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楚国的领域分为了衡山(吴芮)、临江(共敖)、九江(英布〈黥布〉)。原战国赵地的常山(张耳)、代(赵王歇)二国,齐的临淄(田都)、济北(田安)、胶东(田市)三国,燕的燕(臧荼)、辽东(韩广)二国,魏的西魏(魏王豹)、殷(司马卬)二国,韩的韩(韩王成)、河南(申阳)二国等。在以上十四国之外,再加上恩赐秦降将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建立的雍、塞、翟三国。继十七国的最后是沛公刘邦的汉国,领有巴蜀、汉中之地为王。汉就是汉中的汉,本来是汉江的汉。对刘邦的称呼从此也从沛公变为了汉王。

战争结束了,十八诸侯各自奔赴自己的国都。形式上虽不似国家,但实际上必须实行国家的统治。项羽也进入了西楚国都彭城,即现在江苏省徐州市。这里距项羽故乡的下相县不足一百公里。如上所述,他终于衣锦还乡了。这里距刘邦的沛县也仅有五十公里。战乱平息了,曾被项羽利用一时的义帝(怀王)也被放逐至长沙之南的郴县,那里是邻近九疑山的边地。义帝就这样被抹杀掉了。

西楚霸王所率十八王国的体制,本来可以掌控整体运转的帝位权威却很快出现问题,进而出现齐、越、汉的反抗,开始走向崩溃。汉王刘邦赴命国都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当时随行的项羽给的三万兵以及自愿留下追随汉王的有数万人。从咸阳出发的话仅一百公里,虽说翻越秦岭山脉很近,但毕竟其间有3767米高的太白山等山峰,像屏风似的连绵屏障。刘邦越过秦岭后,烧毁了架筑于山体斜面岩石上的栈道,表面上是防备外敌入侵,其实也是向项羽表示从此没有向东发展的意向。这是张良的计策。实际上,战乱结束后战士们多希望回归东方故乡,所以这样做有团结人心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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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汉中上流的这一地区,虽然现在同属于陕西省,但与秦岭北部的寒冷干燥气候迥然不同,这里是温暖湿润的水田地带。从当地汉代墓葬出土了不少陶制的水田明器(冥器)。不过,当时这一地区尚处于未开发地区。数万人如果决心在此建国的话,向南可以控制巴蜀,真有可能建成一个富饶的汉国。

韩信“争权天下”的劝导

是韩信帮助刘邦痛下决心。韩信自幼家贫,既当不上地方官吏,也做不成商人。曾寄食于亭长家受到数月照管,在河边洗丝绵的老太婆还给过他饭吃。无赖少年骂他是身材高大的胆小鬼,给他以“胯下之辱”的典故也是广为人知的。后世人认为他辩解说,当时他是不愿意犯罪才忍辱的。

当初,韩信曾效力于项羽,因为待遇不佳而以中涓身份追随刘邦。后来以上将军统率数万大军。他曾与刘邦同乘一车,刘邦的衣服给他穿,刘邦的食物也与其分享。对此,他十分感恩。萧何对他倍加信赖,甚至称韩信“国士无双”(天下无人与其比肩)。这位韩信劝刘邦说,远离故乡是发配,士兵们都是山东人,都盼着早日回到山东老家,所以军心动摇,不如做出东进的决策,进而夺取天下。[12]

汉王居汉中仅仅四个月,就翻越秦岭控制了当时已被三分而称为“三秦”的关中。翌年,也就是汉二年(前205),出函谷关降伏魏、河南、韩、殷王。汉王此时废除了秦的社稷,建立起汉的社稷祭祀。秦灭亡之后各地郡官府所在地尚残存着秦社稷祭坛,虽不醒目但很重要。“社”是土地神,“稷”是五谷神,社、稷连用就成为国家的代名词,可见是重要的祭祀。

汉国虽兴起于汉中、巴蜀一隅,现在要扩张了。所占领的土地不再设国,而是设置郡。例如,俘获殷王时将殷国改置为河内郡。这样河内郡之地就纳入了汉的社稷。不知不觉中汉王已经采纳了秦的统治方法。汉王听说义帝已死,随即下令为义帝发丧,哭吊三天。天下人所立的义帝被项羽杀害了。战争又以新的目的拉开了序幕。

逐鹿中原

汉王的军队与齐、赵一起逼向了项羽的西楚之都的彭城。汉王与项王在二王城展开了激战。楚汉战争正式开始,项羽建立的联合体制崩溃了。所谓楚汉之战实际上是楚人之间的战争。他们共同的敌人秦帝国已经不存在。当年秦始皇捕获了“逐鹿中原”之象征着帝位的“鹿”而统一了天下。现在秦崩溃了,刚刚松弛一下,中原人又开始逐鹿了。

