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第六次十字军东征续篇

腓特烈二世筹备圣战。皇帝率军上路,因途中返回而被开除教籍,皇帝再次出发。将耶路撒冷还给基督徒的条约。征服耶路撒冷,关于这一事件的多种评价。

(一二二〇年至一二二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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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十字军东征中,叙利亚和埃及见识了许多来自西方的大军。然而这些军队并没有全部用来光复耶路撒冷或保卫基督教殖民地,布里昂的约翰回到托勒密,他周围只有一群沮丧而恐慌的人民,上一次出征的花费几乎搾干了这座城市,他已没有任何办法保护王国仅存的衰弱部分,约翰穿过大海,亲自寻求基督教国家贵族的兵力和援助。

教皇荣幸地接待了耶路撒冷国王,在所有的城市中,人们都举行宗教仪式,鸣钟迎接耶路撒冷国王。在王宫之中,人们对这位基督耶稣王国的守护者满怀崇敬。尽管如此,信徒们还是考虑到出征埃及时痛苦的回忆,海外作战的激情和热忱又趋于缓和。

德国皇帝腓特烈二世已经领取十字,也已经派了一些骑士去援助圣地的基督徒,然而他本人却对前往东方犹豫不决,整个西方似乎都在等待这位强大的君主做出表率,教皇想方设法敦促他出发。为了让腓特烈对十字军东征的行动更感兴趣,教会的领袖考虑送给他一个东方王国,把耶路撒冷国王的女儿和继承人尤兰达(Yolande)嫁给他。婚礼在罗马举行,教士和信徒们为新人祝福。这一次,腓特烈重申了他带领军队跨过大海的誓言,皇帝派出使节,与教皇特使一起鼓动贵族和骑士们领取十字。耶路撒冷国王的女婿和继承人表现出充沛的精力和高昂的热情,所有基督教国家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人们把他看做神圣事业的灵魂与动力。巴勒斯坦的基督徒在腓特烈身上寄托了最后的希望,东方寄来的信件中说,尼罗河与约旦河沿岸的人们翘首以盼,“正如人们曾经盼望世界的弥赛亚和救世主一样”。人们纷纷筹备圣战,甚至惊动了格鲁吉亚人,这片土地的女王宣布,她要把手下最忠诚的战士们派往巴勒斯坦,在西方待发的十字军士兵一到,格鲁吉亚人就与他们会合。

教士们继续在各个基督教王国为十字军东征布道,尽管法国正忙着与阿尔比派作战,路易八世(Louis Ⅷ)与亨利三世之间又冲突不断,王国各地的人们还是纷纷宣誓,与海外异教徒战斗。在英国,天空中出现了神迹,再加上圣布道者雄辩的言辞,人们也表现出同样高涨的热情。在意大利最美的地区,尽管人们的热情并非为十字军东征,而是为了争取自由,还是有大批士兵被送到耶稣基督的军队中,不甘落后。在德国,图林根王子、奥地利和巴伐利亚的公爵们都准备好了圣十字的誓言,他们的行为引起了贵族与人民的效仿。所有的十字军在布林迪西集合,在那里,船队已经准备好了向东方扬帆起航。

然而,腓特烈对于他在意大利的统治满怀忧虑,他担心伦巴第共和国有所行动,同样也担心着罗马教廷的威胁,教廷一直对德国人坐在西西里的王座上存有一种嫉妒的忧虑。他要求教皇给他两年的期限实现誓言,教皇痛心地答应了他。接着又发生了另一件意外,打破了进行圣战的将领之间一直以来的和谐,腓特烈与约翰国王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教皇霍诺里乌斯三世使尽全身解数,试图重建安定与和平,摧毁所有阻碍十字军出发的困难。然而教皇没能看到战争开始就离开人世,他已经下达了作战的命令,并把这场战争看做他就职期间的光荣。他的继任者格雷戈里九世有诺森三世的强硬、美德和行动力。他刚刚带上主教三重冕,十字军东征的事宜就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腓特烈要求的延期出行被取消,朝圣者从欧洲各地来到布林迪西。

教皇以耶稣基督之名,鼓动皇帝登船出发,每天都有海外的基督徒到来,恳求信徒们的援助,欧洲迫不及待地催促十字军出发。最终,腓特烈不敢再拖延,下令出征。帝国上下都向上天祈祷,希望他朝圣顺利。然而腓特烈发现,自己率领的大军中传染病肆虐,这严重动摇了他的决心。船队刚刚驶出布林迪斯港就被暴风雨吞没,皇帝也染上了疾病,他担心自己性命不保,或许也担心帝国和西西里王国的稳定,他突然放弃了远方的事业,在奥特朗托港上岸(port d'Otrante)。

格雷戈里把腓特烈的出征当做教会的胜利,人们尽情庆祝。而腓特烈又半途而废,在他看来,这是对圣座的反叛。皇帝向教皇排派出使者,为他的行为辩解。然而教皇的回答只有绝罚:他向所有的信徒宣布,腓特烈是一个背信弃义、亵渎宗教的君王。皇帝盛怒,他写了一封解释信,送给所有的基督教贵族,对圣座的篡夺者满腹怨言,还添油加醋地写出了罗马教廷在政治上野心勃勃的企图。

