱人离世——都是自己无法控制的。我没有办法让前面那辆越野车的司机不要突然变道,正如你也无法避免在自己的生活中遭遇重大挑战一样。不过,有没有可能以尽量小的压力应对意料之外的一场严峻考验呢?

有可能。不过,不容易。关键是要在危机发生之前未雨绸缪,拿出时间做好应急安排。这样一来,就能帮助你在意外发生时泰然处之。要把自己的组织管理技能看作防止撞车的保护措施。

在我人生当中极其难过的困难时期,我面临着难以承受的巨大挑战,从中学到了这些经验教训。

一连串的误解

故事开始于2006年2月的一个早晨。几年来,我和珍妮一起生活在旧金山的湾区。那个时候,我在位于山景城(Mountain View)的Google公司上班,她刚刚开始在圣迭戈的一家医药公司工作。

之前我们做出决定,打算卖掉湾区的房子。按照计划,我在Google总部附近找个住处,我们两人在圣迭戈再买套房子,周末我飞过去团聚。

一天早晨,正当我打点行李准备出差的时候,注意到珍妮蓝色的眼睛里有种浅黄的颜色,而她的后背上也出现了皮疹。这两个地方都有点奇怪,但我们谁也没有多想。后来珍妮同意给她在圣迭戈的全科医生打电话。然后,我们按照计划分头上路:我踏上出差的航程,珍妮前往圣迭戈。

珍妮跟她的医生约定,第二天去做检查。经过检查,医生怀疑珍妮有肝炎,让她再做几项血液化验。24小时之后,化验结果出来了。珍妮的医生告诉她,自身免疫系统紊乱损伤了她的肝脏。

医生建议她进行肝移植。即便如此,寿命预期也只有10年左右。

珍妮顿时惊惧不已,六神无主。我也觉得一筹莫展,无力回天。我知道自己必须有所作为,不管做点什么。我去做了检查,看看自己能否为珍妮捐献肝脏,结果不行。我跟所有认识的人说了这件事,希望找到合适的肝脏捐献者。我拼命学习肝脏捐献和移植的有关知识。与此同时,我也想尽一切办法,让珍妮振作起来。

几天过去了。我还在旅途当中奔波,那天我正在美国中西部地区的一个机场候机,准备赶往菲尼克斯市。这时珍妮打电话告诉我,她要去看一个圣迭戈当地的肝病专家,再次确定一下病情。她的一个朋友开车带她去。我告诉珍妮我爱她,之后我会给她打电话。

那天晚上,我打珍妮的手机,听到的却是语音留言。我想她可能在睡觉,因而发了个短信,让她给我回电话。到了第二天早晨,她既没给我回短信,也没给我留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生我的气了吗?她还好吗?有坏消息吗?每隔几个小时,我就打一遍电话。每次都是一样的回应:留言,留言,还是留言。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还在菲尼克斯市。我尽量让自己专注工作,可是感觉越来越狂乱,简直无法自持。我给洛杉矶的一个挚友打电话,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假思索地说和我在圣迭戈见面,并建议我尽快赶到。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到达圣迭戈以后,我们该干什么。我没有珍妮朋友的电话。事实上,我连珍妮朋友姓什么都不知道。珍妮去看的那位肝病专家叫什么,我也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可怕的情景浮现在我脑海里。我不怕珍妮生我的气,而是开始担心珍妮已经不行了,别人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我。

就在我等着上飞机的时候,手机响了。珍妮打来的。“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的声音由担忧变为愤怒,大声质问道。

短暂的停顿。然后传来一个虚弱而纤细的声音,她的呼吸听起来十分吃力。

珍妮慢慢地解释说,她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把自己的衣服、电脑和手机都交给了她朋友,让朋友帮她保管。医院的工作人员为珍妮做了超声检查,结果发现她的肝脏好好的。

他们还发现,珍妮胆管内有一个8厘米长的肿块,阻挡胆汁流向胆囊。

为了对那个肿块进行切片检查并疏通胆管,以便胆汁能从肝脏流出,珍妮做了一个紧急手术。手术用了几个小时。珍妮解释说,因为朋友拿着她的手机,她没办法打电话。在珍妮住院期间,那位朋友一直没开她的手机。由于做手术使用镇静剂,珍妮神志不清,没办法告诉朋友她想给我打电话,而她朋友也不了解珍妮的这个意愿。因此,在一连串的误解以及其他事情当中,我和珍妮度过了可怕的三天,彼此联系不上。

在那个时候,我和珍妮并没有一个如何保持通信联系的计划。等到一切状况突如其来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要有这样一个计划。事后看来,我当时应该问清楚珍妮朋友的姓名和电话,还有珍妮去看的那位肝病专家的姓名。考虑到我们生活在天灾司空见惯的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也应该有一个应急通信计划。