此时的项羽军占据着优势。汉军五十六万之中被杀者十余万人。留在沛县的汉王父母妻子被抓为人质,汉王本人也勉勉强强得以逃脱。为了能在荥阳得以重振,汉军攻破楚军。

翌年的汉三年(前204),汉王求和,欲以荥阳以西为汉的领地,未能得到项羽同意。当时一直效力于项羽的范增力主对汉军采取强攻。汉王一方则用陈平的离间计使范增离项羽而去,并且死于途中。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臣,曾经是向项梁进言拥立怀王以复兴楚国的人物。鸿门宴上曾建议项羽抓住刺杀沛公的机会。现在劝项羽不要放弃好机会,又未被采纳。与范增相反,虽然陈平放弃项羽、刚刚投降刘邦,却得到信任。由于他熟悉项羽的性格和楚军情况,所以被委以重任,以四万斤黄金为资金,最终达到扰乱楚军的目的。另外,此时救汉军于危难的还有因战胜齐国而称齐王的韩信。韩信在当时被认为是一位附汉则汉胜、附楚则楚胜的人物。

停战协议的制订

汉四年(前203),历经三年的楚汉战争总算缔结了停战条约。双方商定以荥阳鸿沟为界中分天下,西方为汉、东方为楚。汉王父母妻子得以释放,军中高呼万岁。1972年曾对所谓的楚汉二王城进行过调查。《文物》1973年第一期刊载了张驭寰《汉王城、楚王城初步调査》文章。文章的开头引用了毛泽东《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其中毛泽东说楚汉战争中刘邦以十万军战胜项羽的四十万军,从中学到了刘邦的战略。即“都是双方强弱不同,弱者先让一步,后发制人,因而制胜的”。刘邦在广武、荥阳、成皋一带遭到项羽先发制人的打击之后,只好等待时机。最终趁项羽军渡氾水河之机一举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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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楚汉二王城城址图 下图根据1972年调查,上图根据现在调查所绘

“文革”中出版的这份调查记仅仅两页,说不上是学术调查。但是,这张二王城图是被经常引用的。北面是黄河,二王城的北城墙已被冲毁。广武山中部的深沟所分隔出的东西两侧的地形很清楚。汉王城相对大一些,城墙东西长一千二百米;楚王城一千米。然而,遗址没有任何出土文物,称其为二王城仅仅是依据传说定性的。夹着广武山,汉王与项羽之间有过一番对话。项羽欲向汉王独身挑战,曰:“决一雌雄,不要一味使天下民众饱尝战争之苦。”但汉王却笑答:“吾宁斗智,不能斗力。”[13]还历数项羽十大罪状以激怒他,说项羽背约让刘邦去做蜀汉王,纵火烧毁咸阳宫殿还盗掘秦始皇陵,子婴已经投降却将其杀害,坑杀秦子弟二十万人,杀害义帝等等。项羽一方放弩射中汉王,未中要害。

在汉王一方熟悉项羽性格的人很多,因为他们本来是项羽一方的人。韩信、英布(黥布)是这种人物,还有叔孙通,本是秦二世的博士,弃秦投奔了项梁,在汉攻打彭城时投降于汉。他们随时都可以向刘邦介绍项羽的为人。

停战以后项羽归东,汉王欲回西方。此时,汉王听从张良、陈平之计追击项羽,与韩信、彭越的部队合流了。

楚国崩溃

垓下之战

成为项羽临终之地的垓下位于淮河以北的平原,在安徽省固镇县东,邻近项燕身亡的蕲县,距陈胜举兵的大泽乡也很近。垓下的“垓”有堤或国境之意。堤,类似于日本的贮水池。

除刘邦之外韩信、彭越、刘贾的部队也都集结到了垓下。韩信兵力三十万,项羽军仅十万兵。出现了与当年鸿门宴时军力对比的相反之势。周殷也于此时背叛项羽,投奔了刘邦。为了迎击,项羽在垓下筑塞。此时,项羽在夜里听到的是重重包围的汉军歌声。正如四面楚歌的故事所述的,汉军人人唱起楚歌。《项羽本纪》载:“闻汉军四面皆楚歌。”对此有两种解释:一说汉军为欺骗项羽而唱起楚歌,一说投降汉军的楚人唱起了楚歌。总之,项羽听闻此歌声得知楚人多已投降汉军了。

