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登陆欧洲的咖啡

“为什么必须禁止基督教喝咖啡?假如你们口中所谓的‘撒旦饮料’是如此好喝,那么让异教徒独享岂不可惜?因此,我们要让咖啡受洗,使它成为上帝的恩赐,并借此好好愚弄撒旦。”

——克莱门八世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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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卖咖啡的威尼斯商人

16世纪以来,欧洲社会非常热衷行游日记和旅行见闻录,咖啡开始不断在欧洲人笔下被提及。1582年,一位叫罗沃夫的德国医生对咖啡做了详细记述。十年以后,一位意大利医生兼植物学家绘制了第一幅关于咖啡植物及果实形态的木版画。今天我们在全世界一些装修老旧的咖啡馆里还能看到那副木版画的复制品。咖啡全面登陆欧洲,已呈“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1600年,在精明的威尼斯商人策划下,第一批商业性质进口的咖啡以“阿拉伯酒”的名义从也门摩卡出发运抵威尼斯,由一群走街串巷的饮料商人四处兜售。十几年以后,那些尝到甜头的威尼斯商人意识到咖啡贸易大有可为,于是向阿拉伯人取得了咖啡专卖权,开始大量从也门摩卡向威尼斯运输咖啡豆。此举却让售卖酒水、柠檬水和巧克力的威尼斯本地商人感到了威胁。他们纠集公众将咖啡形容为“来自异教的魔鬼饮料”,并要求教皇克莱门八世颁布咖啡禁令。哪知开明的教皇克莱门八世却给这种“撒旦饮品”举行阳光下的公正审判,其结果是为咖啡神圣正名,为咖啡受洗,将其视作上帝的恩赐,并借机愚弄撒旦。我们在进行咖啡教学时会强调这个小故事,尤其是从中折射出的开明、融通精神令人赞叹。客观地说,这种思维方式是崇尚茶文化的我们以前所不具备的。如果我们咖啡爱好者不去领悟学习这些精神,一味去埋头琢磨技术细节,那么永远无法进入更高的咖啡境界。

几乎与威尼斯商人取得咖啡专卖权同时,“海上马车夫”荷兰人也在动咖啡的心思。1616年,经过精心安排和周密部署,他们从也门港口亚丹偷了一株咖啡苗和少许咖啡种子,并将这些宝贝带到阿姆斯特丹,精心移植在阿姆斯特丹皇家植物园里的温室中。这次行动对于之后荷兰人在殖民地展开咖啡种植业意义重大,我国云南大理宾川最早种植的咖啡树也与此血缘甚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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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4年以后,威尼斯商人们的咖啡豆的商业运输路径基本固定,这条“咖啡之路”是:也门摩卡港——穿过红海——抵达埃及苏伊士(全长约163 km的苏伊士运河直到1869年才开通)——转由骆驼商队接手——运抵地中海沿岸亚历山大港——海路分送阿姆斯特丹、伦敦、马赛、威尼斯等欧洲港口。

随着源源不断的咖啡运抵欧洲,咖啡开始逐渐积聚足以PK蒸馏酒、啤酒的人气和力量。不久以后开始进行的那场世纪大PK被后世的欧洲史学家们如此渲染:咖啡终将欧洲人从酒精的烂醉中解救出来。

欧洲的第一家咖啡馆

1578年出生在英国的威廉•哈维不仅是发现血液循环和心脏功能的世界级医学家,也是最早饮用并积极宣传咖啡健康功效的英国人之一。据说他临死前居然还要求自己的同事们定期聚会,边喝咖啡边讨论学术话题。

1650年的英国正值“光荣革命”时期,一位黎巴嫩商人在英国牛津大学建立了欧洲第一家咖啡馆。这位仁兄不仅因创建了欧洲第一家咖啡馆而被载入史册,不经意间选择的时间和地点也都那么耐人寻味:此前五年,牛津还是查理一世的王军大本营——象征封建暴政的中心。此前一年,有暴君恶名的查理一世被送上了断头台,议会宣布英国为共和国。而39年后的1689年,《权利法案》颁布,“光荣革命”成功,英国确立了君主立宪制度,整个世界都为之侧目。其实英国不仅拥有欧洲第一家咖啡馆,于1652年创建于伦敦的一家咖啡馆也堪称欧洲历史最悠久的咖啡馆之一。但显然,当时更大范围内的英国人对咖啡却是一无所知的,我翻遍1719年出版的英国小说《鲁滨逊漂流记》,能看到甜酒等酒精饮品反复出现,却找不到咖啡的倩影。