战胜病魔

做手术只是一个开端。珍妮的正式诊断结果是胆管癌,这真是令人难以接受。

珍妮马上开始接受化疗。她在斯坦福癌症治疗中心的输液中心一待就是几个小时。珍妮在那里用电脑看电影、听音乐来消磨时间。

等到5月,珍妮度过了癌症预后的初始阶段。她体重减轻了20磅,原本白皙粉嫩的皮肤变得蜡黄,布满斑斑点点。虽然蓝色的眼睛依然明亮,但她已经没有了笑容。

珍妮十分美丽。

可是我们走到了一个转折点。化疗无效,癌症进入晚期。我们能做的一切就是默默等待,彼此深爱,尽量减少珍妮的恐惧和痛苦。我们安排了临终关怀疗护,聘请了一个全职家庭护士。珍妮的母亲也过来跟我们同住,以便随时照顾她。

6月23日,珍妮要我别去上班。下午1点半左右,珍妮躺在床上,意识时有时无。我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我爱她。

  

长着银翅膀的天使,不该知道受罪的滋味。

——赶时髦乐队,《珍爱》

Angels with silver wings / Shouldn’t know suffering.

—— Depeche Mode, “Precious”     

几分钟后,珍妮看着我,努力微笑了一下。笑容很虚弱,但却让我想起了她送给我的第一个微笑。我双眼满含泪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哭声。

“好了,我准备好了。”她说道。我跟她道别,感谢她在我人生中的相知相伴。

下午1点40分,珍妮去世了。她跟病魔搏斗了一场,她胜利了。

减轻压力

在珍妮患病期间,我有那么多的事情搞不懂,真是令人吃惊。那么多的事都做不对,我有时候也会对自己愤怒不已。有些事我是永远没有机会做对了,起码在珍妮身上是没有机会了,这让我十分上火。

举个例子:珍妮弥留之际,睡在客厅旁边的卧室里,她妈妈通宵睡在旁边的椅子上,而我却自己睡在另一个卧室里。后来,桑娅问我为什么不在珍妮的卧室里再放一张床,晚上陪在她身边。

为什么呢?因为我没想到这个问题。在这件事上,我永远都会深深自责,痛惜不已。我后来认识到,原因在于自己那个时候身心虚弱、疲惫不堪、压力重重,大脑思维和推理能力受到严重损害。这是我如今仍

  

我一直都在混乱的海洋中游泳。

——雪儿·克罗,《每天都是蜿蜒小路》

I’ve been swimming in a sea of anarchy.

—— Sheryl Crow, “Every Day is a

Winding Road”     

然还在苦苦对付的问题,而且这种状况可能还会持续一些时日。不过,以前的经历至少给我一个教训:在压力很大的时候,面对不得不做的决定和必须应对的挑战,我们从来就不会真正做好准备。让生活中所有相对次要的压力最小化,全力以赴地处理真正要紧的事情,这是我们的最佳选择。我们必须接受这样的事实:在压力很大的时候,容易犯错误。这样的错误可能让人觉得比一般情况下还要严重。不过,为了不让自己事后悔恨不已,我们必须努力接受上面的教训。

信息共享

在你面对重大挑战的时候,典型反应就是寻求更多信息。信息有助于我们找到胜券在握、胸有成竹的感觉。不幸的是,搜集而来的全部信息铺天盖地,很容易让我们感觉无所适从。如果这些信息相互矛盾,或者超出了自己的知识范围,尤其如此。我在前面曾经提到,给珍妮治病涉及大量信息,而这些信息在组织管理方面带来了大量挑战。不过,组织方法就像是汽车保险:有保险并不会防止撞车,甚至也不会减小事故损害,但是保险能帮助你把处理事故所承受的压力和麻烦降到最低程度。

由于珍妮要看不同科室的医生,要接受各种治疗,单单协调好预约安排就是十分困难的事情,更不要说如期接受恰当治疗、按时到达治疗地点之类形形色色的组织安排方面的困难了。每次出现安排变动,都得跟不同的治疗科室沟通协调。

治疗药物一有变化,我们都会详细写出一套新的服用方法。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困难重重。很多药品的名字都很长,就像是不同字母的随机组合,而且有些药的名称十分相似。医生告诉我们要新更换的是哪种药呢?这种药一天应该吃几次?什么时候该停止服用这种药呢?