楚汉时期有很多历史情节,成为后代历史剧的题材而广泛流传。比如清代京剧《霸王别姬》(又称《十面埋伏》)就广为人知。“虞兮虞兮奈若何”的诗句所描述的项羽与虞姬诀别情节的京剧,甚至成为名角梅兰芳的代表作。1993年陈凯歌导演还制作了两位演出《霸王别姬》的艺人之间爱憎关系的影片。比起当上皇帝的胜利者刘邦,失败者项羽临终的戏剧性情节更为引人入胜。弱者容易得到同情,但项羽并非弱者,与刘邦相比他是强者。“四面楚歌”所强调的,还是在对决之中项羽的优势仍在继续。项羽曾在荥阳从四面攻击刘邦,刘邦不得不以纪信为替身逃出城。之后,在成皋仍是刘邦遭围困,好容易才得以逃脱。大概正是由于项羽一直处于强势,一旦形势急转直下,那最后的场景才更能唤起同情吧!

虞美人之歌

“楚歌”到底是怎样的歌呢?《史记》中对此没有记载。东汉应劭说楚歌是鸡鸣歌。“鸡鸣”并非鸡鸣叫的声音,是天亮的意思。看来是说这是歌唱天亮的歌。项羽半夜起身,饮酒帐中。因为身边常有虞美人和名为“骓”的骏马陪伴,由此作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项羽全盛时有力能拔(翻越)山、意气盖世之势。可如今事态不由人,骓马不再勇往直前,虞美人呵,我应将你如何安放?”他一连唱了好几遍,虞美人也和着唱。《史记·项羽本纪》虽未记载虞美人当时唱的歌,唐代张守节《史记正义》引用《楚汉春秋》逸闻,作出了补充。歌曰:“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史记》《楚汉春秋》所记两首歌,是项羽作歌,虞美人和歌。项羽唤虞美人为“若”,虞美人称项羽“大王”,自称“贱妾”。四面楚歌的紧张状况之下,果真能有项羽、虞美人作歌的可能吗?应该说正是情况紧张才有可能如此!高祖在返回故乡沛时,也是饮酒、击筑,咏唱自己作的歌,并让众人合唱共舞。在当时作歌咏唱是表达自己心情的手段。

交错纷乱的楚军汉军

西楚霸王项羽占据西楚地域,建都彭城;汉王刘邦的汉是以巴蜀、汉中为领地,都城建在南郑。“西楚”指的是淮河以北,即现在安徽、河南、湖北省一带,其东面的江苏省是东楚,南面的安徽省南部、广西、湖南省则称南楚。所以,所谓楚地指的是从淮河直至长江中下游流域的广大地域。项羽在移居吴之前出生于下相,所以与沛郡出生的刘邦同属西楚人士。两位楚人在秦这一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彼此开战。

刘邦不再滞留于汉地,越过秦岭山脉进入关中,很快回到楚地。实际上刘邦与项羽是在楚地争斗,汉地并没有实质的意义。刘邦之所以没有在汉地建国,并不在于汉水流域或巴蜀出身者占汉军的主流,而是因为军中那些与项羽军同样出身的东方人。刘邦喜欢的是短服、高帽的楚式装束。

汉与楚之间并无土地的差别。在刘邦军的统治下的是汉人,在项羽统治下就变为楚人。根据时局变化汉与楚之间可以自由转化。本来无所谓汉地与楚地,汉军、楚军之间也是相互交错、彼此出入的。

张家山汉简《奏谳书》中记载了楚汉战争的五年及西汉初的判决案例。其中楚汉战争时期的记述中,汉国是被置于楚之下的,可见当时始终是楚的时代。有一个案子是这样的,在项羽的楚时期有一名女婢逃亡,到了汉的时期,还没有登录户籍。这名女婢的主人此时找到她,在户籍重新登录后,又把她卖了一万六千钱。女婢年龄四十四岁,关于这笔买卖是否成立出现了争议。判决认为女婢从楚时代进入汉时代后,她已经不再是女婢了。所谓奏谳书,是指将那些以往没有先例的疑难案件,提交中央廷尉审议的文书。虽然官吏的判决是在女婢脸上施黥之后,交给买她的新主人,但也有意见认为该女婢应该是已经解放为庶人了。