此前,欧洲还紧盯着万事俱备的十字军东征,而现在,他们眼前却是另一幕情景,这是一出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剧,教会统治者与一个基督教帝国的统治者之间爆发了战争。腓特烈被开除教籍,为了报仇,他召集了支持他的罗马贵族,贵族们兴兵进犯神坛脚下的教皇,逼得教皇不得不逃走。被赶出罗马的教皇则向敌人展示了整个基督教世界中,教会令人生畏的权力,他解除了皇帝所有臣民的信徒资格。对于基督教世界来说,这是多么沉重的悲哀,尤其是对于东方的信徒来说,他们失去了最后一线得到拯救的希望!耶路撒冷大主教,凯撒利亚和伯利恒的主教们,圣殿骑士团、圣约翰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的大团长们,所有人都寄信给教皇,道出他们遭受的不幸,格雷戈里再次敦促信徒们拯救他们在圣地的兄弟。然而所有的基督教国家都沉浸在沮丧和悲痛之中,似乎忘记了耶路撒冷。

基督教殖民地被抛弃给他们自己,那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要不是上帝让几位穆斯林贵族之间爆发纷争,他们早就被异教徒征服了。萨拉丁家族和马莱卡德家族开始争夺叙利亚和埃及的帝国。在他们争夺不休时,开罗苏丹突然产生一个想法,派使者到腓特烈那里获得联合和援助。这次谈判让腓特烈终于下定决心,继续十字军东征的行动。在西西里人民的见证下,他再次佩戴朝圣者的十字,既没有提起圣座的权威,也没有提起耶稣基督的名字,他自作主张,宣称前往叙利亚。

当腓特烈到达巴勒斯坦,迎接他的基督徒并没有把他当做解放者,而是当做上帝在盛怒之下打发给他们的一位君王。即使他承诺光复耶稣基督的圣墓,基督徒民众们也只用死气沉沉的静默来回答。所有人的脸上都表现出不信任和悲伤,当他带着十字军出托勒密城时,也没听到教堂为基督徒军队的胜利祷告。圣约翰骑士团和圣殿骑士团的骑士们与他分开,远远地跟着他,圣十字的士兵们甚至不敢提起皇帝的名字,腓特烈不得不收起帝国的旗帜,他的命令仅以基督教共和国的名义发布。开罗苏丹承诺将耶路撒冷让给皇帝,然而此时他又担心其他穆斯林贵族对他不利,或许他也希望从法兰克人的纷争中谋利,于是一开始,他对履行承诺有所顾虑。当时是十一月,双方的协商持续了整个冬天,两位君主谈判的情景十分奇妙,两人都被他们原本捍卫的事业所不容,谈判要争夺一座城市的归属,然而这项所属权对于两人来说都十分无所谓。在开罗的苏丹看来,耶路撒冷无非是“废弃的教堂和房屋”,而腓特烈不断强调,他一点都不屑于把自己的旗帜插在骷髅地上,只是想“获得法兰克人的尊重,在基督教国家的国王们面前抬起头来”。然而,谈判还是得出了结果,双方休战十年五个月零四十天。马莱卡麦将圣城、伯利恒、雅法与托勒密之间的所有村庄归还给腓特烈。根据协议的条件,穆斯林可以保留在基督教城市中的奥尔马清真寺,保留宗教活动的自由。当耶路撒冷的撒拉逊人得知了停战的安排,他们痛哭着抛弃了居所,咒骂埃及苏丹。基督徒也为圣城的光复而哀叹,就像他们以前为投降而哀叹一样。凯撒利亚的主教禁止人们在光复的圣地进行宗教活动,犹大山地的大主教不允许朝圣者去参观救世主的圣墓。当皇帝进入耶路撒冷,除了德国贵族和条顿骑士团的骑士们,没有人跟随他:他打算加冕的复活教堂里一片哀景,人们遮起了圣像和使徒像。于是腓特烈自己拿起王冠,戴在头上,草草叫人宣布了耶路撒冷的新国王,没有进行任何宗教仪式。

皇帝在圣城只停留了两天,也并没有着手修建防御工事。他回到托勒密,然而那里只有反叛的臣民,他对异教徒的胜利让基督徒们愤怒不已。他加冕之后即刻写信给教皇和西方所有的君主,声称他已经夺回耶路撒冷,靠的不是流血牺牲,而是神圣力量的奇迹。同时,大主教也给格雷戈里九世和基督教国家的所有信徒写了信,他写道,德国皇帝刚刚签订的条约是对宗教的亵渎,是莫大的耻辱。腓特烈回到意大利,伦巴第共和国正起兵反对他,他的岳父巴里昂的约翰带着教皇的军队进入普利亚,他不得不与这些军队作战。然而皇帝一现身,所有的敌人就自行退散了,尽管这样,腓特烈仍然不能再继续顶撞教会的绝罚,他向教皇恳求宽恕,战胜的君主言辞恳切,感动了教皇,教皇同意与他讲和,承认他为耶路撒冷国王,并原谅了他擅自收复圣城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