直到17世纪中后期,伦敦的咖啡馆已成为人们习以为常的聚会场所,即使是1665年伦敦鼠疫爆发(死亡人数超10万)与1666年伦敦大火(城市地标圣保罗大教堂也被付之一炬),也未能阻止咖啡馆的星火燎原之势。对于英国人来说,咖啡馆是个沟通交流、指点江山、学习进步乃至商贸交易的场所。圆形或椭圆形的咖啡桌四周围着兴奋的人群(有人认为圆桌会议也是在英国咖啡馆里诞生的),激昂的语气并不能掩盖彼此之间形式上的平等、随和、自由。又因通常咖啡馆装修简洁平民化,消费一杯咖啡坐上一整天不过几个便士,纵使不点单消费仅聊天也只需一个便士(可以看做是入场费或台位费),使之获得了“便士大学”的美称。

其实“便士大学”一直是我推崇备至的咖啡馆精神,既要有圈子的概念,还要有颇具亲和力的装修来营造氛围,美味但价格低廉的咖啡饮品自然也必不可少……但可惜受制于房租和人员成本,如今北上广等一线城市要做到这一点却难于上青天。本应十分亲民的咖啡不得不以“昂贵”的姿态示人,咖啡馆的经营者们多少苦楚也难以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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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法的咖啡馆之始

1651年,意大利西部沿海港口城市来航(Leghorn)诞生了欧洲第二家、意大利第一家咖啡馆。但意大利咖啡馆文化之始,却源自1683年波特加咖啡馆——一家小巧简洁风格的咖啡馆,在威尼斯圣马可广场上开张迎客。到了17世纪末期,圣马可广场的几家咖啡馆已经是闻名遐迩,“圣马可”这个品牌今天在咖啡世界里的赫赫声名也多少与此有关。18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意大利各大城市纷纷效仿威尼斯圣马可广场佛罗里安咖啡馆,掀起了走高档奢华路线的咖啡馆,也就是所谓的咖啡宫殿。

与此同时,对咖啡馆日渐警惕的法国政府开始严管巴黎咖啡馆,营业时间、顾客来源等都在限制之列。这反而导致巴黎咖啡馆层次大幅提升,原有的彻底开放性质发生了质变,咖啡馆开始依据各自不同的选址、装潢、定位等来吸引招揽不同类型的客人。“道不同,不相与谋”,固定客源的咖啡馆逐渐成为主流,咖啡馆的“圈子”概念出现了,这对今天全世界的咖啡馆影响巨大。最近几年在北京、上海、杭州、广州等国内各大城市,IT从业者为主体消费者的互联网主题咖啡馆如雨后春笋般开张,不正是明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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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的咖啡故事

17世纪的上半叶,围绕君权与教权的“欧洲大战”在德国境内旷日持久地进行着。灾难过后,昔日欧洲大陆最强大的国家——日耳曼神圣罗马帝国被彻底“碎片化”,只剩下奥地利和普鲁士值得一提。今天欧洲的第一大咖啡消费国——德国,在18世纪欧洲大陆咖啡消费持续升温之时,本国却丝毫没有体现出在咖啡消费上的“王者”潜力。为什么呢?由于咖啡是一种只能生长在“咖啡种植带”的热带经济作物,而普鲁士不仅本土种植不了咖啡,也缺少能够生产咖啡的海外殖民地。一旦民众喝咖啡上瘾导致咖啡进口大增,势必造成贸易赤字陡增,金银大量外流给英法等竞争对手,如何不叫人心痛?因此,普鲁士国王数次与啤酒商人携手,一边推销啤酒,一边禁售咖啡,更对进口咖啡课以重税,后来更索性将咖啡烘焙权收归国有。这虽然使得国土范围内日益蔓延的咖啡消费热潮暂时抑制,但渴望与欧洲主流社会保持一致的德国民众不得不将各种谷物、玉米等混合烘焙作为咖啡替代品饮用,留下一段心酸的咖啡故事。

直到19世纪中叶以后,德国超过法国成为了欧洲大陆第一强国,自身经济实力的强大导致自由经济理论受到重视,再加上迫于咖啡消费者和商人等各方压力,这才将咖啡禁令取消。咖啡在与啤酒的竞争中完胜,德国咖啡消费量暴涨,最终成为欧洲咖啡消费之冠。我曾经见过一幅插画,画中描绘的是一幕19世纪80年代德国女性主题咖啡馆里的场景,女人们在咖啡馆里高谈阔论,热闹非凡。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挤在咖啡馆里,再借助咖啡因的兴奋作用,不知会上演多少好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