追随刘邦的那些人,只要在战争中立功者都得到了爵位。夏侯婴在反秦战争中屡建战功,连续得到过七大夫、五大夫、执帛、执圭等爵位,最后成为汉王的列侯。灌婴也是从七大夫、执帛、执圭升为列侯的。七大夫、执帛、执圭等爵位,在汉王即位皇帝以后的二十等爵中是没有的。那只是沛公刘邦时代赏赐他周围人的楚的爵位。刘邦即位皇帝之后,施行的是依据秦爵位制所定立的汉帝国二十等爵。这是由于他战胜项羽之后,希望摆脱楚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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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中国古代的船(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在“南船”之地的楚,指代船的用语本来有很多,后来被“北马”之地的游牧民秦逐渐统一为“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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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中国古代的船(广州博物馆藏)

由此可知并不存在楚汉战争中汉军以楚歌欺骗项羽的事情。汉军本来就为楚地出身的将士所组成。汉军攻打楚军,就相当于攻打自己的故乡。应该说当时汉军唱起楚歌是极为自然的。

在汉代《方言》一书(西汉末扬雄所著《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意为:乘輶轩〈天子使者的车〉收集全国各地词汇)中,还可见到已经失传的东方陈、楚、宋、魏的方言。楚人称“案”(桌)为“阅读 ‧ 电子书库”;“钥匙”在秦称“钥”,在中原、楚称“键”。有意思的是现代汉语中使用的是秦系统的“钥匙”,在日语汉字中却使用楚语的“键”。

在已消失的东方各国语言中,称“围棋”为“奕”,称“鸡”为“鸊鸱”(陈、楚、宋、魏),称“蝙蝠”为“服翼”、“飞鼠”,称“盾”为“阅读 ‧ 电子书库”、“干”,称“蝉”为“蜩”(楚)、“螗蜩”(宋、卫)、“蜋蜩”(陈、郑)。另外,称“多”为“夥”。

船在关东曾称为“舟”、“航”,在楚这所谓“南船”之地有各种指代船的用语:按船的大小可称“舸”、“艖”、“艇”,长而浅的称为“艜”,短而深的称为“阅读 ‧ 电子书库”,小而浅的称为“阅读 ‧ 电子书库”。有着丰富地域色彩的各种词汇。后来被“北马”之地的游牧民秦统一称为“船”了。

当然,有些东方词汇一直沿用着。如称“长老”为“父老”(南楚),“箭”为“矢”(江淮)。“蚊”是楚语,在秦、晋曾称为“蜹”。

项羽之死

项羽与八百壮士夜半骑马突出重围。黎明时汉军发五千追击,项羽军渡淮河时尚存百余人,至东城只剩下二十八骑。他对部下这样说:“这是上天要我死,并非作战有误。我起兵至今已经八年,身经七十余战,未尝败北,最终称霸天下。现在就让我们做最后的决战吧!”[14]

他们来到乌江这一长江渡口。乌江亭长驾船停于岸边,要他赶紧上船。并说:江东方圆上千里土地,数十万民众,在那里称王不也足够吗?亭长的话使项羽想起,当初率江东子弟八千渡长江,如今没能带回一人。即便为王又有何脸面去见江东父老。于是,项羽将爱马送与亭长。徒步持剑与汉军接战。一身是伤,还坚韧作战,最终力尽自杀。五个士兵为了获赏而抢夺项羽尸体。项羽曾做过鲁公,因此葬在了鲁的谷城。

司马迁对于项羽这一人物予以了负面的评价。例如杀秦子婴,未封刘邦为关中王,流放并杀害怀王(义帝)等等背信弃义的行为受到非难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从漫长的历史潮流来看,正是项羽杀掉秦子婴才结束了秦王朝。刘邦正是由于遭到项羽轻视、被封于边地为汉王,才发奋杀项羽,建立汉朝的。司马迁认识到项羽的楚政权在秦汉之间意义重大,因此不是把项羽载入列传,而是以《项羽本纪》的形式置于《秦始皇本纪》和《高祖本纪》之间。

但是,司马迁将其载入《本纪》是因为承认项羽独立的国家体制。这一点是不能忘记的。取代秦,仅仅四年(汉元年正月至四年中分天下,再至五年垓下之战),项羽作为西楚霸王建立了分封十八诸侯体制。

《汉书》因为是汉一代的王朝史,所以将项羽的记述从《本纪》降格为《列传》。而且在卷三十一中将陈胜与项籍(名籍、字羽)合传,是将陈胜与项羽作为秦的叛乱者并列的。当然也可以说二人的共同点在于,他们都是实现了反秦复楚的人物。

项羽自己没有做皇帝,究竟是他当不成还是不想当皇帝呢?看来是他不想当皇帝。一方面将战国楚怀王的子孙立为义帝,一方面自己仅称王,并分立十八个王。亦即一种在封建制之上拥立一个皇帝的独特体制。面对秦郡县制崩溃的现实,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一种政策选择。

项羽之评价

现代史学家对项羽的评论,不如对刘邦的评论多。张传玺的《项羽评论》发表于1954年,虽说观点比较早但也代表了一个方向(《秦汉问题研究》,北京大学,1985年)。即认为项羽在反秦斗争中是起到作用的,但是他从贵族立场出发搞天下分封则是与历史潮流背道而驰的。真的是这样吗?