为了帮助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开始把医生说的录下来,并且加上好几页纸的注解说明。我把这些注解记录复制多份,尽量在每个地方都保存一份,在珍妮的包里有纸质形式的,在Gmail邮箱里有电子版本的(邮件分别发给珍妮、我自己、珍妮妈妈以及我能想到的每一个人)。我的目标是不管自己在哪里,随时都能找到这些注解说明。可是,有时候我还是发现自己不记得什么药是什么用途。

我确保跟珍妮治病、陪护有关的所有人都知道医生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危机当前,跟别人共享信息就变得极其重要。所幸今天有那么多的工具,因而很容易实现信息共享,而且成本很低。例如,你可以在网站上建立电话群呼表,如果需要向多人发送紧急信息,拨打一个号码,语音留言即可。你一挂断电话,群呼表上的每个人都会接到电话。当他们接听的时候,就会听到你的语音留言(如果他们不接电话,你的留言就会进入他们的语音信箱)。当然,你也可以在日常工作中使用这项业务。譬如,可以通过这种办法通知驻外销售人员,告诉他们刚刚取消了一个会议。不过,更重要的是可以在特殊情况下使用这种业务。比如在父母生病期间,可以快速向兄弟姐妹提供他们的最新病情。事实上,遇到危机的时候,我在书中所列的很多工具和策略都是非常非常便利的——意外发生之前,就要准备好这些工具和策略,原因也在于此。

未来无法预见,但要做好准备

面临极为艰难的境况时,我会尽量考虑后面该怎么办。但是众所周知,未来无法预见。我们只能努力发现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坏事表现出来的征兆,然后尽可能地做好准备,以便在情况开始恶化的时候,知道该做些什么。

但是,我们可能过于关注以后的事情。在我们预先做出太多的计划,力图预测将来可能出现的所有危机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大大加重了当前需要承担的脑力负担。换言之,在我们过分考虑未来情况的时候,经常会失去对当前的把握。我知道,这种说法听起来十分奇怪。但是,千真万确,起码对我而言就是这样。

珍妮患病期间,我总是想着要为即将到来的危难时刻做好准备。我希望在那个时候,自己能心平气和。回头看来,我自己处心积虑地做准备、想对策,其实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珍妮去世的时候,我失魂落魄,手足无措。更糟糕的是,我原本只要陪伴在她身边就好,可我只顾着一个人在那里为她的离世做准备,白白浪费了陪伴她的时间。

说到底,有条不紊意味着在危机出现时,你依然具备处理好当前事情的能力,即掌控当前局面的能力。能做到这一点,你就不会把时间和脑力浪费在预测未来、闷头准备上,因为你永远也不可能完全准确地预知将要发生的一切。对于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果过分关注,为此承受很大压力,结果是事倍功半,因为将来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掌控当前局面的能力,需要实践经验的积累。在本书结语部分你会看到,我现在依然致力于培养这种能力。不过,珍妮的去世让我在这个方面有了进步。即便是自己认为可能不喜欢的新东西,我也会去尝试。我越发感激生命的馈赠和拥有的好运。

  

我的感觉如此美妙,最终感到无拘无束。

——鲍勃·西格,《把我转走》

Felt so good to me / Finally feelin’ free.

—— Bob Seger, “Roll Me Away”     

当我需要放松大脑、回归当前的时候,我会骑上摩托车去驰骋。的确,骑摩托可能会让人担惊受怕。这正如生活中的任何事情一样,撞车的危险始终存在。不过,骑摩托把我拉回到当前的现实世界中。

想象一下,在一个夏日的下午,我骑着摩托车,在加利福尼亚的大地上行驶,以便振作精神,恢复元气。在行程的最后一段,我拐了个弯,驶向一条穿越大片草莓地的公路。草莓收获在即,地里一片红彤彤,空气中也弥漫着草莓的香味。

阳光照在脸上,我骑着摩托车疾驰,生活很是惬意。

你一定要知道的

· 在面临意想不到的重大挑战时,生活中的任何事情都会变成严峻考验。在这种情况下,尤其难以做出不受情绪影响的合理决定。你无法做到专心致志。你会因为压力大而健忘,同样也会因为健忘而压力大。换句话说,你跌到了谷底。

· 要接受这样的事实:在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你会犯错误。这种错误会比一般情况下会犯的还要严重。应该尽可能地绕开这种制约,尤其应该借由来自朋友、同事和你信任的任何人的帮助,达到这个目的。

· 多跟那些不同于自己的朋友沟通交流,这在艰难时期更加重要。在你不够坚强的时候,你需要他们足够坚强;在你思路不清的时候,你需要他们头脑清醒。这就是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 在你面对重大挑战的时候,典型反应就是寻求更多信息。信息有助于我们找到胜券在握、胸有成竹的感觉。不幸的是,搜集而来的全部信息铺天盖地,很容易让我们感觉无所适从。如果这些信息相互矛盾,或者超出了自己的知识范围,尤其如此。尽可能使用那些已经上手的工具去组织管理信息。对信息进行过滤筛选,给信息加上大量注解说明,跟需要信息的那些人在线共享相关内容。

· 你无法预知未来,但你可以确认正在发生的坏事表现出来的征兆。你可以未雨绸缪,以便坏事发生时,知道如何应对。

· 无论如何都要“把握当前”。在危机出现之前,如果已经做到未雨绸缪、胸有成竹,那现在就会更加从容不迫、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