杀秦的第三代子婴、火烧首都咸阳、掘秦始皇陵而最终灭秦的是项羽。另一方面刘邦作为西楚霸王项羽麾下的汉王,最终破项羽而当上皇帝,此后继承秦始皇的统一帝国体制。始皇帝的遗产是以项羽为中介,再由刘邦继承下来的。

如此而论,秦、楚、汉本来都是小国。然后从一地之王统治全国,即帝位君临天下。我们将这一中国的天下称为帝国。秦王嬴政当上皇帝,即始皇帝;项羽将楚怀王立为义帝,自己做西楚霸王;汉王刘邦做了诸王之上的皇帝。皇帝刘邦也是把诸王推在前面,当时很难像秦那样实行全国范围的郡县制直接统治。

如同项羽封建十八王,在其上拥立义帝那样,汉一面继承秦的郡县制,一面又导入楚的政体,实现了郡国制。中央直接管辖的地域范围不过十五个郡。在当时战国时期的残余力量十分强大的情况下,统治全国是需要各种政治技术的。从这一意义上可以说,刘邦是一面与项羽战斗,一面学习并吸收项羽的楚式体制的。


[1] 原文是:“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高因阴中诸言鹿以法。后群臣皆畏高。”出自《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

[2] 原文是:“皇帝哀众,遂发讨师,奋扬武德。义诛信行,威燀旁达,莫不宾服。烹灭强暴,振救黔首,周定四极。普施明法,经纬天下,永为仪则。”出自《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

[3] 原文是:“皇帝曰:‘金石刻尽始皇帝所为也。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久远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昧死言:‘臣请具刻诏书刻石,因明白矣。臣昧死请。’制曰:‘可。’”出自《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

[4] 原文是:“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出自《史记》卷七《项羽本纪》第七。

[5] 原文是:“高祖常繇咸阳,纵观,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出自《史记》卷八《高祖本纪》第八。

[6] 原文是:“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怪之。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出自《史记》卷八《高祖本纪》第八。

[7] 原文是:“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告之,妪因忽不见。”出自《史记》卷八《高祖本纪》第八。

[8] 原文是:“阎乐归报赵高,赵高乃悉召诸大臣公子,告以诛二世之状。曰:‘秦故王国,始皇君天下,故称帝。今六国复自立,秦地益小,乃以空名为帝,不可。宜为王如故,便。’”出自《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

[9] 原文是:“先王之时秦地不过千里,兵数十万。臣尽薄材,谨奉法令,阴行谋臣,资之金玉,使游说诸侯,阴修甲兵,饰政教,官斗士,尊功臣,盛其爵禄,故终以胁韩弱魏,破燕、赵,夷齐、楚,卒兼六国,虏其王,立秦为天子。罪一矣。地非不广,又北逐胡、貉,南定百越,以见秦之强。罪二矣。尊大臣,盛其爵位,以固其亲。罪三矣。立社稷,修宗庙,以明主之贤。罪四矣。更剋画,平斗斛度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树秦之名。罪五矣。治驰道,兴游观,以见主之得意。罪六矣。缓刑罚,薄赋敛,以遂主得众之心,万民戴主,死而不忘。罪七矣。若斯之为臣者,罪足以死固久矣。上幸尽其能力,乃得至今,原陛下察之!”出自《史记》卷八十七《李斯列传》第十七。

[10] 原文是:“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至鸿门,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出自《史记》卷七《项羽本纪》第七。

[11] 原文是:“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出自《史记》卷七《项羽本纪》第七。

[12] 原文是:“沛公立为汉王,韩信从入汉中,乃说汉王曰:“项王王诸将近地,而王独远居此,此左迁也。士卒皆山东人,跂而望归,及其锋东乡,可以争天下。”出自《史记》卷九十三《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

[13] 原文是:“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出自《史记》卷七《项羽本纪》第七。

[14] 原文是:“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出自《史记》卷七《项羽本纪》第七。